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變亂
巴別塔,tower of babel。
大洪水後,人類說著同一種語言,向東遷移至示拿地(古巴比倫地區)。他們決定建造一座“塔頂通天”的巨塔和一座城,以彰顯人類的團結與力量,並避免分散到各地。
上帝看到人類的工程,認為他們因語言相通而無所不能,若放任下去,任何野心都可能實現,包括違背神旨意的行為。於是他決定變亂人類的語言,使人們無法彼此溝通。
語言混亂導致建造工程停滯,人類因無法協作而分裂成不同族群,散居到世界各地。那座未完成的塔被稱為“巴別”,在希伯來語中意為:
“變亂”。
“顧晝?”
“砰”。
一束紅色的頂光開啟,打在手術室中間的椅子上。
男人被膠帶五花大綁在上面,嘴被封住,一雙頹靡無力的眼睛露出來,卻已經被垂下的碎髮擋住了個七八。
一瓶搖搖欲墜的吊瓶被掛在鐵椅之上,而他的跟前,正跪坐著一個拿著細長針頭的“醫生”。
“這..這是..”
夏兮野顫巍著嚥了口口水。
蘇臣牽著她的手緊了緊,小聲:
“抽血。”
兩人對視了一眼,眸子裡都是緊張與擔憂。
這可是顧晝的心理陰影啊,怎麼就設計了這麼一個環節,又撞他身上了。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
蘇臣死死盯著眼前的場景。
“顧哥!”
付白音急著上前,被楊霽一把抓住:
“別輕舉妄動!”
果不其然,那穿著襤褸大褂的醫生回了頭。
他灰白如土的臉色麻木地看著來人,手裡的針管擠壓,液體冒出。
“你們是來替他的?”
他像死水一般的語氣質問著來人。
顧晝聞聲抬了眼,但這已經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了。
過往的記憶在他的腦子裡混成一團,讓他的每根神經在痛苦的泥潭裡翻江倒海,逼近窒息。
付白音想跨過去的腿一愣,但又硬生生沒有收回來。
夏兮野看了她一眼。
“替他,你就能放過他嗎?”
“嗯。”
這個npc看起來情緒挺穩定的,只是淡淡點點頭:
“我只是需要很多血,誰的血無所謂。”
“去找牧斯年,夏老師。”
蘇臣鬆開夏兮野的手,輕輕笑著,猩紅色的微光蹭著一般的黑暗,在他的笑意上如燭火般搖動。
“他會保護好你的。”
說著,蘇臣繞過站在最前面的付白音:
“我來替他吧。”
“醫生”的脖子咔咔響了兩聲,看向蘇臣:
“你?”
“不行。”
蘇臣皺眉,單手插在口袋裡:
“不是說誰都可以嗎,偏我不行?”
“對,就你不行。”
“那我來吧。”
眾人回頭,看見一直緊繃著的夏兮野說出這句話。
“醫生”眯眼一看,過而漠然點頭:
“可以,你很合適。”
夏兮野深呼一口氣,攥緊拳頭:
“你是要怕你的人的血,對吧?”
“醫生”怔了幾秒,吐出:
“對。”
“不..不行。”
頭頂的紅燈吱呀呀晃著,顧晝勉強從強烈的ptsd裡掙脫出來,被綁在椅子上的手臂不停扯動著,悶得四處不透風的手術室裡,發黴的藥水和噁心的粘稠物的味道掛滿他的鼻腔,在四周的黑暗裡,他的眼前似乎又冒出一堵堵白牆。
被顧家人塞進抽血室裡後,將他的聲音和求救都困住,無法傳出的白牆。
可是這樣痛苦的事,怎麼能讓阿野再來經受一遍呢?
好渴。
整個人好像幹掉了。
渴得感覺有千萬只蟻蟲啃食自己的喉管,用乾燥的足肢攀撓著自己的面板。
“阿野..別過來..”
夏兮野的心臟又一次被這個稱呼揪起來了。
那年的分離如同迴旋鏢擊中她,她忽然想起顧晝陳述當年事情時說的話。
【如果阿野在就好了,她肯定會給我遞一杯水。】
【就算她再恨我,也會給我遞一杯水。】
夏兮野想起付白音昨晚得到的道具裡似乎有一瓶礦泉水。
“小音。”
“怎、怎麼了?”
夏兮野伸出手:
“把你的水瓶給我。”
付白音不明所以,但她知道夏兮野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便沒有猶豫,慌亂著從揹包裡拿出那瓶還剩下三分之二的水。
夏兮野果斷接過,朝前走去。
顧晝瞳孔猛縮,嘴裡嗚咽著:
“別..別過來..”
走到一半,夏兮野忽然停住了腳步。
這樣不行。
她回頭,看向了付白音。
兩個人對視著,寂靜的黑暗裡,每個人都警惕著周遭的一切,生怕出現甚麼意外情況,尤其是那個”醫生“,似乎看起來已經不耐煩起來了。
夏兮野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去,將水又重新放回了付白音的掌心。
她低著頭,手還抓著瓶身:
“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冥冥之中應該是你去送才對了。”
“甚麼?”
付白音沒理解她的意思。
但蘇臣已經在一旁瞭然一切。
“你去給顧晝喂點水,”
“他渴了。”
夏兮野鬆開握住水瓶的手,決然地離開人群:
“我來替他。”
針管在距離顧晝面板幾毫米的位置停住了。
“醫生”面無表情地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夏兮野一番,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好像生怕她會跑了似的,緊緊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咯咯咯…好香..”
“好香的血液..”
