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The Waterfall Model (4)
“你完蛋了。”他對費蘇哈爾一笑,“獵人協會里有不少跟我一樣反對人體標本製作和買賣的同仁,自從那個短片忽然出現在網上又忽然消失,我們就意識到這樣下去這個世界會出大問題。”見大叔們沉默不語,他接著說:“躲在幕後的人操縱資本做任何事情,他們追漲炒作一樣東西,今天是這樣明天是那樣——如果,我是說如果,在人體標本可以自由獲取和交易的制度下,當他們想炒作綠眼睛的時候……”他指向自己,“一群人像黃蜂一樣地攻擊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到時候就是一個人人自危的世界了。”
“這是大實話。”卡特里娜端來一摞盤子示意他們自取,艾瑪端出剛出鍋的八爪魚。
“所以說獵人協會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老傑克拿起大號餐夾。
又熱又辣的八爪魚帶著洋蔥和大蒜的焦香在齒間翻滾摩擦,果然是新鮮海味能激起人的本能慾望啊,他很想即刻像野獸一樣撕爛費蘇哈爾,讓他變成製作標本的一塊一塊的原料。眼見他們大口享用美味,費蘇哈爾複雜的表情藏不住偷偷吸鼻子的動作。
“再來點酒。”卡特里娜說著又拿出幾個玻璃杯,“隨便喝喝吧,做菜用的白酒。”
既沒有冰鎮,又沒有甚麼高雅橡木香的普通白葡萄酒,今天喝起來卻如飲甘泉。他一面咀嚼一面飛速地開動小腦筋:先挖挖看“他們”除了侏儒還有誰。“費蘇哈爾,你這麼囂張就是因為你沒在國際刑警的通緝名單上對吧?沒錯,你也沒上獵人協會內部的通緝名單,你和麵影不一樣……嗯,有的事情獵人協會有自行處理的特權。這種特權被下放到每一個職業獵人手裡……”這是對老傑克他們說的。
未等老傑克他們有所表示,費蘇哈爾立刻叫起來:“我發誓,我發誓,我再也不製作任何標本了!”
“你用甚麼發誓?”斯汀放下玻璃杯,一雙又冷又硬的灰眼睛盯住他。
費蘇哈爾的臉抽搐一下,沒有出聲。
“你的誓言一文不值,”他接過話頭,“我知道,你不想死,你想活下去,對吧?”見對方猛點頭,他丟擲第一重問題:“說說你和麵影的關係吧,你都知道他些甚麼?你提供的情報有助於我逮捕他的話,可以考慮留你一命。”當然,面影早就是過去時了,關於他的問題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儘管費蘇哈爾的表情在說“我信你個鬼”,他還是開始交代:“沒錯,他是問我租過一點東西。有的他還給我了,有的沒有還。我從來沒聽他說起過‘幻影旅團’,我不知道他參加了那麼可怕的暴力組織。”
對,沒還你的那些肯定包括我們在蓮池的石頭房子裡找到的幾個面具。“你最近一次見到他是甚麼時候?”
“大概……差不多三年前,他來還我東西,又借走另外的東西。”
你怎麼就回避你們藉藉還還的是些甚麼東西呢?他冷笑一聲,“算你老實,我們就是從三年前開始跟的。再說一點其他任何關於面影的細節——你每次見他的時候,他有沒有帶他的同伴甚麼的?”
“沒有,絕對沒有,每次都是他約我去交接的,就我們兩個人。”
“你是在包庇他還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們最後一次約在哪裡見面的?”
“在……德普範儂。”費蘇哈爾顯得很不情願。
那不是夜店“白堊紀”所在的城市嘛,似乎集中了全世界的毒品、生物製品和善男信女的混亂都市。前不久他們去新開張的“萬神殿”玩耍,順道故地重遊時發現白堊紀早已易主,改頭換面。三年前強闖進白堊紀地下二樓時,圓形的中廳一共有四扇門。他決定冒一下險。“怎麼,你跟面影在那兒合夥做生意?白堊紀對吧?”
費蘇哈爾剛才還是一副想抵賴的樣子,結果一聽到“白堊紀”就閉起嘴巴乾瞪眼。按照庫洛洛的決定,他們要打劫這傢伙的老巢,最需要的可不就是他的藏金洞所在地嘛。說實話這件事情很矛盾,吝嗇鬼的寶藏除了錢,最多的恐怕就是人皮標本了吧。旅團可是人人反感人體標本的,搶來那些勞什子以後團長會把它們賣了還是燒了?哼,反正我肯定支援毀掉所以那些不祥的怪東西。可是他又不能現在問藏金洞地址,因為還有這麼多旁聽者呀。“對,你也是那家店的股東,它甚麼時候關的你比我清楚。”
“白堊紀很有名,”老傑克插嘴,“它賣藥,還賣標本。這就對上號了。”這話立即得到眾人的響應:八十年代那一帶還出過好幾起人口失蹤事件,後來不了了之。
開甚麼玩笑,居然是我孤陋寡聞了,他想,不過不能繼續在人口失蹤案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於是他丟擲第二重問題:“那麼,費蘇哈爾,強迫你跟蹤我的人裡面除了能和你互換外貌的侏儒,是不是還有面影?別再說沒有其他人了哦,你前面說的是‘他們’,他們。”
這時大廚親自端了滾燙的馬介休燉蔬菜過來。走到費蘇哈爾旁邊時他停下來問:“他們是誰?”同時作出要整鍋扣下去的樣子,嚇得坐地上那位哇哇亂嚎。
“別浪費了一鍋好菜,想燙他燒一壺開水就夠了。”卡特里娜在水池那邊衝他喊。
大廚啐了吝嗇鬼一口,過來給他們上菜。
