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陸風
七月三十號,《野獸的法則》第三季第一期錄製結束後某一天。
【夏小姐,請問最近有空嗎?】
夏兮野再三確認了聊天框上方的備註:陸風。
這是在節目組交換聯絡方式以來,她第一次收到這個男人的訊息。
【有事嗎陸先生?】
剛發出去沒多久,“正在輸入中”幾個字就已經映入眼簾,隨之而來的是陸風發來的第二條訊息。
【想請你吃頓飯】
大概是為了表示一些禮貌性,他又接了一句:
【朋友之間的】
夏兮野遲疑了一會兒,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晃得手機螢幕有些刺眼。
【向晚知道嗎?】
她頓了頓,又刪除了這句話。
重新打字:
【請我吃飯?為甚麼?】
陸風:【有些事我覺得和夏小姐當面說比較好】
夏兮野的頭皮刮過一陣警覺,是和【獵】有關,這是她的第一想法。
她剛想暫先退出和他的聊天框,給裴妄打個電話,下一秒,螢幕上方出現了訊息提示:
陸風:【還請夏小姐不要告知他人】
陸風:【晚上七點,我在劣山等你】
劣山,南城一家比較舊的高階餐廳。
如今有些門可羅雀,但聽聞老熟客不少,至今還留存在城市的老市中心。
晚上啊…夏兮野思考了一會兒。
【好的,到時候見。】
去瞅瞅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晚九點半時刻,街道的風徜徉進夏兮野的大腦,蟬鳴嗡嗡,鬧個不停。
有時候她真想沿海來一場巨浪,把吵人的蟲子全給拍死。
甚麼叫作“我的前任被‘獵’的人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我才想選擇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來忘記她”?
這男人,把溫向晚當甚麼了,又把他的前女友當甚麼了?
“夏小姐,我知道你也是為了這件事才來見我,我們要不要私下做一個交易呢?”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
“因為太像了。”
“甚麼太像了?”
“你三年前的那場頒獎典禮。”
“殺完人,達到目的,再進行一番羞辱,‘獵’的作風向來如此。”
“除了咱倆遭受過同一種痛苦,否則我找不到其它的可能性。”
“你說說你的訴求。”
“我沒有訴求。只希望你們在馬上成功的時候,和我說一聲就好。”
“你要做甚麼?”
“我要做甚麼我自有打算。”
“那你對我而言有甚麼作用?”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名字。”
“誰?”
“季逢木。”
“沒了?”
“沒了。”
“那我可得查了才能夠確認,你的這個線索,足不足以讓我和你進行交換。”
“這個線索只會讓你一本萬利,夏小姐。”
“對了,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這場交易,我不希望在我掌控之外的因素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否則,交易作廢。”
“我如果要告訴別人,你也不知道,不是麼?”
“你可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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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麼件事…”
夏兮野的音量越來越小,彷彿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甚麼錯。
通訊器那兩頭靜默了一會兒,夏兮野抬起頭與裴妄對視了一眼。
裴妄挑了挑眉,又將眉頭壓了下去,眼往旁一瞥,輕咳一聲:
“你不該瞞我們的,夏兮野。”
“我哪知道他別有用心,他那麼推心置腹地把自己背叛前女友打算開啟新戀情的事情都說出口了,我想他應該是真的。”
“但你不應該誰都不說,明白嗎?”
“你至少應該告訴我!”
裴妄突如其來的怒氣瞬間把夏兮野也給點燃了:
“你?你很重要嗎?我憑甚麼甚麼都告訴你?我不能有自己的決策和打算嗎?”
“誒誒誒二位打住打住。”
李時像條鯉魚一樣冒泡出來,緊急當上了和事佬。
“事已至此,夏老師只是好心辦壞事。”
蘇臣的聲音淡淡地傳來,倒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還帶著點笑意:
“不如我們繼續往下說吧,裴總。”
裴妄聽著這聲音更來氣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
“說吧。”
“哼!”
夏兮野狠狠颳了裴妄一眼,將頭扭了過去。
蘇臣言簡意賅地將那天夜裡的事情講述了一番。
“斯年遞給我的木刺差一點,就將他的瞳孔給戳穿。”
蘇臣輕輕笑了一聲,
“幸虧我停了下來,不然就要坐牢了。”
“太嚇人了。”
牧斯年一邊在旁邊附和著,一邊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冷汗又從後背流了下來。
“真是兩邊都焦灼的一個晚上。”
林曼曼嘀咕著:
“我還以為我們那邊已經算很緊張的了。”
“然後呢?陸風他..沒有對你做甚麼吧,蘇醫生。”
夏兮野趴在沙發上,小腿在空中晃啊晃。
“沒,”
聽到夏兮野和自己搭話,蘇臣笑意更濃了:
“我讓牧斯年先從床底爬了出去,陸風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我順勢也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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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雲鳥撲朔。
“陸先生。”
蘇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晚上好。”
牧、蘇二人站在窗簾和牆壁後的陰影裡,外頭那個隱藏的人根本看不見裡面是誰。
更甚的是,蘇臣邁開長腿,走到窗簾後,抓住窗簾,輕輕將簾布一整個拉上了。
外頭的月光隱約透進來,但實在太暗,只能看見對方的輪廓。
“蘇臣,是你?”