顧晝看著眼前這一切,忍著大腦劇烈的疼痛,抬起腳想踢過去,可被回憶和痛苦控制的神經已經完全佔領了他的大腦。
蘇臣後退了幾步,回到人群裡,他湊近幾個人,小聲說了些話。
付白音咬了咬嘴唇,心一橫,拿著水瓶走上前去。
npc本來還有所忌憚,但付白音解釋了嘉賓需要喝水的原因,npc也就作罷。
這個“醫生”倒也是誠信,兌現了承諾。他一手抓著夏兮野,一手解開了綁著顧晝的膠帶。
待最後一條膠帶被撕開,蘇臣低聲“三、二、一。”
霎那間,藏在暗處裡的幾個人幾步衝上去,陸風和牧斯年直接摁住了“醫生”的手臂和腿,蘇臣趁機擋在“醫生”與夏兮野之間,一把橫抱住夏兮野,往門外逃去。
針管掉落在地,血袋支架倒塌,顧晝的眼神恢復了些清明,四肢也終於有了些知覺。
“能走嗎,顧哥?”
“能。”
顧晝踉蹌了一步,但幸好一旁的付白音扶住了他。
身上沾染的暗沉血液讓他恍了恍神,一瓶清涼的水被送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口渴?”
“我餵你,好嗎?”
搖晃的透明液體就在他的眼前,周圍的喧鬧和渾身的乾燥發癢被一瞬止住,只餘下他的驚訝和席捲而來的冷靜。
水?
她怎麼知道她需要水?
“我..我自己來就好。”
顧晝仰頭喝下水,窒息的痛感被沖刷殆盡。
“快走吧,離開這裡。”
他將水還了回去,自然而然牽起付白音的手,往門外跑去。
見大家都快撤離,牧斯年和陸風默契地一起鬆開了那“醫生”,可卻不料這人並沒有想象中的掙扎不停,只是晃動了兩下然後不再動彈了。
“你們真以為能逃得出去嗎?”
“你們忘了外面是甚麼了嗎!”
一臉死氣沉沉的“醫生”忽然狂躁起來,撿起地上的針管猛地朝自己的身上扎去:
“只有這樣..才能,才能發明出解藥!解藥!!”
外面..是甚麼呢?
他們似乎都忘了。
是一堵堵怪物的“人牆”。
蘇臣放下夏兮野,兩人合力開啟手術室的門,所有人正準備衝出大門時,都頓住了腳步。
無限的黑暗和忽明忽暗的吊燈裡,逃生通道的指示牌徹底斷了光亮,而黏膩漆黑的長廊中不斷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
像是死亡的生物恢復了肢體的使用權,骨頭咔嚓的響聲連續不斷,有甚麼極速滑行的粘稠觸手在地板上穿梭,刺激每個人的神經大腦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腿再往前邁出一步。
只是一眨眼的瞬間。
複雜的低吼和尖叫排山倒海而來。
所有病院裡的怪物全往手術室以各種怪異的姿勢衝來。
“關門!快關門!”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但似乎有些來不及了。
燒焦的手、被砍了一半的頭顱、如海藻般油膩的長髮…從將要關閉的門縫中爭先恐後地鑽進。
夏兮野等人用盡全力地想把門合上,但僅僅九個人的力量與外面幾十個怪物相比實在是太懸殊。
所有的齊心協力、團結一心,在此時此刻卻顯得格外徒勞無功。
“曼曼,你的頭髮!”
溫向晚驚呼一聲,但奈何雙手都在堵門,根本騰不出手來幫助林曼曼。
“沒事,我可以..”
林曼曼死死攥住自己的頭髮,但幸好npc還算有些安全意識,並未真的扯動,只是為了起到一個驚嚇的效果。
夏兮野連忙上前一步,將林曼曼拉至自己身後去推門。
“牧斯年,小心你的腳!”
一隻扭曲的觸手差點捲住牧斯年的腳踝,他及時躲開了。
進來的怪物肢體越來越多,幾近要把大門擠破了。
這樣下去不行..
夏兮野一邊用力,一邊瘋狂大腦風暴著。
甚麼叫做【這樣才能發明出解藥】?
她猛然回過身子,看見倒在手術椅旁的那個“醫生”,手裡一直攥著的那個針管,裡面已經被抽進了半管血。
血是解藥嗎?
她咬咬牙,一鼓作氣跑到那人身邊,搶過了針管,又跑了回去。
針管是道具,針頭是鈍的,不可能真的扎進npc的面板。
她背部抵著門,反手將針管刺向第一個馬上就要破門而入的怪物的脖頸處。
兩秒過後,這個怪物倒下了。
“有用..”
夏兮野瞪大眼睛,劫後餘生般呼了口氣。
“太好了兮野,快,我們給你撐著!”
付白音等人更加用力地推門。
夏兮野找準時機,鼓起勇氣直面門縫中間呲牙咧嘴的怪物,又一針下去。
兩秒、兩秒,又兩秒。
怪物接二連三地倒下。
還剩最後一個,有了武器,大家想著衝破重圍,便開了些門,以免門夾傷了夏兮野。
夏兮野果斷送出針頭對準過去,想了結那個怪物,卻不料從門後某個角落忽然伸出一隻乾枯的爪子,將她的手臂狠狠握住,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時,夏兮野被連人帶針地拖了出去!
就算連最快反應過來的蘇臣,都只在那一瞬握住了夏兮野的手腕,但無濟於事,他最終沒有抓住她。
“小穗!”
一句輕聲的焦急呼喚,在令人耳鳴的嘶吼和眾人的叫聲裡隱形,卻被某人聽得一清二楚。
氣喘吁吁之時,蘇臣站起身來,看見夏兮野被帶進了走廊側面的一間房裡。
那間,他在進手術室之前看見的,莫名熟悉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