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Session II (1)
大寶貝回到富頓村農舍,第二眼看到的是他的髮型變了。這時候海德正坐在門廊下喝茶,目睹了大寶貝從計程車裡鑽出來,一看見他在那裡先歡笑揮手,跟著就變了臉色的全過程。與此同時,他親愛的帕里斯通叔叔正在臥室裡賣力地把舊衣服拽出來,又把剛買的新衣服填進衣櫥。
帕里斯通向大寶貝傳遞的資訊很明確:旅團的精神小夥很有意思,我們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第一印象。相比之下,那個寶井需要更多小心。為了你的安全,從今往後你就對外宣稱你是叔叔我的人。看到大寶貝齜牙咧嘴,惡形惡狀的叔叔又表示今後你可以用叔叔做擋箭牌並且隨時向叔叔尋求幫助。
相應的回報將是我們協助你破壞繼承戰,他在一旁想,這兩者無論從危險性還是從趣味性而言都太難比較孰優孰劣了。這正是塞萊斯特難得的秋高氣爽的日子,穿一件薄外套,沐浴在午後的陽光裡剛好有點點熱。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就在當天傍晚,帕里斯通接到一通電話。
這通電話的內容應該有點重要,因為帕里斯通看了一眼來電後擦了擦雙手,拿起行動電話就鑽進臥室並且關了門。大寶貝正在調牛排汁,而肉已經在烤箱裡散發出開始成熟的香氣。他嘆一口氣,接過煎土豆和婆羅參的工作。
“我想去偷聽可以嗎?”大寶貝當然也感到氣氛的變化。
“別胡鬧。”
“好像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情耶。”
寶貝,憑你現在這種毫無戒備的狀態,哪怕使用了“絕”還是會被帕里斯通發現的。“協會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他把餐夾換到左手,“如果和government bodies, V5打交道是一種困難,帕里斯通的頭髮早就比會長還要少了。他現在最大的事情就是……”他用口型無聲地說出“繼承戰”。
“啊。”大寶貝調牛排汁的手速明顯加快了。
這不行啊寶貝,怎麼能讓心情從肢體語言上反應出來呢。“你小心一點,都濺到圍裙上了。”因此他提醒他。
大寶貝的手慢下來。“嗯……我是有點緊張啦。”
“怕甚麼,有我呢。”話雖如此,可他們連繼承戰是繼承甚麼的戰爭都還不清楚。直觀而言,繼承戰是指王子們以王位為目標而各顯神通的一場神仙打架。那萬一帕里斯通的死鬼老豆指的不是這個捏?以他對帕里斯通的瞭解,這傢伙在能夠保全協會利益的情況下總以給他人制造麻煩為樂趣。他人,是指除了少數特定物件以外的其他所有人。他知道自己很榮幸地落在了這個特定物件的集合裡,因為當年獵人考試的緣分,因為多年來兩人之間不可能算清楚的欠賬,更因為他們是互助的同盟關係。在不清楚繼承戰的標的的情況下,帕里斯通將以“破壞繼承戰”的名義調查他死鬼老豆的領地,包括他自幼長大的農場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裡發生了甚麼。協會的副會長暗中調查卡金國王室的秘事,顯然和會長想要的“中立立場的協會”背道而馳。這是最難辦的地方。當然目前也有好的一面,副會長似乎還沒著手開始調查。
“老爸,你在想甚麼?”思路被大寶貝打斷了。
“我在想……”他靈機一動,“我們這個行動中,幻影旅團可以扮演甚麼角色?”
“為甚麼是他們?嗯,說不定真的可以哦,引導他們去打劫卡金國王室怎麼樣?”
“再殺幾個保鏢護衛,搶一堆珠寶和金條?他們也就這麼點水平了,那對我們沒用。”
“吶……”
“要是能以遊客的身份去卡金國收集情報就好了,他們都有身份而且和千耳會無關,你也有。任何情報都可以,尤其是帕里斯通老家的那片農場,能找到當年的任何線索都好。”他把表面微微發焦的蔬菜夾進盤子裡。
“我找機會就是了,”大寶貝咧嘴一笑,“跟他們一起長途旅行的話也有助於我觀察是誰在養魚……”
大寶貝的面板看上去像奶凍一樣美味,這對那個小飛坦來說是很危險的吧。“下星期我自己會先去聖摩瓦多一趟,看看從我們的老朋友那裡能得到點甚麼資訊……諾瑪啊,她正滿世界跑著選景呢,放心好了。”米哉斯頓,獵人協會的法務,這麼多年也在經營他自己的律師事務所。最近,他在古斯比市的分號中途接手了聖摩瓦多的一樁兇殺案的上訴,委託方的背景是香料古公會。那個主要由走私者構成的組織這幾年來都不太平,聖摩瓦多的地下世界早已傾斜。
“老爸你一直關心老媽的一舉一動啊!你們會複合的吧?”大寶貝撒嬌地扭扭腰,他並不知道海德一轉眼已經想了這麼一大堆事情了。
“她不用特別關注,你都不看八卦新聞嗎,她在為她的新電影造勢。再說了,我應該不會在城裡逗留太久。”真是的,投資都還沒到位就先吵吵起來,還真是符合諾瑪的脾氣。
烤箱發出“叮”一聲脆響的同時,他聽見臥室門開了,跟著就是帕里斯通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離廚房越來越近。“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次幫我了,更不會是最後一次。”他的聲音在笑,“我可不會擔心欠了你的還不起。蝨多了不癢嘛。”
給副會長打電話的人是誰,他猜不出。帕里斯通走進他的視線了。“掛了。”他依舊在用聲音微笑,臉上掛的表情卻無比冷淡。
“戲精。”他把一隻熱過的盤子遞給大寶貝,而大寶貝正在戴隔熱手套。
帕里斯通哼一聲:“不叫你猜了,是波特白。”
波特白是老資格的獵人了,要按年齡算起來,他老人家不比會長大人小几歲。他是副會長的替補,當副會長擅離職守的時候,源源不斷的麻煩就會自動奔他去。
“波特白基甘特嗎?”大寶貝雙手抬出烤盤,牛排在上面冒出濃香,滋啦作響。
“說得對,寶貝——”這次副會長笑起來,嘴唇劃出一道上挑的弧線,“卡金國國防部指名的找波特白,‘有些情況希望和貴協會負責防衛的專家溝通一下’。”他尖著嗓子說的最後半句。
是因為帕里斯通的死鬼老豆現身那晚飛艇經過了不該走的航線,而且是超低空飛行。“已經過去超過一個星期了才照會協會,他們早就把你的黑歷史翻了個底朝天了吧。”他配合大寶貝把菲力裝盤,然後是蔬菜。擺蔬菜的形狀要考究一點,婆羅參和小土豆各放一堆。
“那是肯定的。他們要求波特白聯絡我,要我回電解釋為甚麼不按照申請的航線飛。”帕里斯通抓起一瓶利口酒,“今天隨便喝點,心情不好。”
西索捧起汁船,先放上餐桌。“你怎麼辦?他們氣勢洶洶,抓住你的身份去鬧協會就難看了。”
他完成擺盤,順手從窗臺上那盆羅勒裡掐幾片嫩葉點綴在盤子一側,上桌。“現在的關鍵是他們有沒有懷疑你就是當年那個農村娃。”
帕里斯通的綠眼睛閃了閃,“這還不至於。會長知道我的身世,他早有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