海德:moBSCENE (9)
577再次上路了。緊握方向盤的小伊似乎很躁,看到閃黃燈就加速衝過去。有個路口差點就撞上想提前過馬路的行人,結果被攔下,對方開罵,罵著罵著掏出電話報警。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看熱鬧,人越聚越多,很快半邊馬路就被堵住了。
然後小伊把車窗都關上了,因此車內完全與外面的噪音隔絕。小伊低聲說:“我的車牌是假的。”
“有點麻煩吶……”他看到人堆外紅藍燈光一閃。時間似乎按秒在流逝,眼見車裡的電子鐘又跳了一分鐘,他忽然覺得僅憑諾斯特拉和修道院院長,鬧起來應該還差點意思。
好在趕來的交警是個明白人,一看到577立馬換了一副面孔,只說報警那傢伙小題大做,對他們則是客客氣氣地揮手放行。
577慢慢地駛出逐漸散開的人群,也許再過一杯咖啡的工夫他們就可以離開聖摩瓦多,這座披蓋著浪漫藝術浮錦的,沒甚麼前途的城市。然而天底下有一種普遍規律:司機越焦躁路上就越堵車,到哪裡都一樣。當他們再次被紅燈攔在停車線後面,他沒話找話:“你會不會覺得那個侏儒仔很可憐?”
“誒?”小伊扭過臉不解地看他。
“他被閹了,還是外行人乾的活,”他掰著手指列舉理由,“他的女神利用完他以後甩了他。他昨天被旅團修理過,今天被我們修理過。現在扎卡應該把他弄出旅館扔在大街上了,接下去還不知道會被誰修理。”
小伊抬抬眉毛留給他一個側臉:“要是光看你說的這些他是蠻悲慘的,不過都是咎由自取。要我說,頭小別戴大帽子,自己菜就別想從實力相差太懸殊的人那裡佔便宜。再說那傢伙一看就沒幹過好事……”
“他的頭一點都不小。”見成功逗笑小伊了,他拍拍對方胳膊進一步安撫一下。說心裡話他也急得不行,等一下去博庫能見到西索嗎?口口聲聲說旅團不會拋棄同伴,瑪吉能為他們療傷,但他仍隱約害怕。可是想大寶貝的事情還是先放到一邊吧,他摸出電話:“小伊,我現在要跟老白聊一聊。”
“海德,”小伊的叉子再次伸進他的盤子叉住最後一塊雞肉,“海德,我現在回聖摩瓦多去宰了喬少爺好不好?”
這個距離太親密了吧,你吃我盤子裡的東西還湊在我耳朵旁邊嘁嘁嚓嚓的。小伊的頭髮擦到他耳朵了。“挺好,不過我得先去會會他老頭子,搞不好要老子兒子一鍋端。”
小伊“嘿”一聲笑出來,不過還沒等他笑完,門簾被掀開,一陣寒意撲進來。“海德,你真的在這裡!”似曾相識的聲音傳過來時,聲音的主人才一隻腳跨進店裡,而先他一步替他一左一右掀開門簾的兩個男人……是能力者。
居中大踏步走進店堂的男人中等身高,他把一件有裘皮領子的大衣披在外面。雖說看不見大衣裡面穿的是不是量身訂製的考究三件套,不過腳上那雙金黃與黑棕相間的蟒蛇皮拷花皮鞋就能說明一切。
為甚麼他說“你真的在這裡”?“萊特,沒想到在這裡見面……”海德故作驚訝地起身和萊特諾斯特拉握手,絲線已經藏在手心裡了卻礙於那兩位能力者的保鏢又收了回去。雖說他女兒的預言能力據說準確得驚人,諾斯特拉組的組長還是不能免俗地僱用了來自流星街的能力者。判斷他們來自流星街是因為,儘管這二位面生得很,不過他們都對他露出一種“原來你就是海德,我聽說過你”的表情。
“哈哈哈,”諾斯特拉發出標誌性的笑,“海德,你推薦的那位納納律師,他要辦的事兒妥了,”說著他拉近海德壓低聲音,“是那邊典獄長親自來接的人。”
理伯,他想著用力握握對方的手:“謝謝你能促成公會那位女士的轉監,謝謝。”
“我也沒想到黑茲密居然把蟑螂安插到我眼皮底下來了。”諾斯特拉微微一笑,刀刃般銳利的灰眼珠寒光凜冽。“插手同門的事務也罷了,背叛力茲大佬才是不可原諒的。”
哦,看來米哉把麻葉和水晶都拿出去了,他為了保證迪迪小姐能順利離開德普範儂監獄可謂是出盡法寶啦。他低頭對諾斯特拉耳語,綠植和苔蘚調的古龍水味淡淡地飄進鼻腔:“萊特,力茲家族內部的事務就別透露給我這個外人了,以我的位置不能聽,否則以後你讓千耳會怎麼掙你們大家的錢?”
