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一磅肉x午夜的莫奈(5)
手腕上的表“滴滴”地開始叫喚,原來新的一天已經到來了啊。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才知道自己竟然對著電爐和茶壺發了那麼久的呆。他的身體告訴他:要麼現在就去睡覺,要麼再來一點咖啡因的刺激,可是他實在不想碰面影的杯子。過去兩天來他們都吃鎮上買來的食物,喝罐裝咖啡和瓶裝水,如今咖啡早消耗完了。
正在猶豫,他聽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廚房窗外傳過來。信長他們來了!
他跑進客廳的時候,那兩位都已經醒了。尤其是飛坦,他一改睡醒犯迷糊的毛病,兩隻眼睛閃閃發光:“俠客,庫洛洛,一會兒讓我先跟他談。”
他們自然都不反對,庫洛洛本已站起來,現在又坐回沙發裡,順手抄起一本雜誌假惺惺地翻開來。俠客此時也來了精神,於是繞到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這個位置的光線比較暗。飛坦則把寬大的腳凳拖到入口到沙發一半距離的地方。
這傢伙坐得離我們有點遠啊,他和庫洛洛對視一眼,庫洛洛朝他聳聳肩,做個鬼臉。當小飛坦再次把他自己裹進嬰兒藍的安撫毯子裡時,那三位進來了。
這時面影也終於醒過來,一臉懵懂地東張西望。本來他那副乖乖的緊張的坐姿是很有趣的,但現在俠客顧不上他了。
瑪吉第一個走進來。她微微抬著下頜,大步流星的拽模樣跟十分甜妹的粉紅色頭髮不是很般配。她看到大家在屋裡的狀態後愣了一下,然後朝飛坦揮揮手:“喲。”這種態度也不是很配她嬌小的甜妹長相。
“喲。”腳凳上的一團毯子晃了晃。
跟著是信長,這傢伙又把頭髮放下來,還穿了件淺灰色的長襯衫,要不是握在手裡的長刀,看上去還真像個行為藝術家。信長和瑪吉看上去都狀態不錯,可他們兩個讓西索走在最後面好嗎?他們信任那個人到甚麼程度了?俠客眼角瞥見庫洛洛似乎也有一絲迷惑。
能讓團長迷惑的男人,終於出現了。隨著第三個腳步聲踏進不夠明亮的燈光的勢力範圍,俠客發現對方的一身白衣似乎讓客廳變亮了。西索邁著大貓一樣的步子走到飛坦面前,從俠客所在的距離只看得到他的輪廓,感覺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暗紅色的頭髮落下來遮住側臉。燈光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嚓”的一聲。
“西索莫羅。”飛坦用嘆息一般的聲音細細的說,客廳裡的石頭把他的聲音反射回來,立刻被略嫌昏暗的濁黃燈光吸收掉了。
“是。”西索微微頷首,面無表情。
他的音調沒有高那麼一點點嘛,俠客想,還有點沙啞,這才是他正常說話的方式吧。因為他的臉上沒有畫星星和淚滴……我們猜對了,他並不希望現實生活中有人把他跟那個小丑聯絡起來。
“嗯,你可把我們說成了有很多心理疾病的kb分子哦。”裹在毯子裡的傢伙又晃了一下。
“就事論事,說的是做那件事的人。”西索平靜地回答。
西索……他在故作鎮定?他的實力不亞於旅團中的任何一個,俠客感到在他鎮定的聲音和穩定的體態下有些甚麼異樣?是啊,面對真正的旅團,再高明的傢伙也會緊張吧。
“為甚麼很快就把所有連結刪掉了?”
“我只管收出場費。”西索聳聳肩。
“那就是說除了你自己的部分,片子裡其他一切你都不知道咯?”飛坦的聲音變冷了。
飛,要是你現在就殺掉西索,就可以讓面影君直接處理他啊。俠客想。
“不敢說都知道,”西索又走近一步,“小哥哥,你想聽甚麼?說不定我能告訴你一點呢。”
“我是團長。庫洛洛。”飛坦自報家門。
“好的庫洛洛,不過你得先給我一點時間……”西索慢慢轉向別處。
他走去的方向是,壁爐前的地毯。小夥伴們互相遞個眼色,飛坦則轉個身,盤腿坐在腳凳上。壁爐前有一盞落地燈,當西索走到燈光下……哦,獵人網站的情報非常正確……這樣的一個身體卻長著這麼一張臉,他是個絕色啊,俠客翹起二郎腿。
西索用右手小指挑開晨袍:“4號對吧?”
“你幹甚麼!”面影趕緊雙手捂回去,“西索,你是來救我的嗎?”
