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再見,黑鳥(2)
那天他們在德普範儂的“猛獸公園”裡跟全身刷金漆扮雕塑的藝人合影時他的電話響了。他特地走開幾步接聽,電話那頭富有磁性的女聲告訴他:他們來了,見面了,談得很開心。我掛了,你多加小心。
“吶,我在外面玩呢……反正是‘外面’,你好煩啊。”他大聲抱怨著放下電話的同時把來電刪掉了。“抱歉信長,我不能跟他們去你家了,我這就要回塞萊斯特。”信長他們早就停止了擺pose合影正在原地等他,聽他這麼一說立刻沒了興致。
雕塑人把軟帽像個碗似地託在手裡,信長就往他帽子裡放些硬幣,大家挪到不遠處的樹蔭下。
信長問他:“這麼急?”
“簡直急得火燒屁股。”他搖搖電話,露出無奈的樣子。他看到飛坦一臉失望,沒想到瑪吉妹妹也扁扁嘴。哎,這個女孩挺好看,就是惹不起。當天他真就飛回塞萊斯特了,見到老爸和帕里斯通都在農舍裡。他們在那裡交換情報。魚沒有養在瑪吉和派克那裡,女孩子們可以排除了——這個情報,老爸透過絲線收到了,傑諾爺爺也透過他在農舍裡匆忙寫下的簡要報告收到了。他同時在報告裡寫到:“小湯,8號,大約16歲左右的黑髮少年,不持有目標。”
帕里斯通跟他們形影不離,並且對他有趣的小計劃直言不諱。然而,可是,雖說真感到多此一舉,千耳會卻必須遵守對委託的保密原則。西索還在飛回富頓村的天空中那段時間裡,帕里斯通不僅扔掉他臥室衣櫥裡的所有衣服,用剛買的無數名牌再次填滿了那個櫥,而且賣掉了他的小黑車,同時為他訂了輛新的。
“既然都立好了人設,那麼就表演得逼真一點吧。”副會長滿眼愛意地溫柔地看著他,全然不顧老爸就在身邊。看這演技!
“親愛的帕里斯通叔叔,回頭我把錢給你。”說這話時他佩服且恭敬,這演技實在太逼真了,令人不禁瑟瑟發抖。
包圍“海中巴比倫”號的每一塊玻璃都製作成六邊形,最初站在甲板上仰望它們組成的穹頂,感覺就像被關進一隻巨大的蜂巢裡。再後來,大家討論過卡宏的實驗後,蜂巢看上去就變成了關實驗老鼠的電網,船上的豐厚物質享受和難以名狀的娛樂節目也從還算有點吸引力變成了惡意的人性實驗。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第四王子的目的是甚麼?
此時此刻站在陽臺上,鼠籠外面的風景又變了——深灰色的港口輪廓出現在水平面上,小得像玩具積木搭出來的。就要靠岸了吧,籠子外面吹來的風的味道是不一樣的。當初師傅跟他講自己在海上的經歷時就提到過,近海和遠海的風,氣味、溼度、溫度……
“西索西索,你在幹甚麼?”肩膀被人從背後一拍,他從飄來蕩去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原來是芬格斯和小湯啊,他們進來的聲音我都沒聽到。看來我已經把跟俠客同住的這間客房當成一個安全的地方了,完全不設防。
“看一眼少一眼咯……”他嘆一口氣,“怎麼我都有點捨不得離開這艘船了似的。”忽然想試試看其他人的感受是甚麼呢。
“能腳踏實地是很好的事情好吧,”芬格斯瞪瞪大眼睛,“而且,想到這條船是誰的我就不自在。”
“在那離別的下午,”小湯開始唱歌還五音不全,“這種寂寞你不會了解的。”
小湯跟飛坦同住了半個月。別看飛平時話不多甚至有點冷淡,可他就是有本事把小湯帶成一個活寶。跟去舊鎮那次相比,現在的小湯更歡脫也更瘋癲了,看到他心情都會好起來。
“你改歌詞了,我聽出來了。”芬格斯戳小湯一指頭。
“歌名叫甚麼?”西索是真的不知道,於是問。同時他越過那二位的肩看到放在門口的棕色皮子行李箱,那不是芬格斯的嘛。對了,怎麼我的小飛飛沒跟你們一起來。
“《難破船》,那首歌叫《難破船》啦。”小湯得意地抬抬下巴,“我是那愛中遇難的破船~我師傅最愛放這首歌了。”
可是我師傅說過,船離岸以後就有很多禁忌,尤其是遇難、翻船甚麼的絕對不能提。船在瞬息萬變的大海中,多一些禁忌其實是提醒自己始終保持警覺的意思,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暗暗嘆氣,反正馬上就要靠岸了,隨便唱甚麼都應該沒關係了吧。“你這烏鴉嘴,還沒上岸就敢亂唱。”他也戳小湯一指頭。
芬格斯又戳小湯一下,這次是在肚皮上:“就是,你行李收拾好啦?”
小湯立刻捂住肚皮咯咯傻笑:“我只要往這裡裝就好了,收拾甚麼。”
“誒?下船沒有行李是很奇怪的,你還是,至少背個包包吧……”西索嘆氣,少年不識愁滋味,我十六歲的時候在做甚麼呢?
