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你?
“怎麼不籤合同。”
身後的女人發出一陣輕笑,還是那樣熟悉的說教聲。
“這不是在等你現身嗎,”
夏兮野轉過身去:
“我現在是該叫你季姐,還是季製片人?”
“稱呼不重要,我只希望你不要誤解我。”
“誤解你甚麼?”
“誤解你三年前拋下我和整個工作室捲款逃走?還是誤解你又光明正大地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
“整整三年我灰頭土臉地呆在山裡,每天被催債的人折磨,你呢?拿著工作室所有的錢踩著我們所有人的血肉往上走!”
“你給我工作是可憐我嗎?”
夏兮野嘲諷地笑了一聲:
“那我看真沒必要了。”
季逢木收起遮陽傘,和夏兮野一起在樹蔭底下站定。
面對夏兮野的質問和諷刺,她只是抱著略顯並不在意的態度,高高昂起頭,看夏兮野的眼神就像只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嚴厲而苦心。
“首先,如果你稍微懂一些法律你就會知道,我那不叫做捲款逃跑,我只是拿取了自己相應的報酬,並且選擇不與我的老闆共同承擔風險。”
“你如果再這麼說,我完全可以告你誹謗,可惜我還算喜歡你,所以我並沒有這麼做,你應該感謝我。”
沒等夏兮野那雙手漂亮的眼睛緊皺起來,季逢木有條不紊地又接著說:
“你為甚麼覺得所有人都要和你共患難呢,夏兮野?我和你是因為共同的利益在一起,是你自己不檢點害得整個工作室落難,我大難臨頭各自飛,有錯嗎?”
“是你把我灌醉送到裴勝房間的!”
夏兮野揪住季逢木的領子,平常看似冷靜的她這一刻卻再也淡定不了。
“是你那天拍攝結束把我送去的酒局!”
她的牙齒緊繃著,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不好的回憶讓她無地自容但又想爆發出來,最後只能化為心臟的劇烈跳動,伴隨著眼角溢位的猩紅,發洩著自己的難堪、仇恨與不甘。
“是麼?”
季逢木抓住夏兮野的手,試圖將她的手指從自己的領口扯下去,臉上卻還是不屑的模樣:
“你不會真以為是我下的藥吧?”
“怎麼不去想想是不是那個死老頭子給你下的藥呢?”
夏兮野一把將季逢木推開:
“誰準你這麼說裴總了?”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一愣。
“哈哈,我的夏大明星,”
被推得踉蹌的季逢木也不惱,她扶住一旁的樹幹彎腰笑起來,彷彿聽見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你是甚麼斯德哥爾摩嗎?”
“被潛就是被潛了,怎麼竟然還被潛出感情來了?”
“季逢木。”
夏兮野的心臟疼得像是被颳了一層血,被利用被背叛的過去她無法釋懷,可她也不要這麼輕易地敗下陣來:
“頂著你那張整容失敗的臉拿我做了一輩子的假想敵,你有多嫉妒我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她抬起灌了鉛一樣的腳往季逢木的身前邁步:
“被潛?嗯?”
她挑眉:
“那真不好意思了,我的經紀人,想來這些年你可能都被矇在鼓裡,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那一晚,我被裴總送回了家,在凌晨一點的時候,我們就在我家門口說了再見。”
“甚麼都沒發生,季逢木,甚麼、都沒發生。”
“他甚至連我下車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指,都要和我說一聲抱歉。”
突然而來的資訊推翻了對面的人之前所有的認知,讓季逢木下意識頻頻退後,眼神充滿了不敢置信。
“你又在和我演戲?”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和我說的!”
季逢木被逼至樹蔭外,她的心思和她的人一樣此時在青天白日之下暴露無遺。
“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我第二天去你家的時候,你脖子上還有紅印。”
夏兮野冷哼一聲。
“大製作人選過成百上千的演員了,還分不清現實和作戲。”
“再說了,沒有紅印怎麼讓你現在暴露出來呢?”
她突然上半身彎腰往前傾,臉與季逢木的鼻尖只隔了幾厘米的距離,目色淡淡地輕嘲著。
季逢木的臉色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剛才都在匡我?”
“主要我也沒想到…”
夏兮野直起腰來,輕蔑一笑,俯視著她:
“原來真的都是你乾的。”
啪。
巴掌清脆的響聲。
銀白色的瑪莎行駛在寬闊的城市大道中。
踩剎車,停路邊。
“夏兮野,我給你房子住,讓你上節目,包裝你,你現在連一個演戲的工作都找不到?”
裴妄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
“季逢木不允許任何戲收我,她說誰收我就是和她這個大製片人作對…”
夏兮野一臉幽怨,停車後將在街邊臨時買的冰奶茶敷在剛被季逢木打了的左臉,清晰泛紅的掌印此刻還未消下去一點。
“誰知道她這麼沉不住氣,我就說了她兩句…”
“你說她甚麼了?”
“我說她…”
夏兮野脫口而出,又奄了聲:
“沒說甚麼。”
裴妄嘆了口氣。
“你想演甚麼戲?”
