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The Waterfall Model (2)
“喲,紅蘋果,這煙有點稀罕。”
“你們都是識貨的,”他眯起眼睛又看一眼侏儒,那傢伙好像很用力地想聽我們在說甚麼哦。“我跟幾個朋友坐了一回‘海中巴比倫’,這次大開眼界了。”
“嗯……”那三個老頭子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不用說甚麼都看得出他們對這條郵輪的反感情緒。看樣子他們知道船主的身份,他暗暗判斷,他們是知道總部那場演唱會是為了招待誰而舉辦的。幸好老傑克拜託到我們啦,否則誰能救出絲西納小姐?
他們各自從鼻孔裡噴出煙霧,短暫的沉默後老傑克開口了:“當年那場演唱會還記得吧俠客?那後來你們有沒有聽說絲西納小姐的訊息?”
“誒?”
你就裝傻好了,老傑克斜眼看看他,搭在肚皮上的手指彈琴似地不停地動。“當年我們四個埋伏在某輛車附近,只要他們帶絲西納小姐出現,我們就宰掉他們。他們是誰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是被我插天線的那位和被芬格斯手撕的那三位。但這種話可以坦率說出來嗎?“你們四個?”總不能一直裝傻吧,所以他指著三個老頭子反問。
“是派崔克,”隔壁桌一個把鬍子染成橙色的大叔回答,“大概一星期前那傢伙接了筆買賣,還神神秘秘地不肯告訴我們是甚麼,估計也快回來了。我們四個當中屬他最擅長使用弓弩。”
“那一定很酷。”他隨口應和。可是絲西納小姐和一名樂隊成員已經離世,旋律小姐也不知所蹤,貓鳥早就不存在了。想到這裡他忽然感到生命本身就是一場虛無。無論那天營救的結果如何,貓鳥,就在今天這個時間點看,總是不存在了。
“諸神保佑,我們的努力總算有結果,”另一個黝黑的瘦臉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又把灰髮剪得短而整齊的大叔說,“雖然不知道絲西納小姐她們被誰救走了。我們來正式認識一下吧,你叫俠客對吧?”
“對,俠客。”他隔著走廊和對方握手,並知道了瘦臉大叔叫“斯汀”,橙色鬍子的魁梧大叔叫“傑羅姆”。自報家門的時候聲音有點高了,他瞥見侏儒猛地扭過醜臉看他一眼,立刻又轉向窗外。MD。
“吶,說回公會的事,”老傑克磕一磕菸灰,“現在沒有會長群龍無首。更可怕的是一個傳說,是會長項鍊失蹤導致的這六任會長一個比一個短命,一個比一個混蛋。”
真的嗎,那是一條有克蘇魯的腕足吊墜的鏈子吧,他們把它給了絲西納小姐的。唉,這下恐怕是再也找不回來了。“按原樣再做一條嘛,不是我多嘴,你們不認為那是六位會長在給自己無能或者人品欠佳找藉口嗎?”
“公會成員多不勝數,並不是這六個人我們都熟悉,但當初能被選上總有他的好處。”傑羅姆撚撚唇須。
至少他們和他們各自背後的小團體擅長搞宮鬥,他想。他點點頭:“但中途下馬,雖然各有各的原因,總不能都歸結到一件物品身上嘛。”
“小夥子,這你就不懂了,”傑羅姆拿出過來人的態度諄諄教導,“我們常年出海的人都很迷信的,無論汪洋大海還是商場深海都一樣吃人。”
“嗯……”他順勢表示信服,皺起眉頭思考。從三年前那次在總部救出絲西納小姐,順手幹走鎮會之寶的紅眼睛(雖然是個假的)的過程中,他知道了會長這個身份和蛇女一族之間的“制約和誓言”。為甚麼身為會長就能要求蛇女一族滿足他的“三個願望”,這個問題的源頭看來是源遠流長而且永遠無解了,那麼那條古老的項鍊說不定還真的藏了甚麼事關公會氣運的神秘力量呢。
“最近一兩年,公會的人做起生意來普遍地都沒過去順了,”斯汀拿起啤酒挪到他斜對面,傑羅姆也擠出那邊卡座又擠進他旁邊的位子。“出海時事故也更頻繁,走到哪裡都免不了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zf機構找麻煩。”說完仰脖把剩下的啤酒都灌下去,“俠客,這都是我個人的牢騷。認識了新朋友,只想一吐為快。”說著他眼眶紅了。
老傑克坐他旁邊摟住他肩膀用力捏一捏,沒法用語言安慰。“所以公會里不少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選擇退出。我們這些老頭子才是公會的中流砥柱喲俠客,你說對不對?公會眼看就要沒落咯,碼頭這邊的店鋪也要不行咯。”
出現在你們發財道路上的困難有偶然有必然,他想,大叔們前半輩子做生意太容易了。“如今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嘗試透過網際網路買賣物品,說不定你們也該轉變一下做生意的方式方法,”他提議,“你們有沒有上網衝浪的習慣?看看最新八卦新聞甚麼的?……哦,那個我可以教你們……我的想法是,你們可以在網上開闢一下新的客群,再加上你們本來的進貨渠道,生意肯定會慢慢恢復的。”
這次輪到大叔們陷入沉思了。此時卡特里娜給他端來熱騰騰的白汁菌菇意麵和肉桂紅茶,告訴他“今天我請客”。
“那太感謝了!”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小盒咖啡豆遞過去,“這是郵輪送給乘客的告別禮物,卡特里娜你喜歡喝咖啡的,我知道。”順便又瞥一眼獨自佔了一桌的侏儒仔,那傢伙正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盤子裡的食物,儘管兩眼低垂,他仍然看得出侏儒的注意力放在他們這邊。太差勁了,他想。
卡特里娜開心地接過去,“你去坐那條船了啊,見到船主沒有?”
