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夏天(終)
一個月後,在令女“豐收”晚宴上中槍昏迷的裴氏集團董事長裴妄,於市中心醫院醒來。
三個月後,南城市法院宣判審判結果,震驚全國的犯罪組織非法交易“高階”市場人口案件落下帷幕。
半年後,恢復清白聲譽的影后夏兮野結束“王國”第二部的製作拍攝,拒絕所有片約邀請,在裴氏集團的資助下赴美國學習深造。
在此期間,蘇臣回到了市中心醫院,開始接以往他一直推脫的講座研討演說的活動,常年飛往世界各地,他的診療變得更加難預約。
林曼曼去往了別的城市,有時候聯絡起來,不知道她是在哪座與世隔絕的山裡或者海邊尋找新書靈感。
溫向晚在裴氏旗下的香水品牌裡當上了首席研發師。
顧晝接受了付白音的告白,在節目外面。
顧念放棄了長久以來困苦掙扎的演員身份,在顧氏的董事會里殺出重圍,將集團重新拿回了姓顧的人的手裡,也就是她自己。
牧斯年回到隊裡,在經歷長達一個月的訓練後,決定還是再次熟稔地進入首發陣容上陣國際運動會的電競賽場。
兩年後。
冬去春來,天光漸濃,又是夏季。
蟬鳴把白晝拉得像融化的糖,夾雜著南城市獨有的海水浴場的辛鹹氣味,變得粘稠、明亮,卻在最熾烈的時刻讓人聽見寂靜。
車水馬龍的喧囂變得空白,人的精神振奮又渙散,是那種萬物被曬透後,時間本身發出的虛無嗡鳴。
裴妄站在市中心新修建起來的商業廣場前,十字路口繁華熙攘。
前些天他剛從外地赴了一場邀宴回來,忙了一段日子,才想起投資招標的這塊地已經修建開業起來了,便自行開車過來了一趟。
白日裡的廣場,是一場由光線、聲音與人潮共同匯聚而成的繁榮。
光透過芭蕉椰樹的枝葉,在磨亮的石磚地板上晃動,噴泉隨流行音樂起舞,孩子們的笑聲混著近午的咖啡烘培的香氣,還有面包店一次次出爐的甜蜜,在歡聲笑語裡不斷洶湧。
他建立的“城市”在新生,這個社會在呼吸。
Wild。
南城Wild綜合廣場。
其中最大的三層樓的那張廣告大屏上,展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著戰損的墨綠色禮服,身上的金綠色首飾隨風飄晃,無數的聚光燈前,她單手舉著一把槍,目光堅定。
野性的雙眸在夜色裡張揚,有些模糊,帶著極強的動感,那張極具侵略性的美麗臉龐,彷彿就在每個路過廣場的人的面前閃耀著那時現場的凌厲光輝。
絢麗飄逸的廣告語凌越於上:
【請在仲夏裡,贏得你的戰役】
【Win your battle 】
飲品店裡走出來一個店員,將手裡剛做好的冰檸檬水遞給他。
他低頭喝了一小口,酸澀的冰涼蔓延他的舌尖。
“小裴總。”
初夏的風從遙遠的大洋彼岸吻來。
“檸檬水要記得加冰啊。”
男人沒有轉身。
他手裡的飲品杯外蒙上了一層水汽,粘在他的指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輕盈的身影從後一步跨到了他的身前。
噴泉邊的人群是流動的背景板,而他們站在大螢幕下,像兩顆被水流沖刷了許久之後忽而重逢在灘塗上的頑石。
廣告上漂亮的人兒就這樣出現在他懷裡了。
“小裴總不經嚇呢。”
“夏兮野。”
世界的聲音被抽走了三秒,男人隱忍的嗓音沉沉地落在她的頭頂。
“裴、妄。”
女人不服氣地頂嘴,也理直氣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意識到愛人是真實的。
裴妄凝結的氣息嘆了出來,隨之而來一聲極輕的笑意。
那帶著香氣的栗色長髮模糊了他周遭的一切,女人戴著墨鏡的臉隱在白色的棒球帽下,他卻依舊能看見她忍不住破功的彎彎的眼眸。
同他一樣的漆黑的眼眸,卻比他更明亮的眼眸。
“美國好玩嗎?”
“那可好玩得很啊,住別墅,私人翻譯,四處旅遊,專屬嚮導團隊…”
夏兮野揚了揚肩上的髮絲:
“裴妄不是我說你,你是讓我去學習進修,還是去度假的?”
男人的眉尾一挑:
“我有甚麼條件,你就過甚麼日子。”
被他一句話噎住,夏兮野無法反駁。
“哼,我還去聽了蘇臣來洛杉磯開的講座。”
“怎麼,舊情復燃了?”
“是啊,”
女人一把搶過裴妄手裡的檸檬水,深吸了一口,直到檸檬香氣灌滿她的口腔:
“整天聽些甚麼蒙太奇的暴力和縫合,甚麼長鏡頭的時間敘事,黑白電影的歷史,韋斯安德森的存在主義,塔可夫斯基的’鏡子‘,好萊塢的噩夢‘穆赫蘭道’……”
“那不找點樂子,怎麼行呢?”
裴妄跟在她身側往前漫不經心地走著:
“嗯,那這次你回國沒提前告訴我,是和他一起回來的?”
“你猜。”
“我猜不是。”
“為甚麼?”
“你想我了。”
“喂!答非所問!”
“因為我想你了。”
男人的腳步停下,
“你離開我太久了。”
夏兮野站住,回頭,又聽見男人輕輕道:
“所以我只剩下這一個答案了。”
在這看似靜止的畫面裡,風將女人的長髮揚起了無數遍,但他們身後商場的廣告大屏從未更換過。
新季時裝在櫥窗裡展露出夏日裡獨有的絢爛色彩,噴泉的水柱在這時達到最高點,四散成萬千碎鑽。
裴妄的手從口袋裡抽出,展開手掌,裡面是那顆祖母綠的古董戒指。
“你放在母親那兒了,我拿了回來,想著下次去美國找你的時候再給你戴上。”
沒等他發出邀請,夏兮野的手已經伸了出來。
裴妄笑了笑,將戒指為她戴回了原位。
右手中指。
“財富和好運。”
夏兮野俏皮地笑笑,看著那顆寶石在指尖裡、日光下閃耀奪目。
“嗯。”
裴妄牽起她的手,帶她往車上走去:
“上次你和我說,想開一個獨立的工作室。”
“對,你幫我準備好了?”
“嗯,”
“你想好名字了嗎?”
“早就想好了。”
“叫甚麼?”
“Wild Animal。”
裴妄聞聲,愣了一愣,接著便輕輕揚唇一笑,久遠的回憶從他的嘴裡調侃而出,遷就曖昧:
“甚麼意思,野獸的法則?”
“嗯,野獸的法則。”
關上車門,兩人對視,笑聲就這樣蔓延開來。
裴妄扣上安全帶,一踩剎車:
“行,”
“回家了,狐貍。”
就這樣吧,男人想著。
畢竟南城市的長夏,隨著夏兮野的到來,才算真正再次開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