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Boudior (2)
他們比看魚小組的三位提早了兩天出發(為甚麼看魚小組那麼早就開始收拾揹包,庫洛洛和俠客都知道但不敢問),抵達蒙爾布利後入住由獵人協會投資的連鎖豪華酒店。酒店的規模不算太大,但整體佈局巧妙錯落,建築裡裡外外處處可見繁花綠葉,很是雅緻清新。相比讓人輕鬆愉悅的環境,更感人的是協會的福利。俠客只不過出示了一下獵人卡,前臺小姐就提供了另一份報價單,房價令人動容,豪華客房任君挑選。“我們總會預留幾套客房的。”看到獵人卡後笑得更甜的前臺小姐小聲告訴他們。
一切安頓妥當,他們離開酒店,走進一條街以外的地鐵站。在站臺上聽見廣播裡的女聲報出“下一班車馬上進站”的同時,隧道里帶黴味的風受到駛來的列車壓迫變得猛烈,撲到臉上的瞬間讓他聯想到流星街的空氣,那種氣體因為充斥了細菌和病毒而變重,永遠厚厚沉積在故鄉的地表。總歸要回去一趟的,他想,欠下債總要有人去討的。列車緩緩靠近,前燈明晃晃地照到他的眼睛裡。
大概是將近下午一點的緣故,初秋的豔陽阻擋了人們外出的腳步,車廂裡空蕩蕩的。他們兩個挑了靠門的位置坐下,表面磨得毛糙的塑膠長椅是藍綠色的,對面也沒人坐。
俠客眯起眼睛看對面長椅上方的站名,唸唸有詞地數了一數:“我們坐到第六站下。”
“那我睡一會,到了叫我。”他摘下墨鏡,接觸鼻託的兩塊面板一陣清涼。這麼熱的天偽裝好難受啊,他捏捏鼻樑,一直戴眼鏡會把鼻子壓矮的吧。
“我還想要你叫我哪,”俠客打個哈欠,“你說海德曼森會不會在職介所?”
“能遇到他麼就順便搭搭他的脈,”他也忍不住跟著打哈欠,瞌睡是有傳染性的,“反正你又不是衝著他去的。”
“說不定海德是個阿姨咧,”俠客壞笑,“論壇上有人稱他‘先生’,說不定是長鬍子的老太婆。”
“要是那樣,那跟他聊天的任務就是你的。”話還沒說完,他被俠客推了一把。這樣好一點,瞌睡就被推走了。“說定了哦,查路拿古。”他笑著推回去。
今天他們都要用駕照上的名字,必須在走進千耳會前再加深一次印象免得忘了。俠客考取獵人執照時就用了查路拿古這個名字,而他的駕照上的名字是寶井秀人。其實大大方方地說“我叫庫洛洛魯西弗魯”又打甚麼緊?哎,誰讓我們有一顆想把自己藏起來的心呢~
“寶井,我說啊……”俠客的電話響起來。他掏出來看一眼:“是芬格斯發訊息……哦,哦,哦……”
“腫麼啦?”他湊過去看,一看之下也“哦”起來。小小的螢幕裡,一條高高躍出水面的虎鯨以灰白色陰雲為背景直衝霄漢。“今天德普範儂下小雨,我們穿著雨衣在看臺上。”芬格斯配以文字說明。“抓拍得不錯嘛,”他評價,“不過下雨好像不適合戶外看演出,玩海盜船甚麼的。”
“對,沒挑好日子。”俠客贊成,“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玩水,哎,我也想去。”
我也想去呀,他沒說出來而已。萬神殿的網站介紹說他們一共有四個大型室內場館,從照片上看起來又是水車又是滑梯的非常好玩。地處維度較高的地區,室內場館就能全年營業了。
“我說寶井,你也想去的吧?你很久沒見派克姐姐了,”俠客的胳膊誇張地劃半圈後摟住他的肩膀,“喂喂,和派克姐姐一起衝浪哦~”