“那個片子你應該看過吧?希拉跟我說當初是你綁架她的,就是為了利用她。”西索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慢轉到面影背後。
“不是啊,是她自己找的我……”面影輕輕搖頭,好像在為他自己辯解。
“現在這不重要啦,反正‘讓旅團出名’的目的達到了。希拉說這是旅團放了她的條件之二。”燈光讓西索的輪廓看上去柔和,面板像油畫中絲絨般的質感。“她為老白寫過自傳,她找到了爆炸性新聞,因此她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報社總編的位子。她幫助旅團找到紅眼睛,吶,這是放了她的條件之一。”
這聽上去倒蠻像希拉的做派,俠客想,當初在混亂之都和希拉短暫的交流過程中就知道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可是我……我們旅團沒有綁架她呀……”面影輕聲地自言自語。
“綁沒綁架的不重要,”西索雙手插在褲兜裡往壁爐架上一靠,“現在旅團把我請來了。我的眼睛看到的是,至少在這個屋子裡的其他人並不想出名。”
“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西索?”飛坦的小臉藏在毯子的兜帽下面。
“我還知道一個隱藏的真相吶,庫洛洛,”西索的臉轉過去,“我現在就想說出來,你聽聽對不對?”
俠客這次看清了他的側臉,飛坦這傢伙有一雙慧眼啊!可是為甚麼他的臉,甚至嘴唇都那麼蒼白,胸字首著桃心和梅花的白色上衣一側好像有一串異色的痕跡。
“1993年的最後一天,我去過龍脊堡現場。那個短片的原始素材我也反覆看過,看了又看。所以我想問你,庫洛洛,難道旅團還有一些實力不太強的成員?”西索的音調高了上去,這下像片子裡的那個小丑了。
“身為團長,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回答你的問題。沒有。”飛坦把兜帽往後一擼,露齒而笑。
“我猜你在跟我玩遊戲,”西索的音調又降下去,“嗯……我甚至懷疑庫洛洛不是你的真名。想知道理由嗎?”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要吊人胃口的樣子。
其實你不用這麼表演啊,俠客想,飛坦肯定想知道的,我也想知道……我更想知道希拉跟你說了哪些關於我們的事情,雖說她所知的內容最多不過是面影從硬幣讀出的那些。
“龍脊堡的現場證明旅團是一個分工明確,執行力又很強的團隊。帶領這種團隊的人往往會在行動中親力親為,我會稱他為‘領袖’。相反,那種躲在後方發號施令的團長,我認為他是‘老闆’。”
西索倚靠的壁爐架應該是多年沒人擦拭的,俠客忽然想到,西索看上去像是個講究外表修潔,不會就這麼隨便到處亂蹭的那種人。
“龍脊堡的監控錄影、還有報社大樓裡的錄影裡都沒有你哦小哥哥……喂,我說坐沙發裡的那個,你才是團長吧,你的鹹溼雜誌拿反了。”西索抽出右手,指向某人。
以西索到庫洛洛之間的距離和室內的明亮程度來看,他沒有可能看清楚庫洛洛手裡拿的是甚麼雜誌。就在俠客為西索的反應覺得好笑的時候,某人沒有按捺住心性,真的低頭去確認有沒有拿反。
飛坦率先沒心沒肺地爆笑起來,對西索伸出雙手輕輕鼓掌表示祝賀。
“哎呀,竟然猜對了,”西索也笑起來,“運氣真不錯。”
甚麼老闆領袖的,這傢伙悄悄在拍馬屁嘛。不過好像整個屋子都變明亮了呢,俠客想,但為甚麼他看上去更虛弱了?“西索,你挺會說話的哦。”因此他故意這麼說。
“是我的求生欲在說話。”西索的臉轉向他,右手看似不經意地落在左臂上。
“那個,西索,”庫洛洛忽然扔掉雜誌站起來,“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
“可以。”西索看上去有點驚訝,他點點頭。
面影好像被這場面弄糊塗了,迷惑地扭頭看著庫洛洛走到離西索不到一呎的地方,不過很快又坐正了,雙手放在膝蓋上。我要盯著面影,俠客想,萬一他耍甚麼花招呢,他好歹也是個能力者。不過飛坦立刻走過來坐到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你覺得庫洛洛在問他甚麼?”飛坦跟他耳語。俠客不用看也知道坐在較遠處窗下的信長和瑪吉也在好奇呢。
“我想不出。”他老實回答。
那邊庫洛洛正微微仰起臉和西索對視,輕聲交談。看上去兩個人都還蠻認真蠻有誠意的樣子。
飛坦晃盪著沒踩地上的那條腿,“這個西索很有意思啊,看到真人就覺得他的演技不錯了。可他真的是放出系的?”
是啊,放出系的人更應該是像法蘭那樣直腸子的。他抬頭看看坐得高高的飛坦,對方正裹緊小毯子左搖右擺得歡。本想嘲嘲他“你熱不熱”,雖說蓮池這個地方出於多種原因正在經歷一個涼夏。話還沒出口,壁爐邊的提問回答已經結束,只聽庫洛洛說:“謝謝你,這下我明白了。謝謝。”聲音里居然還有點如釋重負的味道。
飛坦停止了擺動,眯起眼睛。“我想我知道了。”他喃喃自語。
我也想知道,俠客想,不過我不想猜,我想聽庫洛洛親口告訴我。“你有沒有覺得西索看上去不對勁。”他悄悄拉拉小毯子。
“庫洛洛,接下去怎麼辦?”信長在遠處大聲問。
“接下去是處理叛徒的時間。”庫洛洛在面影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後者立刻驚叫起來,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