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Session (2)
“百科全書裡沒有十老頭的情報，”他聳聳肩，“我可以提供。”既然老頭子對獵人網站下了定義，那麼他要海德做的事情也就是這些了吧。
會長眯起眼睛點點頭：“這部分只要客觀事實就好。”
“比如說，某個家族實際擁有的不動產，無論是否登記在其名下？”見會長繼續點頭，他隱約有種自己這些年的努力有點被輕視了感覺，雖然他知道這是隻有在和自己對等的人物面前才會出來作祟的好勝心。“我掌握的情報比這個有深度一點呢。”
那兩位雖沒出聲，卻都聽進去了。他們放下點心默默地看著會長。
“底牌都看光了，那遊戲還有甚麼意思。”會長一笑，“我毫不懷疑你能畫一張各個社團之間的關係圖出來，但那裡面難免會加入了你個人的判斷和推理。”
“這張圖很大，哦，差不多可以當成地毯，把會長你的辦公室都鋪滿。”看來最有價值的情報上不了獵人網站了，然而他還是想誘惑一下。
“而且是三維圖。”帕里斯通從茶几對面挪到他身邊，這樣就變成他們三個坐在同一個大沙發上。帕里斯通想要一份各社團內部和社團之間關係、事件的編年史。
“圖上的節點都是有理有據的推理結果。”海德扭頭看看帕里斯通，對方也正看著他。他很願意花時間和帕里斯通一起畫一張內容更豐富的三維圖，裡面關於governments的部分就是帕里斯通的歷年積蓄了。
“也許你可以和找到你的人當面分享，這一點我不介意。”會長摸摸眉骨，“帕里斯通就負責他平時打交道的那些，至於金嘛，你覺得你能提供些甚麼內容？唉，會長都替你想好了，你可以把你這些年的探險筆記分享出來一些……”
“順便把你自己寫成東富力士那樣的傳奇人物。”帕里斯通一手搭上海德的肩膀，隔著海德騷擾金。
果然金露出嫌棄的樣子往另一邊挪了挪：“這個可以，有的地方地形像迷宮一樣，有些圖鑑裡沒有的魔獸很危險，百科全書對很多動植物的描述也和事實不符，我能提供一些破解提示。帕里斯通，別提我的曾曾曾祖父啦，總有人愛問我關於他的事情，其實我真是甚麼都不知道的。”
海德喜歡金承諾的“提示”，畢竟不是所有冒險中的獵人都有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破解前所未聞的難題的能力。願意為保護同仁出力也是成為優秀獵人的充要條件。想到這裡他不可查覺地笑了一下，扭頭看看金皺成苦瓜一樣的臉，又心生疑惑：協會里人人都知道金的祖先裡出過一位幻想小說家東富力士，為甚麼他要急於撇清？無論是V5早已訂立的國際法則還是出於對技術和資金的考量，暗黑大陸和真實世界中間的結界，自從會長一行返回已知大陸後是再也無法打破的。金是不是過分敏感了一點？
“好啦好啦，跟你開玩笑呢，你做的事情功德無量。”帕里斯通伸長手臂，輕輕拍打金，讓他想起果園裡的流浪貓之間的互動。
帕里斯通的反應也很奇怪啊，他幾時這麼溫柔地安慰過人？可是這傢伙太會裝，從神情上完全看不出不對勁。呵呵，欲蓋彌彰，海德想明白了。
“幻想小說裡的情節就不要放進去了，”會長無奈地抓抓老臉，“那本書裡亂七八糟的東西也都不要，年輕人吶，能分辨真偽卻不能分辨可為和不可為。”他的目光在另外兩位身上來回切換。
“這間辦公室裡哪有那種年輕人？”海德笑著打岔，“我把電腦都帶來了，要不要先看看我準備的目錄？”
金顯示出比那二位更高的熱情，可等他發現海德開啟的文件裡真的只有一篇目錄後，忍不住低聲悲鳴起來。
“會長，你對獵人網站的設想太好了，”帕里斯通看著螢幕思索，“也許我可以把網站理解為一個容器，這些情報是容器裡的食物，那麼‘獵人’的身份……或許還要加上其他些甚麼，哦，會不會是和進入貪婪島一樣要發動‘練’？是那樣嗎？如果是那樣，那麼大概獵人卡和‘練’就是開啟容器蓋子的工具。”
“這個，嘿！”金一拍大腿激動了，“插入獵人卡、發動練、‘轟’一聲把你轉移到遊戲裡，你和萬能博士面對面地提問回答。”
“問完了博士一腳把我踢出遊戲？那麼你是不是又要在現實世界中找個無人小島？你覺得協會還會給你作擔保嗎。”帕里斯通橫著眼睛反問。
“錢錢錢，就知道錢。”金嘟噥。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來，故意說：“你不就是為了錢才來的嘛，怎麼又犯了捧著金飯碗討飯的毛病了？容器裡的食物不免費不就好了。”試試看老頭子的底線在哪裡？
“會長，我可以向協會成員收費？我居然可以？”金看上去很激動，雙手用力地比劃著，“我有定價權嗎？”
會長扶額嘆氣：“金，你有沒有想過不用把人整個兒地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去？”
