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殺她
“好了三位,我們現在要劇本圍讀,先找個地方坐下來一起聊聊角色吧。”
“我知道那邊有個休息室。”
夏兮野往裡面指了指。
幾個人坐進了休息室裡,窗外的雨停了很久,裡面的牆上掛了些可愛的化石和植物標本,隨著風吱呀呀地晃。
“首先我們看到蘇臣,蘇醫生的劇本。”
“您的劇本人物是一位談吐有禮、文質彬彬的男公爵,實際上還有個身份,你是城中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食人鬼。”
白鷺在自己的劇本上圈圈點點:
“你來到X小姐的舞會,是為了獲得你夢寐以求的,她的心臟。”
“這種雙面人物的表演比較難,因為需要從你的各種臺詞和神態中呈現出雙重性,而且是正好相反的雙重性。”
“一面你需要當一個完美的紳士,各方面都保持得體,但又得給觀眾一種你內心黑暗、心懷詭計的反轉面。”
夏兮野捂嘴,用手裡的劇本扇了扇風:
“你別小瞧他。”
她看向蘇臣:
“他本色出演。”
“夏老師謬讚。”
蘇臣笑眯眯地回答。
“嗯,那好,我暫且相信夏老師的話,我們來看第二個角色。”
白鷺翻開第二本:
“牧……斯年,對吧?”
“是。”
男生乖巧應下。
“你的角色沒有那麼複雜,但需要一定的爆發力。”
“你看,一位瘋狂熱烈追求X小姐的王子殿下。首先,身份很尊貴,但又是國王眾多的兒子中最不受寵愛的那一個。”
“這說明你熱烈的追求還存在著一些對於自己身份的不甘,一種強烈的固執,你覺得你要怎麼表現?”
牧斯年低頭看著自己的劇本,不知道是甚麼神色。
“我覺得…”
“他會是以一種,下位者的身份。”
“去祈求、懇求,如果得不到,也會依舊死纏爛打。”
“對,沒錯,”
白鷺表示肯定:
“因為不得寵,所以他的性子一直在被打壓,可想而知他的兄弟姐妹,甚至他的僕人都不會對他很好。所以千萬不要演得高高在上,因為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他想要得到甚麼,只會透過卑微的方式,但他的不甘心又給了他倔強的扭曲心理。”
“嗯,我試試。”
牧斯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堅定地看過來,看起來抱著十足的認真態度在對待這件事。
夏兮野對上他的眼睛,笑了笑:
“我很期待斯年表演的小王子。”
抱著攝像機的攝像老師知趣地將鏡頭對準兩人,調大焦距,儘量拍出某種情感的升溫。
“最後,”
白鷺拍拍夏兮野放在腿上的手:
“來看一下我們的X小姐。”
“夏老師,要不你自己說說?”
“可以的。”
夏兮野翻開劇本:
“X小姐是X伯爵的小女兒,受家族的人過分寵愛,所以行事乖張,風流成性。”
博物館裡很安靜,但外頭已經聽不見一點雨聲,只有葉片枝頭的殘留雨滴落下時,偶爾能發出一些響聲。
陽光稀稀疏疏地照了進來,正好打在夏兮野柔順光亮的髮絲上。
“我想我知道你為甚麼會選這個角色。”
白鷺放下劇本,笑著看向夏兮野:
“她和你在‘王國’這部電影裡飾演的那位奧莉維亞公主很像。”
夏兮野聳聳肩:
“可惜了,‘王國’因為我而無法上映。”
“是我虧欠了製作組。”
“不可惜,”
一句輕言細語仿若風拂湖泊,又正中湖心:
“奧莉維亞的靈魂可以在X小姐的身上重活一次。”
鳥雀的歡叫聲隨著日光漸近,夏兮野霎時失了聲,她望向蘇臣,男人的淡淡的笑意近在咫尺。
砰。
砰。
砰。
誰的心跳聲?
“怎麼了夏老師,看起來這麼不自信的樣子。”
蘇臣順其自然地握住了夏兮野那隻離牧斯年更近的那隻手:
“是沒有信心再賦予她生命嗎?”
“我…”
女人啞了聲,她的腦海忽然一片空白,所有思緒彷彿都隨著蘇臣的氣息遊走不定。
他總是將她一語中的。
讓奧莉維亞的靈魂在X小姐身上重活一次嗎。
“當然可以。”
清爽乾淨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堅定而固執:
“是兮野姐的話,當然可以做到。”
夏兮野轉頭看去,那個青澀認真的男生並沒有在看她,而是緊繃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越過她抬眼盯著蘇臣。
“啊,是,是的,”
夏兮野連忙掙脫被蘇臣緊握的那隻手,安撫地輕輕拍了拍牧斯年的肩膀:
“你說得沒錯。”
“我肯定可以。”
她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又回頭看了看蘇臣,便落入了一雙深邃無情的眼眸裡。
手指輕敲桌面的聲音,白鷺看著面前三個人,意猶未盡地發了話:
“你們說得沒錯,如果夏兮野不行,那就沒人可以了。”
“來吧,我們開始走戲。”
昆蟲博物館。
表演老師:“錯啦,顧晝,從左邊出場!”
顧晝:“這是左邊啊…”
楊霽翻了個白眼:“是攝像頭的左邊,”
她對付白音做了個眼神,小聲喊道:“去啊。”
付白音懵了懵,隨機立馬領悟了意思,馬上跑到顧晝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是這邊啦,顧哥。”
“啊,謝謝啦。”
顧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表演老師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喇叭:
“對,付白音也站那邊,楊霽和林曼曼,一個站中間,一個站右邊!”