陸風不可置信地咬咬牙:
“還有你,牧斯年。”
他眯著眼又四處張望了兩下,似乎還在觀察著有沒有其他人。
“二對一,陸風。”
蘇臣一手撐在櫃子上,一手對牧斯年做了個手勢,眼睛懶懶地望向陸風:
“要打,還是談判,你選。”
“咔嗒”一聲,陸風警覺地回頭看去,發現牧斯年將門給鎖了,而窗戶,被蘇臣堵死了去路。
“打?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心理醫生,打得過我?”
陸風不屑地鬆了鬆拳頭,肌肉緊繃,彷彿下一秒就要擊打在蘇臣的臉上。
“先過兩招?”
蘇臣直起身來。
陸風看準機會,猛然衝出,向蘇臣側面撲去。
蘇臣抽身反躲,轉過身來用右手作刀一劈,直接砍在陸風的手臂上,手電筒應聲掉地上,咕嚕了兩圈沒了電。
陸風吃痛,蘇臣隔開距離,朝陸風招了招手:“再來。”
“我!….”
陸風剛想揮拳,腦子一轉,又停了下來,冷笑一聲:
“呵,我選擇談判。”
“早選不就行了!”
見戰局結束,牧斯年才跑過來,狐假虎威地唬了陸風一句,後又崇拜地看向蘇臣:
“蘇哥,收我為徒吧!”
“拜師不急,先看他怎麼說。”
蘇臣朝陸風走了過去:
“說吧,誰讓你來的,來楊霽房間做甚麼,還有,你的身份。”
陸風和蘇臣差不多高,兩個人平視著,但他卻忽然感覺被這個男人盯著的時候,壓力和緊張會陡然上升。
明明他們才是需要交代的人!可是剛剛打那兩下,很顯然自己打不過蘇臣。
該死。
陸風想避開目光,斟酌著開口:
“…楊霽喊我來幫她拿東西。”
“拿甚麼?”
“…外套,夜裡風涼了,她…”
“你和楊霽很熟?”
“..私下關係還好。”
“溫向晚知道麼?”
“她..知道。”
不知道為甚麼,陸風不願意再直視蘇臣的眼睛了。
“楊霽為甚麼不自己來拿?”
“她..”
“男嘉賓不能進女嘉賓住處,她難道不知道?”
“那你們不也…!”
“手握拳,語調升高,眼神飄忽,陸風,你為甚麼一直在吞嚥口水?”
蘇臣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往前跨了一步,輕飄飄地告訴他:
“說謊?”
男人緊接著嘲弄似的輕笑一聲,眯了眯眼:
“你..確定要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心理醫生面前..”
“說謊?”
“我沒說謊,你自己去問她。”
“可如果問楊霽,問出來是和你一樣的話,那就說明…”
陸風:“說明我沒有說謊!”
“說明你倆串供了,陸風。”
蘇臣搖了搖頭:
“你把你的同伴也給暴露了。”
陸風呆滯地站在原地。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來找我們的吧?”
“你要把我們交給誰?”
“是節目組裡的人,對吧?”
蘇臣開始一步一步地闡述出自己的推測:
“你身邊沒有工作人員或者攝影師跟著,那就說明,有人在罩著你,所以你可以為所欲為地去任何地方。”
“誰有這本事?”
蘇臣透過殘存的一點月光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隨即故意說出幾個他明知道不可能的人物:
“是你的跟拍?”
陸風的表情放鬆下來。
“是編劇?”
陸風看向了別處。
“是投資人裴董?”
陸風不屑地笑了出來。
“逗你的,”
蘇臣也跟著輕笑兩聲:
“是於去崇,對吧。”
陸風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僵硬起來。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復了原樣。
但僅僅是猜到這裡的始作俑者也解決不了現在這個局面。
“不管你說誰,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但是蘇臣,”
陸風盤起手臂:
“你特麼總不可能不放我出去吧?”
“整個節目的人都在等著呢,怎麼,你打算把我殺了拋屍?”
“怎麼會?”
蘇臣揚了揚眉,一伸手,將一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牧斯年給扯了過來。
他笑著拍了拍牧斯年的肩,對他眨了眨眼睛:
“別緊張,斯年。”
“陸先生,他是和我們一夥的。”
“一夥的?”
“對啊。”
蘇臣直接上去自曝門戶:
“你好陸先生,我是’獵‘的’操盤手,”
陸風往後退了兩步,不可思議地看著蘇臣直白地向他彎了彎眼角:
“代號狐貍。”
男人仰頭,又微微一笑:
“我猜你是…..‘獵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