諾斯特拉又一陣笑。“海德,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計時收費好不好?我想請你去我的飛艇上談些事情。”
“……行吧。”他略微猶豫一下後答應了。這時小伊已經結完了賬,正在賬臺旁邊看著他們。“你的飛艇停在哪個機場?”據他所知博庫沒有機場,離這兒最近的機場在聖摩瓦多。兩位保鏢再次掀開門簾,這次是為三個人——他們一行把店堂裡或偷瞄或大膽直視的服務生和食客們拋在身後。
店外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加長版林肯大陸,在路燈下像新雪一樣乾淨得發亮。“你們自己有車嗎?”諾斯特拉說,“有車的話,小夥子,你跟著我們好不好?我不想浪費海德的每一分鐘,哈哈哈……”
原來他把小伊當我的跟班了,他想,不過就目前情況看來也沒錯。如果說577是新銳豪車的代表,那麼林肯大陸這種老牌豪車就堪稱車界的老錢,把577直接襯托成了暴發戶。然而老錢終歸會被暴發戶取代,無論是以“科技進步”還是“環境保護”的名義,老錢遲早將只剩下所有人口中的一種風格、一個符號。
林肯大陸轉上平整寬闊的主乾道一陣疾馳,坐在車裡卻感覺不到任何顛簸晃動。他慢慢喝著冰鎮香檳酒,輕輕轉動脖子就能看到後方不遠不近的跟車。拋開他們車速快不提,大概也沒誰想插到兩輛很貴的車子中間。沿著主乾道看,夜色中博庫的市政規劃還真不錯,人行道里側整整齊齊的綠化帶和設計中規中矩但絕對實用的建築物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隔在它們和他中間的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兼社團高階幹部,萊特諾斯特拉先生。嗯,坐我對面的諾斯特拉先生很期待地在朝我微笑呢,他想。
“想問甚麼儘管問吧萊特。”他挪挪屁股,在柔軟的沙發上坐得更舒服些。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哈……”諾斯特拉下意識地轉頭看看駕駛室,隔音玻璃早已升起。“海德,聖摩瓦多的阿提彌斯丘上怎麼會有七星聖堂的龍骨?我聽說今晚黑茲密組會和魔獸一起上去調查,是真的?”
哎喲,還說黑茲密在你家放蟑螂,你放在人家那裡的蟑螂都告訴你他們會和魔獸一起調查啦?那今天上午我和教授的衝突肯定也被報告了。“對啊,說起來喬少爺和魔獸達成協議這事兒吧,我也算從旁見證了。”
“那龍骨可是個寶貝,喬少爺肯定會想辦法私吞了的。”
“不至於吧,龍骨那麼有名,他們應該還回去才對。我覺得喬少爺最會做的事情就是宰七星聖堂一大筆運費。”
“你呀!”諾斯特拉搖搖頭,“實話跟你說吧,妮翁已經知道龍骨的事情了,現在吵著鬧著要我給她弄回去。”
妮翁就是諾斯特拉那個會占卜的愛收藏的搖錢樹女兒,十老頭組織裡上到族長下到一些中低層的幹部,乃至某些圈外的有錢人都十分追捧她。傳說她的預言已經幫助他們中不止一位成功避險。糜稽的帖子把龍骨在哪裡的訊息說得明明白白,除了透過預言,那也是妮翁的一個訊息渠道。可是為甚麼諾斯特拉捨近求遠地來博庫,還能從小店裡把我挖出來?想到這裡他朝諾斯特拉一伸手:“萊特,妮翁的占卜詩裡提到我了?”
“哈哈哈哈……”諾斯特拉大笑,“還真是瞞不過你。”一手從西裝內側袋掏出一張一疊四的白紙遞過來。
他按亮頂燈,就著柔光細看……太驚人了,妮翁預見到我會去喝湯……“萊特,這次你家大小姐又換了種方式拿我打鑔呀,甚麼‘金眼的雄狐’……而且最可氣的是你居然認定是我,氣死我了!”說完和諾斯特拉相視大笑。
“準不準?”諾斯特拉擦擦眼角,“準得嚇人是不是?她有時預言的股票走勢都很準,有人跟著她走還真的發財了。海德?”
這是在引誘我也成為妮翁的客戶咯?可她的占卜詩大多晦澀,就好比一個新穎的產品卻不附說明書。諾斯特拉有機會看到每位客戶的占卜,那麼他對裡面暗語的瞭解會超過任何人——占卜很準,那就意味著諾斯特拉可以掌握每位客戶在未來一定時期內可能做出的行動。如果客戶的理解有偏差,那麼諾斯特拉可以根據某件事的發展推測出客戶實際上做了甚麼……無論身在政界還是在商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波浪滔天的海上行舟,有了“很準”的行動指南固然是好,但考慮到其他原因嘛,多少有點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意思了。這很像我自己的能力,如果對方瞭解我的能力並且知道我正在對他使用能力,那麼無異於把自己送進對方的陷阱裡。想到這裡他暗自嘆一口氣,說:“也許我是跟獵人們打交道太久了,受他們影響太大。我認為人生就是一場冒險,應該樂在其中。”
“理解,理解……海德,那你能幫我搞到龍骨嗎?”
那你得早說啊,現在修道院嬤嬤差不多都快到了吧?“那是個龐然大物好不好?”
“都說你無所不能,哪怕一小塊也可以,否則妮翁她就會拒絕下星期的占卜了……”
關我甚麼事?可惜他不能這麼回答。“那樣的話,首先我們得確定龍身上有小塊的骨頭。”
“有你這話就好,只要成功拿到……嗯……哪怕很小很小一片,”諾斯特拉用小指頭比劃著,“我就給予你十倍的顧問費做酬謝……哦,我的飛艇在等我們呢。”他朝車頭方向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