“也不知道是誰堅持要‘馬上去蒙爾布利’的。”他白俠客一眼。列車老舊,行駛的時候聲音大不說,剎車時也是一驚一乍。所以他們兩個在到站廣播中像不倒翁一樣晃了一下,車門一開,有乘客上來了。此後每停一次車就會上來一批乘客,到了他們下車時,快要開始擁擠的車廂又忽然湧出去一大片。
他們還沒出站,俠客的電話再次響起,芬格斯又發訊息來了。這次的照片裡總算出現他們熟悉的人了,瑪吉和派克——中間坐著西索。室內光線昏暗,西索穿了甚麼衣服沒拍清楚,不過他面板雪白,笑意盈盈的臉倒是拍的一清二楚。一左一右兩位美女相伴,這傢伙享盡人間齊福。芬格斯的文字說明:庫洛洛甚麼時候答應過要帶大家去唱歌的?我們不等你們了,我們先去唱咯。
“庫洛洛……啊,寶井,你甚麼時候說過?旅……唱卡拉ok那麼傻的事情,怎麼可以不等我們?”俠客默默地收起電話,黯然神傷。
“來都來了,我們還是按計劃進行吧。”他拉俠客一下,真擔心這傢伙一會兒說漏嘴了。這傢伙腦子是好使,不過有時候會大大咧咧不夠縝密。這個芬格斯也真是的,發個照片還不能一次發完。還有那個西索,以後再答應他甚麼事情的時候一定要留個心眼,這傢伙太壞了。
“寶井,我說,”俠客忽然停下腳步。此時他們正走在通向地面的樓梯上,跟在他後面的俠客叫住他,站在下面兩級臺階上仰起臉:“要到郵箱以後直接去見派克吧,是時候表白了。你不要這種表情,你想甚麼我都知道。我擔心再拖下去派克要變心了,你不擔心嗎?”
因為西索?他翻翻眼睛:“我不擔心。”從小到大俠客總比他高一點,現在能這麼俯視他也挺好的。“我很享受我們現在這種狀態。”表白以後建立起另一種關係,那麼將來就變成團長帶著他的女人出去了,團長把打劫當約會。到時候還要不要叫上其他小夥伴一起?
“你神經病。”俠客居然氣呼呼地越過他走到前面去了。
俠客對他發脾氣從來都持續不過一分鐘。他追上去,兩分鐘以後他們又有說有笑了。出了地鐵站之後地面上的景象明顯變得繁華,這裡就是時尚之都蒙爾布利的市中心。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七分,地面溫度攝氏三十二度,溼度百分之六十五。熱浪擋不住人們購物的熱情,到處綠蔭掩映的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肩背手提戰利品的男男女女。沿街咖啡店的遮陽棚下幾乎難覓空位,大家逛累了就坐下來喝冷飲。看到這裡就不得不承認巴託奇亞在半島這一帶的確算是個悠閒舒適的洞天福地了,除去遊客不說,本地人肯定又閒又富。
“現在是打折季嗎?”俠客用帽子扇風,“我們一會兒也買點甚麼吧?”他隨手指向前方的某家店,它臨街的玻璃櫥窗被花圃里長得高高的白色蘭草遮住下半部分,刻意佈置成暗色調的櫥窗裡陳列著模特,櫥窗玻璃上是一個耳熟能詳的知名牌子。抬眼看去,街道哪邊都是一溜兒的大牌店。
看,俠客已經忘了在樓梯上說的話了。不過他很喜歡俠客的提議,要不等一下給女士們各買一瓶史威爾小姐家的香水吧,那是很有意義的事情哦。
