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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受害者往事

受害者往事

“夏兮野,漂亮的小女孩,你十六歲的生日,想要甚麼禮物?”

“我想見一見資助我的善人。”

“他長甚麼樣子。”

“親愛的兮野,鄧先生日理萬機,資助的孩子很多,他要是一個個來看,是沒有這個時間的。”

“資助我的先生姓鄧嗎?”

“是啊,看起來還是個很年輕的先生呢。”

“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想不到就已經如此年輕有為,家纏萬貫了。”

“那看來我得換個禮物了…”

“不管換甚麼禮物,兮野,你知道的。”

略帶粗糙的手撫摸過女孩的頭頂:

“下半年你就要去寄宿高中,不再是孤兒院的孩子了。”

“但鄧先生會繼續資助你的。”

“讓你去住校是他的主意。他的確是個善人,孩子,你要學會報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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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夏兮野同學。”

“我是高一三班的顧晝,晝夜的晝。”

“你知道我?”

“一班出了個成績還不錯的校花,誰都知道。”

“…”

“你一個人跑到校門後的土坡來做甚麼?”

“燒紙?”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噢…”

“巧了。”

“今天也是我爸的忌日。”

“你..也沒了親人?”

“但你手裡這根菸是…?”

“給我爸點燒紙用的。”

“正好忘記買紙了,我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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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天就高考了,顧晝,你打算去哪座城市?”

“去有夏兮野的城市。”

盛夏的白鴿劃過天際,海濱的學校裡,還能聞到海水浴場的辛鹹氣息,沙粒在風裡飄蕩,向上翻飛的青蔥歲月將朝氣的綠色,蔓延少男少女的心臟。

他們的氣盛,似乎都能隨意擺佈高懸的烈陽。

“我要留在南城。”

“南師大就很不錯的。”

“讀甚麼,你最喜歡的文學系?”

“好像一開始是我在問你。”

“好吧。”

“我覺得。”

“南城的理工大就不錯。”

“你真打算留在南城?”

“嗯,留在夏兮野在的城市。”

“我是為了…”

“我知道,為了還清你資助人的錢。”

“也是想多少和這個人見一面。”

“我欠鄧先生的太多,我無法讓自己就這樣輕易離開這裡。”

“我陪你。”

“我陪你還清。”

“反正以後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了,你想用來做甚麼,我都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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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社團招新啦,有機會獲得電視劇電影客串的報名資格噢!”

“誒同學同學,我看你長得很有星相啊,戲劇社,有沒有興趣?”

“啊…不好意思,我剛剛報名了讀書協會。”

“害讀書協會會長我熟啊,每週也就一起圍讀那麼一本書,多沒意思!”

“來戲劇社團吧,你長得這麼漂亮,不要浪費啊!”

“謝謝,但不好意思,我剩餘時間還要做兼職。”

“這好辦啊,你看這裡!”

“我們社團一直都有很多劇組拍攝的訊息噢,你長這麼好看,去做個群演客串,拿到的錢不比你搞兼職要高多了!”

“但我..不會演戲..”

“放心啦,很多表演系的學長學姐都在的,手把手教你啦!”

“來,填報名表吧!哦不,我直接帶你去見我們社長吧,前幾天她還說我不是個慧眼識珠的料子..這下讓她看看,我多適合當星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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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鄧先生,

見字如面。

儘管我們素未蒙面,但我心裡依然感激您的善意,在大學裡我已經申請了助學金,並且以後我一定會透過自己的努力,來償還您的恩情,並且報答您。

最近有件事我比較苦惱,不知道您是否能以一位成熟之人的見解來為我指明方向。

我被學長學姐看中,加入了學校的戲劇社,並且比較輕鬆地獲得了一些在南城拍攝的劇組客串群演的機會,這似乎對我而言,是一條更為適合的道路,但我並不確定我是不是被我的外貌和輕而易舉的投機取巧給矇蔽了。

鄧先生,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給我回信,我實在有些迷茫,在腳踏實地的學習和觸手可得的機會面前,年輕人都會躊躇不前,所以我只能向您尋求幫助。

您是我的明燈,祝您萬事順遂。

9月21日

夏兮野】

“兮野,做甚麼呢,走啦排練去了!”

“今年校慶社長還指望你能超常發揮呢!”

“來啦!”

