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牧斯年,我接受你的告白。”
一朵藍金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
手握著一束玫瑰的蘇臣站在一旁的大樹下,眼神晦澀,嘆了口氣。
他仰頭,整片天空的煙火綻放,沒有一顆火星屬於自己。
一個小時前。
“現在在每位‘野獸’面前,都有一瓶或者一瓶以上數量的酒,這些都是你們在節目第一天與自己一見鍾情的人所選擇的‘定情之物’。”
“現在,你們的心意是否有改變呢?如果有改變,請你重新寫一張你與現在愛上的那個人的名字標籤,貼上你身後酒櫃裡那瓶新的酒瓶上去。”
“如果依舊沒有改變,請你準備好拿著當初的這瓶酒,走出你的‘個人回憶’木屋,去大膽地、勇敢地,奔向新的有關於‘愛’的生活吧!”
“規則如下:拿上你的酒,去叩響心儀之人的門,在森林中央’野獸們‘的見證下表達心意。”
“若對方同意,告白之人送上準備好的鮮花,兩位結為’野獸戀人‘,並都沒有再去告白或者被告白的權利。”
“若對方拒絕,則雙方依舊存有剩餘告白和被告白的權利。”
“你們每個人有三次通話和兩次出門告白機會。”
“小提示:不要被他人搶先了哦。”
每次宣佈完規則,蘇臣永遠是第一個弄懂的。
其實很簡單,你喜歡誰,就先給她打電話去確定心意,然後拿上酒去告白。
那瓶被他和夏兮野第一天下午幾乎飲盡的阿卡納斯香檳,此時又完整地出現在他眼前。
【我們來交換秘密吧】
男人骨骼分明的白皙手指一根根地握緊那瓶酒,低頭沉思著,淺灰色的頭髮在燈下被晚風吹動。
良久,他又一根根鬆開。
他已經沒有籌碼沒有秘密,帶上這瓶酒去見夏兮野,早已沒有意義。
相反,那些還未十足坦誠的幾個男人,也許才是她伺機攻略的物件。
蘇臣打算等,謀定而後動,見機行事。
他想著,如果目的是要報仇,今晚一定要選夏兮野嗎?
相觀於被佈置成小漁場的這邊,夏兮野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她的桌面上擺著全場數量最多的酒,窗戶開啟後,房子裡的海鹹味散去不少,可還是讓她不自覺地感到有些反胃。
她也在等,可和蘇臣不同,她是在等自己心裡想的那個人給她打電話確認。
很奇怪。
換成平常,她的電話早就被打爆了。
可今天那臺手機,就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聲動靜。
彈幕滾動著:
【笑死我了,到真的表白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找夏兮野】
【她對別人只是玩玩,沒想到別人和她也只是玩玩吧(大笑)】
【服了,這就是男人嗎?(無語)】
【我只看到一群不負責任的男人哈】
【尤其那個蘇臣,平常早貼上來了,真要確定關係就不吱聲了,路轉黑(汗)】
【夏兮野這不算報應嗎,天天當狐貍精】
【還狐貍精?從第一集罵到最後一集…大清亡了大姐】
【有人問我的櫥窗裡賣的是甚麼東西,你點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噢(奸笑)(奸笑)】
【買了可以讓夏兮野穿給我看嗎?(流口水)】
【樓上你身份證掉了,是男的吧?】
【覬覦夏老師的普男全割掉哈】
儘管沒人給夏兮野打電話,但男生組那邊,除了早就心有所屬的陸風,其他人都沒有碰那個手機。
和彈幕說的恰恰相反,這全都是因為他們中沒有人會覺得夏兮野會選自己。
其實夏兮野也料到了。
她抉擇著,攸長的夜色在每座木屋周遭低語,訴說著寂靜的蟬鳴和喧囂的回憶。
“現在我宣佈,《野獸的法則》本季上期第一對‘野獸戀人’已經出現,她們就是陸風和溫向晚!”
隨著導演興奮的聲音,窗外本沉寂的夜幕中忽而綻放數朵燦爛的煙花,夏兮野往外看去,五彩的火光映照著她漆黑的瞳孔。
這是所有人都毋庸置疑的一組,也是在提醒著他們,要抓緊時間了。
還是沒人撥打她的電話。
所有男人似乎都已經判了自己的死刑。
這便說明,她要去當那個做出判決的人了。
手機被拿起來,幾個人的名字清晰地被排列在上面,只要輕輕一點,她就能輕易地與自己想的那個人通話。
“你要選誰?”
裴妄的聲音裹挾著辦公室外窗臺的涼風,生硬地出現在她的耳畔。
夏兮野拿著手機的手一頓,差點將它掉地上。
她看了眼螢幕,現在正在直播,她只能用沉默來回應男人。
思考了一會兒,她的手緩緩移向其中一瓶酒。
裴妄透過透明的窗戶往裡看,看見電視裡的女人所做的舉動。
“牧斯年?”
