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章 庫洛洛:蜜酒河畔(6)

庫洛洛:蜜酒河畔(6)

石頭大廳里人山人海,他們只好在熱烘烘的帶著人類臭氣的室內裡各自找空檔。座位是不用想了,不少人就地站著,還有人爬到半人高的立柱基座上。大廳是圓形的,講臺理所當然地被擺在圓心的位置。此時他明白了米華爾大學為何是學術巨擘的高產基地,因為無論是主講人還是旁聽的學生們,他們太富有激情了!主講的灰鬍子老頭沒有一根頭髮,好像頭部所有的毛囊都用來長鬍子和眉毛了。他一身皺巴巴的便服,外套左胸位置一枚表示學院的徽章在燈下不時反射出一道金光,和他光亮的腦袋一樣耀眼。天生的洪亮嗓門讓人感到即便不用擴音器,全場人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是時候修改百科全書的條目了,他們錯了那麼多年,不能再錯下去了。”濃密的灰鬍子隨著主講人的話音而不斷抖動,“特殊的遺傳基因不是把一個民族排除在人類以外的理由。”

說得是好呀,可錯誤就在那裡那麼多年,你幹甚麼去了?他瞥見西索在柱子旁找了個位置一靠,正在打哈欠抹眼淚。有點不注意啊,不過很真實,他想。

“我們知道,文化人類學上,人被定義為能夠使用語言、具有複雜的社會組織與科技發展的生物,尤其是他們能夠建立團體與機構來達到互相支援與協助的目的。生物學上人的學名為‘智人’,是哺乳綱靈長目人科人屬智人種。關於窟盧塔一族的起源,最早的記載是公元前490年左右。”

烏壓壓的聽眾堆裡有人扯著嗓子打斷髮言:“巴德教授,這是記錄在甚麼書裡的?”

巴德教授啊,他想起來了,食堂的海報上好像是有這個名字。

“你是哪個系的?”教授反問一句,“哦,學古語言的……這個問題問得好。我提供的資訊來自《七星聖典》,也就是新教的聖經。”

運氣真是不錯,他幾乎要喜上眉梢了,又是好兆頭。

“根據《七星聖典》的記載,已知大陸最早的守護者中就有窟盧塔一族。然而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出現的人類學並沒有記載這一族與任何已知人種的親緣關係。這就是百科全書把窟盧塔族排除在人類之外的原因,”巴德教授的話引起一陣更劇烈的騷動,他聳聳肩,直等到觀眾們安靜了一點,“包括我在內,過去三十年裡總共有不下一百名學者提出抗議。然而今年,窟盧塔族人的眼球已經出現在拍賣會的宣傳冊上……”

哎呀,是誰忍不住就要出手了?他想,是社團還是……生物署要到九月份才開會討論吶,是不是太晚了。

“V5生物署下月就要開會討論窟盧塔族的具體屬性,但這一族已經滅絕,這樣的討論並沒有意義……”巴德教授就像跟他有心靈感應似地。

“巴德教授,”觀眾中又有人舉手提問,“請問,你看過網上才掛半天就撤掉的那個影片嗎?”

“你應該問,有誰沒有看過?”巴德教授雙手扶著講臺,掃視過觀眾席,“你們中間,有誰沒有看過嗎?”

大廳裡霎時間就像有冷水倒進熱油裡那樣炸開了。哎,說好的民族起源呢?他苦惱地想的同時,前後左右的陌生人開始變得擁擠起來。他看到人堆裡紅頭髮一閃,高高舉起的左手,手腕柔軟地旋轉半圈後食指指向出口。這是明智的決定。

說來不愧是旅團的人,很快大家陸續擠出人群逃到室外。過去好像只有走出流星街的一瞬間才會覺得空氣是甜的,此時他感到吸入鼻腔的空氣就有一種甜絲絲的味道。

西索出來時扯著小湯的領子。他喘著氣問:“你們誰聽說過一句話,自由聞起來就像野蜂蜜的味道?”

嗯,這是一位名叫阿赫馬託娃的女詩人所作,不過他記得原文是說“野蜂蜜像自由”。

“我怎麼記得是野蜂蜜嚐起來是自由的味道?”芬格斯反問。

喲,這傢伙也文藝起來了嘛,可還是不對哦。他想,今天真是的,哪裡都是好兆頭。

俠客最後一個出來,他頭髮亂七八糟的不過好心情都寫在臉上:“教授說要組織一場研習《七星聖典》裡關於窟盧塔族內容的活動,他要拉上考古系的、古語言系的、生物系的人一起參加。”

“他們會去修道院參觀吧?”