【兮野,

命中若被甚麼引導,不妨大膽嘗試。

嘗試不代表你會忘了來時的路。

面臨選擇的時候,先問問你自己,為甚麼不能全都抓住。

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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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直用鄧年的口吻和身份對你進行資助,還有日常的交流。”

“這些年,你一直斷斷續續還了不少錢,但依舊沒有見到這個所謂的‘鄧先生’的真人。”

“直到你大四那年,簽下了經紀公司。”

“‘鄧先生’這個名諱,自此便從你的世界裡消失了。”

“而‘裴總‘這個名字,開始出現在你的世界裡。”

“他似乎代替了所有從前’鄧先生‘對你不冷不熱的關照,你所需要的經驗、金錢,他都毫不保留地給你。”

“你以為這就是娛樂圈裡的潛規則。”

“但你不在乎,因為你要的是出名,要的是出人頭地,要錢財傍身,要做到最好。”

“你不要再回到從前那樣窮困潦倒的生活。”

“所以你告訴自己,裴總讓你做甚麼你都得願意。”

“在一次拍攝雜誌的中途,因意外身體不適,你被我爸帶回了裴宅。”

“你以為他要對你做些甚麼,這是一次機會,但他甚麼都沒有做。”

“甚至在後來,他告訴你,在旁人面前,你要表現得十分厭惡他這個老頭的樣子。”

“但也不能太挑明,太否認你們倆之間的關係。”

“要模稜兩可。”

“不能太挑明,是保護你的清譽。不能太否認,是讓別人不敢有動你的念頭。”

“在我們看來當然是這樣。”

“可我也知道了我爸這樣做的另一層含義。”

“不挑明,是為了讓’獵‘始終對你感興趣,不否認,是為了讓’獵‘一直有所忌憚,不敢碰你。”

“夏兮野,你現在知道為甚麼如今我們身邊危機四伏了。”

“因為我爸死了。”

“不是我!”

“你爸的死,不是我害的!”

“不是我害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費盡千辛萬苦幫你,但我爸是為了保護你而死的!”

“不是我..不是!!”

“不是我!”

“夏兮野,夏兮野!”

“醒醒。”

“不..不是我….”

“好,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

“裴..裴妄…”

“嗯。”

“醒了?”

一塊溼潤冰涼的毛巾輕輕觸碰夏兮野的額頭,焦躁的悶熱從她的情緒中散去些許。

“做甚麼噩夢了?”

“你爸..不是我害死的,裴妄。”

“真的..不是我。”

“我甚麼都沒做,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獵’的人這麼對我虎視眈眈,我就不該進娛樂圈,我就該聽我媽的話,把臉一輩子用海水和泥土糊起來,我對不起好多人,我對不起你爸,對不起顧晝,對不起我媽,對不起清霧..我..我只是想往上爬,我往上爬有錯嗎,難道這就是我的錯嗎..”

夏兮野慌張地往後退,顯然還沒從夢中緩過來,拼命地張嘴解釋,卻越顯笨拙。

“你錯哪了?”

裴妄蹲在夏兮野的身側,看著她淋漓的冷汗,捏著她手掌的手緊了緊:

“誰敢說你錯了。”

“我媽在我小時候就和我說,小野啊,你要等到功成名就,才能露出你的臉,我違背了她的話,我先利用了我的臉,才得到的一切,我走了捷徑,就像出海的人輕鬆釣到了大魚後,在返程的途中經歷了風暴,他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先甜後苦的人必將受到懲罰…”

“你吃的苦還不夠多嗎,嗯?”

裴妄用手覆蓋女人的下顎,迫使她直視自己,阻止她的胡思亂想:

“夏兮野,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拍戲的傷口,還有你大學當群演的時候,每天能睡幾個小時?你真以為在娛樂圈靠你這張臉就能上去了,我爸從不讓你挑明你和他的關係,那些流言蜚語你聽了多少,受的排擠還少嗎?被黑粉寄的刀片、老鼠屍體,被紅色顏料潑過的海報還少嗎?還有你那一次次的熱搜,能有幾次是說你的好話的?”

“每個人都在吸你的血,分你的羹,你還在說這是一條捷徑。”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好,你說你是先甜後苦,你告訴我你甜在哪了?甜在被經紀公司壓榨?甜在走紅毯的禮服根本不合身,硬生生讓你一整天不吃飯把你塞進去,還是甜在你無論做甚麼都要被營銷號拿去比美、爭奇鬥豔。”

“你甚至在聚光燈下的那一刻都不是甜的,夏兮野,你的腸胃在捱餓,你的面板在被冷風吹,就連最後獲獎的時候,你本應該幸福的時候,兩顆子彈,打碎了你所有的努力。”

夏兮野愣在原地。

她第一次見裴妄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令她感到更加驚訝的,是這番話。

更像是一個陪伴了她數年的粉絲說出來的。

所有的細節,她的情緒,他都瞭解並且領悟得那樣清楚。

【我只是想說,或許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愛上你。】

這句原本她並不在意的話,如同一枚利箭,刺破徐徐而遙遠的長風,正中她的心臟。

“夏兮野,我只是覺得你與我父親的結局太不公平。”

男人眼裡的悲傷和慾望混成一團,揉在漆黑的瞳孔裡,窗外萬里無雲的日光在上面泛起點點心碎的痕跡。

“他為了保護我們殫精竭慮,卻落得一死。”

“你在外人看來本是被資本控制的那個情人,卻飽受詬病。”

“受害者都不得善終,這不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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