既然是國內唯一的專門店鋪,史威爾小姐的店和這一排的店是不一樣的,它坐落在街道盡頭,一座瘦高的塔樓裡。別看這幢塔樓只有五層,它每一層挑高都有五、六米,而且有兩百年的歷史。據說它曾經是個博物館,用於展示半島歷史上的監獄文化,是個陰森的場所。後來一場大火燒燬了絕大多數展品,建築也受到嚴重的損壞。塔樓閒置多年後商業中心開始建設,最終它的使用權被專門店拿去了。如今它被裡外翻修一新,頂層別具一格地改造成頂端是一個馬耳他十字的皇冠模樣,正是品牌商標的造型。官網上介紹說,皇冠內部是一家主題咖啡館。
他們在公寓裡查到這些內容時,飛坦已經收拾好了揹包。他看了一會兒電腦螢幕抓抓眉毛說:“很多解密尋寶故事裡,凡是提到季節和時間就是在暗示日光或者月光的照射角度。”
“對,我們也這麼想,”俠客摟住他,“你真的不跟我們去嗎?”這倒不是吹的,他們真是這麼認為的,並且肯定是要在頂樓的主題咖啡館的某個視窗才能確認的的位置。
“不過你想過沒,”飛坦用細細的聲音回答,同時像抓蝨子似地撥開俠客的頭髮檢查,“除非謎面上的時間會改動,否則千耳會到了春天又要搬家了。哦,你有頭皮屑。”
飛坦的拒絕很傷人,因此現在他跟更頻繁洗頭的俠客一起過了馬路,走進專門店的旋轉門。室內一陣清涼,迎面看到的是一個小型的圓形花圃,鮮花上立著幾個木頭衣架圍成一圈,各穿一件華麗的大禮服。禮服們顏色、材質、造型不盡相同,但那些或貼合曲線或微妙地遊離於□□以外的輪廓構成的強硬氣場讓人一眼便能認出它們都出自史威爾小姐的妙手。一旁的文字說明告訴他們本月正好是設計師的經典作品回顧展,原來這些禮服還是漂洋過海的舶來品,能親眼看見它們也令人感佩吧。反正時間還早,他們就在底樓仔細參觀了其他展品,包括不同款式的男女服裝、設計精妙的首飾、誇張得讓人倒吸一口冷氣的厚底鞋,以及佔據了一面牆壁的照片,其中史威爾小姐本人的肖像讓他印象深刻:照片中的她是一位不再年輕的女士,漂染成橘紅色的長卷發,翻起到小禮帽上的面紗說明她絲毫不想掩飾面部的皺紋和下垂。她目光堅定,彷彿她本人正在遙遠的某處看著你。史威爾小姐的這張照片大概是在和老師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拍攝的吧,他暗自嘆息。成堆的照片中間還有一口時針逆向旋轉的掛鐘,他仰頭眯起眼睛仔細看鐘面上弧形排列的文字:生命飛逝,少年早夭。
俠客被一雙奇怪的靴子吸引過去。作為玻璃櫃裡的展品,它們中一隻被以解構的方式拆開來,另一隻則拼裝完整。看到它們才知道,靴子原來就是靠幾條帶金屬扣的皮帶綁在腳上的,這個設計非常有趣。
大廳一隅有兩部可以直通頂層的觀光電梯,不過他們更願意一層一層地逛上去,反正時間還早。不搭觀光電梯的話,上下樓就只能爬依附在牆上的樓梯了。抬頭仰望,水泥天花板和一盞盞射燈之間是迷宮般的管道和電纜,很有當年“監獄文化”的味道。樓梯是鋼筋焊成,為了照顧穿高跟鞋的顧客,當然,踏腳的地方鋪的是網眼非常細密的鐵絲網,俠客的拖鞋輪流拍打鐵絲網和他的腳跟,發出吧嗒吧嗒的響聲。每一層樓的裝修風格是統一的硬核朋克風格,非常匹配在售的貨品。他們在陳列的首飾中看到底樓展品中相類似的設計。這個時候果然是打折季節,夏天的衣服旁總能看到標註折扣的牌子。嗯,哪怕在旅團的有錢人眼裡,這個價格即使有折扣也很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