“參觀甚麼啊?”西索插嘴問。

“當然是《七星聖典》實物咯,”他回答,“我們早就想去看看了。”

西索轉轉眼睛,露出會心的笑容:“殺修女會遭天譴。”

“你說的那個我知道。”

“會好玩嗎?”

“等你自己評價好了。俠客,教授有說他們甚麼時候去嗎?”

“當然,他說……”俠客的聲音被突如其來的眾人的怒吼聲淹沒了。

塔樓的出入口敞開著,繼他們之後偶爾有幾個人擠出來,而陸陸續續有更多人擠進去。那陣可怕的怒吼聲就是從這個出入口衝出來的,怒吼的內容是:“逮捕幻影旅團!!懲治殺人犯!!”

俠客嚇得一縮脖子,齜牙苦笑:“我們換個地方說。”

小湯則被口號的內容激怒了,不過在他開始哇哇大叫以前嘴就被捏成一隻鴨子。

“我們走那條路。”他憑著對地圖的記憶用手一指,“蜜酒河在那邊。”

他和芬格斯、俠客三個吞雲吐霧,剩下的三人走在他們前方上風頭的地方。西索說他自己沒有煙癮,同時指出他們三個是在給未成年人做壞榜樣。小湯走在那兩個人中間,仍舊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嘰裡呱啦地罵著廢話。他聽見西索說,小湯,你就當他們是在說另一個旅團嘛。接著飛坦就問,西索,你是哪個旅團的。西索不知道說了句甚麼,走在前面的三人一起大笑。

這傢伙回頭就要加入俠客和飛坦的雙簧表演了,他想,紋4號這個號碼還得是有趣的傢伙才好。

他們在以石頭為基礎,覆蓋著新綠植被的城市裡行走,腳下是承受了千年之重的花崗岩,頭頂是雲淡風輕的夜空,空氣中春色盪漾。西索這次在四仰八叉的路口很有些方向感,幾乎讓他以為前面那個雙手揣在衣兜裡,身體和腳步一起帶動外套晃盪的就是米華爾大學畢業的西索曼森。就好像回應他的懷疑似地,西索又和前面二位調笑:現在真的是跟著鼻子走(follow your nose)。他暗自嘆息,真的,聞到河水的氣味了。

蜜酒河是一條淡水河,如果說北岸的學城因為眾多充滿激情的教授和學生而成為人類的活力的代表,那麼南岸的修道院“七星聖堂”則堪稱人間神性的代表。把旅遊手冊和網路資料綜合起來,加上機場自取的遊客導讀和昨天乘馬車遊覽時遠遠隔河相望的一小會兒,他已經在腦海中把野蠻鋒利的哥特式建築由外而內地具現化了。小廣場的出口正對河岸,岸邊的石頭廊橋向他們敞開黑洞洞的喉嚨。

今天不用過河,明天跟著教授的隊伍一起進修道院就可以了。

“明天是不是進去以後找地方隱蔽起來?”西索輕聲問他。這傢伙看到廊橋之後先是受了驚嚇似的退半步,接著解嘲般地嬉笑起來,然後就來到他身邊。

一路上俠客已經告訴大家,教授宣佈明天下午一點隊伍準時出發。“假設我們確定午夜十二點動手,那麼我們將要在裡面藏身十個小時左右。”他故意回答,就是想看西索露出不情願的表情。

然而對方卻很高興地說:“那麼明天中午一定要吃一份特大號午餐。”

飛坦和小湯又大笑。他無奈,嘆息道:“放心,我們是不會主動錯過下午茶和晚餐的。”

時間還早,但是入夜後學城的節奏彷彿從行板變成了慢板,河邊散步的人逐漸多起來,他們的腳步也放緩下來。他們沿岸彳亍而行,這南半球尚不願即刻脫去冬衣的夜風在溼暖中稍微摻入一絲涼意,同時還把新生植物的香氣和河水流淌的汩汩聲一併收集裹挾。西索又走到前面那兩個傢伙中間三人說笑,他發現他一隻手摟住小湯圓滾滾的肩膀,而另一隻手握起來,手腕擱在飛坦肩膀上。那是很紳士的行為吧,他想知道俠客的想法,可俠客似乎並沒有看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