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蜜酒河畔(3)
舊鎮位於南半球,在庫坎尤王國東南端的離島上。他們約定在機場碰頭。著陸以後首先在大廳裡等待他們的是小湯。小湯芳齡十五,就身材而言已經具備了他師傅的雛形,而且早就戒掉了把頭髮染藍的毛病。這一點說起來還是飛坦的功勞。當初小湯可是十分倔強地要繼續把頭髮弄得怪里怪氣的,理由是“使用哆啦A夢的口袋的人必須有與之相符的髮色”。法蘭則認為染髮對兒童沒有好處。
“可是我覺得黑色的頭髮更適合你,”飛坦擼著小湯的腦袋,“你才染了幾天,髮根又長出來了……”他把小湯的劉海擼上去,手掌按住藍色的部分只露出黑色的那一小段:“還是你本來的髮色和你的膚色相配。”
“可是瑪吉也染頭髮,你們都帶不說她的?”小湯敢如此反駁就是因為瑪吉不在場。
“瑪吉是染了頭髮更好看,我們今天只說染頭髮能不能拉高你的顏值。”飛坦幫小湯整理劉海,“法蘭擔心染髮劑會影響健康,我覺得那倒不至於,它最多麻煩一點,又不會有助於你修行,還讓你看上去不夠好看。”
“真的嗎?”
“等頭髮留長一點,你試試把藍色的那截剪掉看看。你看團長,你看他,帥哥都不染頭髮的……”
所以小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不染頭髮了。
所以下了飛艇剛走到接機口,一個高高大大的黑頭髮小胖子就揮著手跳出來。在小胖子跳過來抱住他之前,他看清了小湯衛衣上印的圖案:一隻豎起中指的貓。他用力拍拍小湯厚厚的背,告訴他:我們還要等個人,他還需要一個小時才會到。這次啊,你的能力就要派大用場咯。
西索搭的飛艇提前降落了。當他跟著人流走出接機口時,彷彿有人為他舉著反光板似地,他周圍的空氣都比其他地方亮一點。他穿一件淺卡其色的工裝外套和黑灰色牛仔褲,用同樣是黑灰色的棒球帽遮住一頭紅髮,一手插在衣兜裡,一手拖一個小登機箱,就那麼慢悠悠地晃過來。他精神狀態跟在蓮池見他時完全不一樣呢,庫洛洛想,這才是西索莫羅的本來面目。
小夥伴們的反應各不相同。當俠客首先向對方舉手示意後,小湯興奮地拽著俠客的袖子“哇”一聲。飛坦看似沒甚麼反應,其實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勾上去了。芬格斯默不作聲,卻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看。
這樣一來,西索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招募的那個了吧,他無奈地想,可反過來,如果對方真就是那個學心理學的西索曼森又怎樣?放在身邊不是更方便探測到他的意圖嗎?我還有派克呢。西索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尤其是跟飛坦說話的時候。他聽見芬格斯抽空小聲抱怨:一點也不像好不好。
像或者不像,這次行動已經開始了。他計劃先坐車去舊鎮,然後像一群真正的遊客一樣找一家青年旅館入住。這個方案立刻遭到西索的反對:“青年旅館有蝨子吧?我不要用公共浴室。”
“那就找一家客房帶浴室的老年旅館?”反正帶著西索在舊鎮亂轉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他想看看對方在舊鎮——學城裡行走時有沒有破綻。所有對這個地方的介紹都離不開“蛛網密佈”、“迷宮”之類的比喻,轉多了的話,在學城上過學的西索曼森一定會露出破綻的。
“你為甚麼如此糾結旅館的服務物件?”西索似笑非笑,拄著箱子一副找茬的樣子。
哦,他還真高啊,他想。“我們也可以找一家全年齡段的旅館。”
“到時候慢慢找,”飛坦輕輕推西索,“聽話。”
要是芬格斯這麼胡鬧,早就被擰耳朵拖走了吧。
西索嬉笑點頭:“我有話單獨跟庫洛洛說。”
“哦……那你們快一點。”飛坦輪流看他們一眼,就往大門那裡去了。
現在的狀況是我和西索一對一,雖說是在人來人往的候機樓大廳裡……以前飛坦是不會讓任何一個小夥伴和不知底細的人一對一的,他想,飛坦是非常信任西索呢。因此他向西索走近一點,“嗯,請說吧。”
“有點難以啟齒啊……”哪知對方立刻收起無賴相,“庫洛洛,你在調查我。”
西索簡直比預想的還要機警。他仰起臉,“和我過去所做的相比,那稱不上調查。”這傢伙真是,難怪飛坦想要收藏他。
西索嘆一口氣,翻翻眼睛:“我就是那麼稱呼二階堂龍之介的,他當然也跟我吹噓過不少學城裡的事情,包括你叫我去喝的那個。所以你懂了吧,我在電話裡裝沒聽懂就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想再跟你有甚麼瓜葛了,我知道自己說過你們些甚麼,可是我自認為已經還清了。要是你覺得我還欠你的債,你開個價吧,我願意談一談怎麼彌補你。至於飛坦,那是我願意和他做朋友。如果你覺得不想他跟我有往來,那麼你自己去跟他說好了,我知道你們親密無間。”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他不信。“二階堂的母校是公開的資訊,我……的確查過。不過那也給了我靈感,叫你一起來當然是有活動的。”
“活動?”西索驚訝,“飛二十幾個小時以後喝杯咖啡並且亂侃一氣,再住進有蝨子的青年旅館和陌生人共用一個大浴室,然後你再帶我去唱卡拉OK?”
這傢伙真是伶牙俐齒啊。“如果你想唱卡拉OK,那麼活動結束以後我們可以去唱一下的。”
“我……沒說過要參加你那活動啊?”就像一隻被新鮮玩意吸引到的貓,西索的語速慢了下來,快速地眨幾下眼,好像在打小算盤似的。
活動夠刺激他就會想參與了吧。他微微一笑:“那隨便你來不來吧。”說著他就往出口走。果然西索拎起箱子跟過來:
“你不要帶著我去做壞事情啊!”
“那要看衡量壞事情的標準是甚麼了。”他們並肩走,庫洛洛看到飛坦正在出口等他們。
他們分坐兩輛計程車,在不算平坦的柏油路上好一番賓士後終於抵達舊鎮。這座據稱有千年歷史的古鎮佔地面積驚人,更令人驚歎的是那些飽經風雨依然□□如舊的古老建築物,構成它們的花崗岩據說都來自島外。假想一下,十個世紀前,要採集無數巨石漂洋過海後築起高牆環繞的城池。舊鎮的景象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聖摩瓦多,那年冬天他經常起個大早,穿過小巷後在兩條街外的電車站邊跺腳邊等車。天還沒有完全亮,聖摩瓦多冬天的風真冷,但他的心靈卻溫暖平靜,並且有一個目標。他曾經還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