“對呀，反正只是跟萬能博士一問一答，”帕里斯通翹起二郎腿，“你就不能想個省錢一點的辦法？何況提供食物的人除了你至少還有我和海德，要是開啟付費模式的話，我們兩個的收益怎麼攤？會長說過這個網站交給你的團隊去做，你們做遊戲的經驗和‘那個東西’正好可以利用，到分錢的時候要是把你們這部分的份額算進去我們兩個也沒意見，對吧海德？”
會長抬抬眉毛，一副很有意思的樣子。可這個表情是為了怎麼瓜分銀子還是帕里斯通所說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是甚麼，會長該比誰都清楚。那個年復一年日夜不休地為整個貪婪島遊戲的執行提供“念力”的東西，他想，還有庫庫魯山半山腰上謎一般的結界和流星街腹地那片無法言表的森林，背後似乎也有類似的“東西”。說不定對“那個東西”而言，目前它們被使用的程度就好比一座核電站僅僅被用於為一間小學校舍發電。
“海德沒意見哦——”他故意拖長音調。帕里斯通在某些問題上自說自話地為他代言，就是要他接下去打配合的暗號。
“分成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說好不好？”金抬起屁股，從口袋裡摸出一本手賬，“剛才會長的話我得寫下來……”
帕里斯通扒在海德背上：“咦，你的字好難看。”
放過他吧……海德翻翻眼睛，忽然有點同情金了。“你都開始記筆記了，那麼我要提需求啦？我希望網站有讓協會成員互動的留言板，產生這個想法並沒有甚麼大道理，只是覺得千耳會可以透過它瞭解大家，畢竟千耳會的任務也包括為一部分同仁找工作，要是能對獵人們多瞭解一點，有時候我可以更有針對性地操作。”
“有互動？那麼嚴肅的互動就是回答問題、分享經驗，不嚴肅的互動就是站隊互懟或者打情罵俏？”帕里斯通用食指關節輕輕摩擦著下唇，“留言板上的一切也許對海德都有用，可要是回答問題的答案是正解，說不定就會被□□淹沒了，那豈不可惜。”
會長點頭：“大多數人都會不嚴肅地使用留言板。”
這個色老頭還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呢，他想。
帕里斯通跟著說：“會長都同意網站的有效資訊是有償服務了，那麼我們……要是留言板上回答問題的人得到一定數量的贊成票，我是說，透過某種方式證明他的答案正確並且見解獨到，我們何不設立一個積分制度，可以增加這個人的賬戶積分，在他下次買資訊的時候抵扣一部分現金？”
海德覺得這個提議讓人眼前一亮。“然後正確答案放進情報庫，以後賣給其他人。”
金皺著眉頭說：“可是這個答案千萬不要從留言板上撤下來，能認真翻閱歷史資料的人需要獎勵……海德，你好壞啊！”
不知為甚麼，金的態度讓他想起“欲拒還迎”這個詞語。“不撤下來是可以，不過要藏到隱秘的地方，就像那種密室逃脫遊戲一樣，不但要花時間翻過去的資料，翻的過程中還要足夠仔細、不漏過任何可疑的細節。會長，這個主意你喜歡嗎？”
會長點頭微笑：“你們繼續，提需求。”
“我還要求在網站上出現千耳會的廣告，介紹工作成功率越高，我就能收越多中介費，我那裡也有不少人要養。不漲薪水，光靠花言巧語怎麼讓員工相信老闆是真心愛他們？”
“哎哎哎，知道了！”金的臉再次皺起來。每回一做這個表情，他的臉就彷彿縮小一圈並且變得更方一點，這讓他看上去更像一隻蟋蟀。“那麼你打算分走幾成？”
“先別問我，你心裡給我——我們——”他輪流指著自己和帕里斯通，“的上限是幾成？”
“還是你們兩個先漫天要價吧？”蟋蟀先生無奈地歪歪腦袋。
“就衝你剛才說我壞，我們兩個就要再加一成……要不我們兩個一共拿走一半怎麼樣？”他笑嘻嘻地看著金。
“這麼個分法呀，好像金佔了我們便宜哦。”帕里斯通在點心盒子裡挑挑揀揀。
“不讓他佔點便宜，下回又要還不上錢了，到時候再來跟你哭兮兮的。”
“哎，好像不答應你不行了，可要是我這裡一答應，現在我就得哭了……”金假惺惺地抹眼淚，幾秒鐘後再也忍不住，自顧自地哈哈笑起來。“我們就別再演啦，會長已經被寵壞了。說吧，你們想要甚麼。只是……”他豎起手指，“你們得給我一個好的理由。”
“你這麼快就笑場，看，會長都不開心了。”帕里斯通終於拿起一塊，“海德，你想好要甚麼了嗎？”
會長一手支頤，一副很有意思的樣子。對老頭子而言，他們無論談甚麼都是一出歡樂的話劇。“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們要最高管理員許可權。”
“理由呢？”金看上去並不意外，“更新資料庫是用不到那個級別的。”
這傢伙才是真壞呢，海德眯了下眼睛。看到金的嘴角不可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他笑起來，轉向帕里斯通：“我記得上次會長跟我們兩個說過二十一世紀最貴的是甚麼，會長，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