“誰站中間誰站右邊?”
“都可以,你們自己選。”
楊霽聞聲去往了最右邊,林曼曼放下正在喝的冰水,站到了中間去。
“好,”
“現在根據劇情來對臺詞和走位。”
“要注意剛才我和你們說過的角色分析哦!”
表演老師先是去了顧晝和付白音那邊,林曼曼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劇本,旁邊一個身影靠近,她警惕地起了防備的姿勢。
“幹嘛,老師說要對臺詞,我是來找你對戲的。”楊霽用劇本扇了扇風,看起來倒完全不像要來對戲的樣子。
“我們倆…‘秘書’和‘組長’…,有對手戲嗎?”
林曼曼頓了頓,遲疑地翻開劇本思考起來。
楊霽摁住她翻看劇本的手:
“你喜歡蘇臣?”
“啊?我…”
“你討厭夏兮野?”
件攝像頭沒有對過來,她悄悄附耳林曼曼,輕聲問道。
林曼曼搖了搖頭:
“不討厭。”
說不上討厭吧,只不過上頭有人釋出了任務,讓她在節目裡針對夏兮野。
“那你想殺了她嗎?”
林曼曼連忙捂住楊霽的嘴。
雙手一鬆,劇本從二樓掉落到一樓,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來。
楊霽掰開林曼曼的手,對大家從容解釋:
“對戲,我們在對戲。”
說完,她自然地牽上林曼曼的手,下樓去撿劇本。
樓梯間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甚麼光照進來,兩人的腳步變得緩慢起來,在陰暗的環境裡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走路聲。
“你為甚麼要問我這種問題?”
“因為…”
楊霽的突然停住了腳步,林曼曼沒意識到,還往下走了兩個臺階。
陰森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我在確認是不是有人和我接到了一樣的任務…”
空氣靜止的樓梯間裡忽然動了陣裹著殺意的風。
林曼曼迅速反應過來,跨步閃避到一樓平底上。
楊霽滿意地將匕首收回:
“看來,我們目標一致了。”
林曼曼感受到身後有一些光影,也不演了。
她扭了扭脖子,往上走了一層,將自己完全融入黑暗裡,露出陰陰的笑意:
“楊小姐好身手,不過…”
“關於這個目標…”
“你不會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吧?”
“無所謂。”
楊霽一步一步地走下來,逼近林曼曼,居高臨下地牽起她的手:
“但夏兮野只有一個。”
林曼曼眯眼:
“你是誰的‘獵人’?”
“問‘棋手’是誰不合規矩啊林小姐。”
楊霽手一用力,將林曼曼扯出樓梯間,再一回頭時,她已經是滿臉的笑。
“你看,劇本在那,我們去撿起來吧。”
X小姐和兩位先生都需要跳兩段華爾茲。
簡單的舞蹈對於夏兮野來說當然不算難事,雖然非科班出身,但後來她去進修過的課程裡也包含這些方面,而且有些戲裡的特定情節也會有專業老師來教。
但對於蘇臣和牧斯年就沒那麼輕鬆了。
“一噠噠、二噠噠…”
白鷺打著節拍:
“對,夏兮野轉過去…蘇醫生跟上…”
“誒蘇臣別踩我腳!”
“抱歉我步子有點大…”
“斯年,鬆手,這時候要鬆手…”
“啊好,好!”
夏兮野在兩人的夾縫中困難地轉了個圈,然後從牧斯年的懷裡舞到了蘇臣的手心。
她的腰很細,只需蘇臣虛虛一攬,便能握住她整個腰身。
自然歷史博物館的穹頂很大,半透明的玻璃投下朦朧的光跡,蘇臣很難有這麼錯亂的時候,他接過夏兮野的手,大腦不停地思考著下一個舞步,然而在日光下澈那一瞬,精緻而完美的容顏在他面前璀璨地綻放著。
瑰色的髮絲飄散在夏兮野的側臉,濃密的睫毛下,黑色的瞳孔像寶石一樣,照映著牆上墨綠色的光。
“蘇臣,說臺詞。”
夏兮野輕聲提醒。
“啊…”
蘇臣晃神,他想了想:
“美麗的X小姐,我想今晚的這支舞,由你我開場更為合適。”
“公爵先生真是大膽啊,敢從王子殿下地手裡把我搶奪過來。”
夏兮野嫵媚一笑,語調上揚,帶著明媚的譏諷:
“倒不知道有幾個腦袋夠你掉的呢?”
不得不說,夏兮野演戲時的確很有感染力,一下子就將蘇臣代入了情景當中。
他似乎也沒有剛才那樣生硬了,抬高手,讓女人在懷裡轉了個圈,滿不在乎地輕笑道:
“是嗎,如果能得到X小姐的一支舞,本公爵也是死不足惜了。”
“你是說你願意將你的頭顱獻給我嗎?”
夏兮野用手捂住嘴,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口口聲聲說要把命給我的男人能繞滿整條塞羅米爾河。”
她的眉毛一挑,對著蘇臣眨了個媚眼:
“公爵大人打算從哪開始排隊?”
“公爵大人。”
聲音從夏兮野的身後傳來,青澀但又低沉。
蘇臣放下手,與一臉嚴肅的牧斯年對視,輕浮一笑:
“有何指教,王子殿下?”
“我倒是不知道如今這王國裡……”
牧斯年走了過來,直接攬過夏兮野的肩膀。
儘管年紀比較小,但卻比她高上不少,夏兮野一個不注意,就被迫撲入他的懷抱。
“還有小小臣子搶奪皇室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