他趁機說:“費蘇哈爾,哪怕你現在就死了,我們總有辦法查出來他們是誰。等逮住他們了,他們肯定認為你當了叛徒。順便告訴你一聲,跟你互換外表的侏儒,他跟蹤我朋友的時候被他們抓住了。”
“讓他慢慢考慮好了,我們先吃。”老傑克為他們舀燉菜,攪得鹹魚的鮮香直衝鼻孔。
費蘇哈爾嚥了咽口水又舔一下乾裂的薄唇:“我說,我都說。”
他們於是喝著冷冷的白葡萄酒,品嚐酥軟的吸足了魚味的燉菜,一起聽吝嗇鬼講故事。這本該是專供旅團聽的故事,他心裡有點嘀咕,說不定應該在老傑克他們把費蘇哈爾抬進廚房前找個理由把他帶走的。對,直接塞進車裡去月神丘和庫洛洛他們會合,把他和侏儒放到一起審問。剛才怎麼沒想到?按照費蘇哈爾的說法,他是在旅行社訂郵輪船票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小美女。
“她叫洛麗塔,也是去諮詢郵輪旅行的,因此我們認識了。”費蘇哈爾不由自主露出的淫猥笑容說明甚麼?難道因此他們兩人勾搭成奸了嗎?“她說她是個老師,可是天知道她是幹甚麼的。她很能理解我的職業,唔……我發現她懂的還真不少。上船幾天後她給我看一張照片,告訴我她有一個驚天大計劃。我在這個計劃裡的角色,首先要想辦法結識你們。”
費蘇哈爾是在賭場裡搭訕上窩金和信長他們的吧?對了,我們一群人在候船室和登船以後都聚會過,而且是在公開場合。所以他先結識了窩金和信長,再透過他們介紹給了庫洛洛。庫洛洛不愧是團長呀,外人在我們一群人裡都能一眼看出他是頭兒。“甚麼照片?”他問。
“一個人頭標本的照片,不,不能說是人頭……”
“那是甚麼?”傑羅姆抓起桌上的魚骨頭就砸過去,“為甚麼又是人頭又不是人頭?”
俠客一驚,人頭標本的照片莫非是法蘭那本相簿裡的吧?可不對啊,那本相簿始終由一名旅團成員隨身攜帶,現在正躺在自己揹包的夾層裡呢。誰有本事從我們身上偷東西而不被發現?
“……因為那是一個窟盧塔族的人頭,他們一族,在被屠族時還定義是魔獸來著……”費蘇哈爾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閃爍地低下頭去。
“是你做的標本?你跟著面影那一夥參與屠殺了?”他故意問。
“不、不是我!我沒有沒有!我不知道那張照片是哪裡來的,更不知道是誰做的標本……”
“然後呢?”他忽然感到自己非常不擅長審問,如果飛在這裡,他會問甚麼?“洛麗塔讓你搭訕上我的朋友,然後下一步的計劃呢?”
費蘇哈爾皺起眉頭裂開嘴,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套出聯絡方式,查出你們住在哪裡,她說那都是人頭的線索。”
“行吧,我來整理一下——”老傑克看不下去了,他插嘴道,“你——”他用叉子點點費蘇哈爾,“你在旅行社認識了一個叫洛麗塔的女人並且姘上了,你們一起乘郵輪。在船上她給你看了張照片,要求你去調查俠客和他的朋友們,因為她想要照片上的人頭。是這樣吧?那麼你又是甚麼時候認識侏儒的,費蘇哈爾?”
他心裡想,行叭,就讓老傑克問去叭。
“侏儒是洛麗塔帶來給我認識的,我也是下船以後才第一次見到那個小怪物……他對洛麗塔很崇拜啊,像個跟屁蟲。我說了這麼多,給點喝的吧……”
“問題都回答完了再喝。”老傑克瞪瞪眼睛,“為甚麼說洛麗塔‘帶’侏儒來給你認識?難道不是你們兩個一起下船的嗎?”
除非是洛麗塔比費蘇哈爾先下的船,才有可能她“帶”侏儒來。看來老傑克比我會抓重點啊!
“不,沒有,我沒有跟她一起下船,她一早就下船了……哦,她在上島參觀行宮的時候假裝闌尾炎發作,那時候就被飛艇接走了。”
這樣啊!他想起那天只有庫洛洛和芬格斯上岸的事情了,原來這對狗男女串通好了演一場戲。
“你就編吧,她拿甚麼給醫生割?”老傑克冷笑一聲。大叔們都表示不信,但俠客信了,那個洛麗塔可是有本事從旅團手裡偷走東西的女人啊,她也許是沒法讓闌尾腫起來給醫生割,但她可以選擇在送醫的路上溜走。這個可怕的洛麗塔,說不定在旅行社偶遇費蘇哈爾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她是衝著旅團來的嗎,不像。他們的十三張船票是在網上訂的,洩露資訊的可能性並不大。
“我說的都是真的,”費蘇哈爾據理力爭,“現在我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我為甚麼要說假話?如果不是因為她,我會被變成侏儒嗎?我會穿著這身臭烘烘的衣服在這裡嗎?”
這麼說也有他的道理,他想,跟蹤我是因為被威脅了,不拿回情報的話就要後半生當侏儒仔咯。只怪你自己一時大意沒有管理好下半身。
老傑克抬抬眉毛反問:“要是知道有現在,你也不會起心要人頭了是吧?”
“我現在只想保住自己一條命,”費蘇哈爾換上楚楚可憐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我的前半生總在佔別人便宜,利用這個利用那個,現在悔過還來得及嗎?”
“話說你還真會避重就輕,”老傑克喝一口,“我倒是很想見識見識你的洛麗塔,她在哪裡?你想不想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