“倒是好主意。”
裴妄淡淡地誇讚著,但似乎並沒有任何高興的情緒。
夏兮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你是想知道他哥哥的事情。”
女人在螢幕裡輕微搖了搖頭。
“不是?”
裴妄挑眉。
她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裴妄微皺眉眼,想了一會兒。
“不全是?”
夏兮野看向主鏡頭,單單點了一次頭。
那一刻,銀色的月光從雲層後露了頭,裴妄盯著電視,像是兩個人近在咫尺的無聲對視。
那雙黑透了的眸子,漂亮得像黑曜石。
“砰”。
鄧年正看得津津有味,自家董事長突然從窗臺上吹夠了風大跨步進來。
“把夏兮野和蘇臣的預熱詞條和熱搜全撤掉。”
“啊?”
“預測有誤,全部換上夏兮野和牧斯年。”
“等告白環節一結束,就發上去。”
“噢好好的裴總!”
鄧年不敢懈怠,立馬衝出辦公室去辦事。
這種不按常規出牌的劇情,可是熱點爆點的最佳導火索啊。
裴妄站立在原地,目色深沉地看向電視。
讓我賺得盆滿缽滿吧,夏兮野。
另一邊,女人確定了最終的想法,一把握緊了那瓶盛滿紅色液體的葡萄酒。
電話撥通。
“斯年。”
“你不是想要一次機會嗎?”
她淡色的唇角一揚:
“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
牧斯年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接到這通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聲之後,他才木木地接起。
“兮野姐…我….”
夏兮野的聲音很好聽,像泉水叮咚的響聲,又清脆果決,又玲瓏溫柔。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的隊友要是這樣的聲音,每天打訓練的時候心情都會好很多。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這是真的,他想著。
你不是想要一次機會嗎,小年。
你不是想要一次機會嗎?
去打電競就是你想要的機會嗎?
小年。
哥哥。
你抓住你的機會了嗎。
小年。
現在為我報仇的機會就在眼前。
她只給你一分鐘,你要不要抓住它呢。
“我喜歡你,兮野姐。”
少年的聲音已經比第一次奪冠那年要成熟許多,他的嗓音立似乎多了些不可比擬的沙啞的責任感:
“和我交往吧。”
“裴總,您預估的熱搜已經衝到榜首了。”
鄧年走進辦公室。
“不是我預測的。”
裴妄眯了眯眼:
“是有個聰明人告訴我的。”
鄧年噤聲,隨著裴妄的眼神一同看向電視。
“好啊。”
夏兮野已經拿起酒瓶往外走去。
她早就想逃離這個漁村一樣的破屋子了。
“等姐姐來找你。”
每個木屋和木屋之間隔得不算遠,走幾分鐘就能到,它們在西邊的山腰處分別錯落著。
只要根據節目組穿插好的路牌,沿著一路石子路夜燈走,就能知道對方所待的地方。
前方有個人影。
“夏老師。”
蘇臣的面孔從夜色裡漸漸顯出。
“蘇醫生,”
夏兮野訝異了一瞬,看到對面的人手裡也抱著一瓶酒。
但看起來並不熟悉。
“好巧啊,你這是去哪?”
蘇臣笑了笑,他的眸色在夜晚裡是如此的深邃,望向夏兮野被風拂動的那一縷長髮時,像是在看一位自己魂牽夢繞的情人。
“隨便敲敲門而已。”
夏兮野篤定:
“是林小姐吧?”
蘇臣沒有否認,也只是輕輕笑了聲:
“你呢,去找牧斯年,對嗎?”
夏兮野學著他的樣子,聳聳肩:
“隨便敲敲門而已。”
“好,”
蘇臣心下了然,沒有多問:
“祝我們都順利。”
兩個人錯身而過。
彷彿將這五天以來的耳鬢廝磨和滾燙的吻痕全都忘卻了。
只是一場意料之外的逢場作戲,一場冷靜理智的控制心率,只是偶遇的一場寒暄。
人們要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馬不停蹄地往前走才行。
咚咚咚。
門被開啟了。
牧斯年那件單薄的白襯衣已經被悶汗給浸溼,他的眼神溼漉漉地看著夏兮野,走下來。
“抱歉,兮野姐,我不是故意不打給你,我是覺得…”
“覺得我不會選擇你?”
夏兮野腦袋歪歪地湊近:
“覺得我說的給你機會只是逗逗你?”
“嗯,也..也不算是…”
“我的確會言而無信,但分人。”
夏兮野調侃地眨了眨眼。
“就像…”
她伸出手:
“我對我的男朋友就不會。”
牧斯年大腦宕機地愣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牽住了女人那隻溫潤纖細的手,然後十指相扣。
迷人的花香盛放在不遠處的草坪中央,乘著晚風輕柔地飄來。
這是第一次,沒有遭受到任何逼迫後,他竟然想要去親吻一個人。
少年接過女人手裡那瓶紅酒,像曾經那樣輕輕癢癢地呢喃著:
“我來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