我還是繼續裝傻吧,他想,不過又不甘心徹底裝傻。他想試一試老頭子們的真實意圖。“我們倒是見到船長了,他是辦理簽證的面試官,他請我們喝了這種特產咖啡。”
“那就是說俠客——你和你的朋友們都持有進入‘那國’的合法簽證了。”老傑克言語雖平淡,眼睛卻亮起來。
他有點餓了,喝一口熱辣辣的茶就開始大口吃意麵。要說豐盛豪華,那肯定是船上付費餐廳的菜餚沒得比;但要是說家常落胃,還是當屬卡特里娜店裡的一粥一飯。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種有情懷的小店到頭來也總是要消失的。卡特里娜就在走廊對過、才他們坐過的座位上坐了,聽老頭子們回憶當年的勇猛往事。這些故事她聽過無數次了,他看著他們,卡特里娜甚麼時候才會答應老傑克的求婚呢?
老頭子們的奇妙冒險故事和老人愛情故事讓人分心,他吃吃喝喝地正開心,忽然感到一陣微弱而扭曲的氣場……
“嘿!”坐他身邊的傑羅姆爆出驚雷一般的呵斥,俠客都來不及看清楚,他魁梧的身體已經脫離座位彈出去。對面兩位大叔也不遑多讓,一前一後地離席直晃得他眼前一片虛影。他們撲出去的方向正是侏儒的座位。
甚麼嘛,老傑克要用擠的才能進出卡座才真是在裝啊!有大叔們在,沒有甚麼搞不定的事情吧,他舀起最後兩顆螺絲粉放進嘴裡,告訴卡特里娜:“好久沒吃你家的意麵了,特別好吃。”可是考慮到剛才那陣奇怪的氣場,說不定接下去就要輪到自己出手了。再看看。
卡特里娜笑著回應他“以後常來才好”,接著很淡定地起身。此時她兒媳和兒子也從廚房裡出來,三人默契分工,兒子和兒媳逐一放下沿街的窗簾,卡特里娜去鎖了店門。關門打狗,這是家黑店啊!同時他注意到一向咋咋呼呼的後廚小弟沒有衝出來,要知道那二位愛湊熱鬧更甚於小湯哦。看來生意不景氣真的很久了。
老走私客用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繩子把某人捆了個結實以後,終於,他得以在很多條腿的縫隙當中隱約看到一張臉:費蘇哈爾。他不由自主站起來,侏儒變身吝嗇鬼,這是剛才的氣場造成的結果。
見他離座走過去,老傑克喘著氣問他:“這甚麼情況?你確定你不認識跟著你進來的侏儒仔嗎?”
“我可是親眼看著這傢伙從小個子變成大個子的,嘖嘖嘖,太神奇了。”傑羅姆搖頭稱奇,為他讓出通道和費蘇哈爾面對面——高高在上俯視著的面對面。
此時此刻,被捆成待宰生豬一樣的費蘇哈爾悲慘地倒在冰冷的地磚上,他很努力地想掙脫繩索,蓬亂的捲髮下面一張瘦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一條條凸起來。可是老船長捆的繩子,憑你一個剝人臉皮的外行能掙開嗎。侏儒那一身衣服對正常成年人身材的費蘇哈爾來說實在過於短小,露出來的中段讓他看上去像穿了一套比基尼,加上毛茸茸的瘦腿和早就被擠破的小鞋,整個造型充滿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