芬格斯也說:“對啊,所以下船以後行李都放俠客的車裡,他先去卡特里娜的店。”
小湯顯然對這個決定不服,哼哼著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這麼方便的能力不用哦。我是旅團我怕誰,他們才奇怪呢。”一面說一面開始碾壓沙發。
小湯穿一件薄荷綠的衛衣,滾來滾去的時候像一個香草怪物,太可愛了。有一次他突發奇想地問,要是我把貪婪島遊戲裡的那隻獨角獸弄來,能藏在你口袋裡吧?小胖子搖搖頭:我口袋裡只能放實物。他好奇:上回那個格列佛隧道是你具現化出來的道具吧,還不是從口袋裡掏出來的?小胖子咧嘴一笑:那是裝裝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格列佛隧道一出,我的這身藍皮就成了個樣子貨,我還不能同時具現化一件以上有用的道具。
你真幸運,當時他鬆了一口氣,魚不在你那裡。“這不是誰奇怪的問題好吧,”他用一個靠墊擋住小湯滾動的路線,“下船以後我們幾個,每個人都可能變成被跟蹤的目標,所以說我們在下船的過程當中更要表現得和一般乘客一樣,不能讓費蘇哈爾和他的同夥——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我們不能讓他們看出來我們都準備好了。”按照計劃,下船後參與行動的就是一起去舊鎮的人。
這樣一來,被擋住去路的小湯不但停止了向一側滾動的努力,而且露出“我聽進去了”的神情。“好叭,等一下我就拖個小箱子好了。那麼,”他起身,“我再去庫嗶房間裡轉轉,他們下船以後就繼續房車旅行了。”
“難道下船前你要把所有人的房間再都去一遍?”芬格斯不解。
“對對對。”小胖子扭來扭去,“與其繼續這悲慘的戀情,我寧願選擇離別的痛苦~啊~儘管拿著行李不方便,我寧願選擇抓住他~~”
這次行動的目的就是打劫費蘇哈爾。討論出這個結果有多麼艱難,那麼打劫的戰果就多不靠譜,最糟糕的收穫就是另一堆實物的戰利品。可是如果真的能打劫到那個偷紙巾的下流老頭子,西索很樂意對其侮辱一番並痛打一頓。下船以後會發生甚麼還不知道,他們決定分三路走,最終目標是月神丘。一旦哪一組發現被跟蹤,會立即通知其他人。參加行動的人裡面除了他自己和小胖子,其他四個都對聖摩瓦多的地形瞭如指掌。非常好,接到通知就能抄近路去進行雙重甚至是三重跟蹤,那樣即使費蘇哈爾有同夥也能一網打盡。能再次跟旅團一起行動簡直太棒了,我要繼續觀察分析他們每個人的能力哦。
正在小湯起身打算“去庫嗶那裡轉轉”的時候,洗手間裡傳出俠客的慘叫聲。
“不好,馬桶裡有蛇!”小湯大喝一聲,第一個衝出去。同時他的練發動起來,哆啦A夢的藍外套已經披上了。等他幾步躥到洗手間門口,手裡又多出一個網袋。“俠客,我來救你~~”
他和芬格斯不約而同笑起來,浴室的玻璃牆可是用簾子擋住了的,小湯怎麼就一口咬定馬桶裡有甚麼,連裝蛇的袋子都掏出來了?話又說回來,哪怕馬桶裡鑽出來一個巨怪章魚,憑俠客至少也可以在它腦袋上彈幾下。
“我越來越喜歡小湯了。”
“我也是。”他們相視一笑時,洗手間裡已經吵得好像有一群雞。
應當說小湯的直覺有一半的準確率,俠客慘叫確實和馬桶有關,只不過不是裡面有甚麼東西鑽出來,而是俠客的寶貝PDA掉進去了。他們看到的第一幕是小湯拿著他的筆記本手忙腳亂地翻:叉子、棍子、勺子……而俠客哭喪著臉:撈起來也廢了。
“小湯別找了,”他趁機拍了拍那件具現化出來的藍外套,手感和皮夾克很像,柔軟親膚但明顯要厚實得多。“我來吧。俠客,你衝過馬桶沒有?”
“衝過衝過,馬桶裡的固體只有我的PDA……你不會用手去……”俠客張大了嘴巴,“你說過你要做惠靈頓給我吃的……”
“原來你是這種人,我看走眼了。”這太有冒犯性了,他瞪俠客一眼,還是讓口香糖從指尖上垂下去。
“原來是用能力啊!”俠客鬆了一口氣,“那裡、那裡……對,就是露出頭的那個。”他正在使用凝,因此看得到口香糖正在慢慢接近PDA的一角。
俠客反應果然快,那二位雖說也開啟了凝的模式,但是在俠客的提示之後才這麼做的。西索屏氣凝神,儘量讓三縷氣和PDA接觸的位置分散一點,說實話口香糖在水裡的粘性怎麼樣他自己也不清楚。正好趁這個機會做個試驗,那可是自己從來沒想到過的問題。
“抓住了抓住了,”小湯嗷嗷叫,“動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