夏兮野立馬雙眼放光:
“甚麼都可以的,裴總,我女二女三女四都能演,只要你把我推薦過去,我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我讓秘書把裴氏最近投資的劇發你,但是你要自己去面試。”
“哇…”
夏兮野喃喃:
“想不到有一天我也會有帶資進組的一天…”
“有種就算行兇作惡也有靠山的感覺。”
裴妄耳尖一紅,咳了一聲。
後又一頓,疑惑在他腦海裡蔓延:
“我爸就沒給你…?”
“裴總啊,他才沒工夫管我這些小事…”
夏兮野嘿嘿笑著,神遊著往窗外看去,看到一個人走進了街對面的西餐廳。
“夏兮野。”
“哦哦,”
女人回過神想起來,連忙連哄帶騙:
“現在您才是裴總,董事長大人,玉樹臨風舉世無雙…”
“嗯。”
夏兮野知趣地住了嘴,但剛才的笑容不小心扯到了左臉上捱了一巴掌的紅印,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
“怎麼了?”
聽到裴妄的問話,夏兮野滯了一會兒,靈動的眼珠子轉了轉:
“…疼。”
“受傷了?”
裴妄的語氣有些奇怪起來:
“要不要緊?”
“傷口不要緊,但我的面子可能有點要緊。”
“甚麼?”
“我被季逢木打了…”
對面起碼沉默了十幾秒。
過了一會兒,陰鷙的聲音傳來,沉得像是要將誰埋葬似的:
“她打你?”
“…嗯。”
夏兮野火上澆油:
“還很疼。”
“直接給我一巴掌,我都沒反應過來。”
“很疼…?”
裴妄的心感覺有點像在滴血。
“嗯,超級超級痛。”
夏兮野拿下冰敷的奶茶杯,對著鏡子一看,紅印其實早已消失不見。
“現在還紅腫著呢,待會去見牧斯年都不知道這樣子怎麼去…”
“沒事,你怎樣…都好看。”
安慰的話一過,低沉陰狠的聲線從男人的嗓子中吐出,嘴唇被他咬破:
“你先去,其它的我來處理。”
“好嘞裴總!”
夏兮野不多停留,利索地掛了電話。
過了沒多久,鄧年就已經將裴氏最近投資的所有演繹專案全都一一發了過來。
夏兮野草草選了幾個,轉發給了季逢木,並配字:
【大製片人,這裡有好多劇組都等著我,你那邊我是真沒空去了】
【要不你來跪下給我道個歉?興許我可以考慮考慮】
那邊還沒回訊息,她將手機收回包裡。
下車,西餐廳的玻璃窗裡,牧斯年背靠在靠窗的碎花沙發上,微卷的頭髮往後仰著,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龐。
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她看了一眼。
不是季逢木,是裴妄。
【晚上在公寓嗎,我給你送藥。】
夏兮野抿唇,笑意從眼角蔓延,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笑聲。
都已經心甘情願到被我怎麼利用都無所謂了?
實在是太明顯了,裴妄。
她沒有回訊息,只重新將手機放回包裡,打著傘往西餐廳走去。
高樓大廈裡。
“鄧年。”
“有甚麼吩咐裴總?”
“今天迎檢之前,幫我約一下謝副科長的晚餐。”
裴妄將手機放下,將“副”這個字咬得格外重一些。
“就說是家人之間的‘友好聯絡’。”
“好的裴總。”
鄧秘書離開辦公室,裴妄深呼口氣,重重地倒在真皮的老闆椅上。
前幾天夏兮野來辦公室找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現在腳下的地板被全部鋪上黑色的短毛地毯,看起來厚實有質感,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夏兮野說自己今天被打的語氣,一陣氣血又湧上心頭。
伴隨著的,還有無盡的擔憂。
她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疼。
怎麼不知道還手呢,要是他在場….
算了,他憑甚麼在場。
裴妄洩氣地將手裡的資料扔在地上,地毯上的絨毛並未讓紛飛的紙張飄落太遠,只堪堪散在男人皮鞋旁,鋪成一道顯眼的白。
林清霧今天說得沒錯,但是,她考慮得太少。
要是真的告白,才是對彼此的不負責吧?
夏兮野…可是父親的情人。
和自己在一起,無論如何強取豪奪,或是真情誘之,也許對夏兮野而言都是殘忍的。
父親的影子揮之不去,這樣畸形的愛,對於想要重新闖入大眾視野並坐擁一席之地的夏兮野來說,都是致命的。她現在不會允許自己出現任何計劃之外的差錯,所以。
她無需知道他的愛。
就算這份愛從八年前就開始了。
但也只會成為負擔。
就按照父親的遺言去做吧。
小妄要幫助小野去做成她任何想做的事。
手機訊息提示音。
裴妄滑動開啟,煩躁地將嘴抿成薄薄的直線,看到資訊後眉眼鎖得更深了。
白想聲:【裴隊,姜蝶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