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死者
夏兮野和蘇臣一樣,目的很明確。
她同樣直接走向第三個劇本,抽走了其中唯一一個女主本。
本來她還怕蘇臣不會選這本,畢竟要維持CP人設。但看來心理醫生應該的確有時候能看出他的病人心裡在想甚麼。
懶散、輕浮、刺激…
這些詞彙像被雨驚起的鳥群一樣盤旋點亮她的腦海,讓她的大腦興奮起來。
和以前一樣,遇到有挑戰性的角色時,她從不會選擇活在舒適圈,果然她還是喜歡演戲。
“看來蘇醫生的X小姐出現了…”
林曼曼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但X小姐還會有第二位男嘉賓助陣,不知道誰會選擇這本劇本的最後一個角色呢?”
導演樂得看到這樣的戲碼,不由得又添了把火。
“下一位,牧斯年。”
夏兮野腳步一頓。
她剛想和前兩個人回答一下選角的感言,誰料導演根本沒問她。
又搞這套。
清瘦年輕的男生與夏兮野擦肩而過,往夏兮野回來的方向走去。
《X小姐》第三個角色的本子,落到了他手上。
“哦?”
導演和所有人都驚了驚。
牧斯年的解釋不請自來:
“第三天了,我想找機會和兮野姐多接觸接觸。”
“儘管我知道她心屬的並不是我。”
直白的告白來得突然,沒有給人任何心理準備。
男生默默盯著劇本的封面,沒有人說話,似乎是給他獨白的時間。他的頭髮很長,風一吹,便讓夏兮野想到博物館後門那片連天的芒草。
他轉身走了回去,但沒有再回原處,而是站在靠著最邊上的夏兮野的旁邊。
要說對愛的勇氣,少年是最能擔得起的。
“看來《X小姐》的劇本已經滿員了呢,那麼下一位,顧晝。”
顧晝想過夏兮野搶手,但也沒有想過這麼搶手。
他認命似的拿過了《遊輪》的劇本,儘管一看這個劇情就很狗血,但他能怎麼辦,昨晚溫向晚和陸風已經繫結了,他總不能橫插一腳吧。
“顧公子家大業大,這種劇情應該在你的現實生活中已經經歷不少了吧?”
楊霽冷不丁說了一句。
“哼,”
顧晝走到楊霽身前,單手插兜,彎腰對她對視,另一隻手虛虛地拿著劇本垂在身側:
“楊小姐想體驗一下嗎?”
他歪頭一笑:
“我等你。”
夏兮野盤著手朝那邊看去,看戲似的,後背不自覺地輕輕靠在牧斯年的手臂上。
還說不說,顧晝笑起來的確好看。
可惜人品不行。
牧斯年的手臂一僵,他稍微挪了挪,讓夏兮野能靠得更舒服。
山風來來回回又吹了幾陣,回到這裡時,劇本選角也落下了帷幕。
《無盡夏》:溫向晚、陸風
《職場遊輪》:顧晝、楊霽、付白音、林曼曼
《X小姐的舞會》:夏兮野、蘇臣、牧斯年
“我們去自然歷史博物館排演吧?”
夏兮野看向身後的兩個人,風從後面獵獵吹來,她打著傘,笑得像七月的天。
“我挺喜歡那裡的。”
蘇臣挑眉,對牧斯年禮貌地笑了笑:
“我沒問題,你呢?”
“可以的,兮野姐想去哪都可以。”
表演老師和三個人一起坐上了車,謙遜地拍了拍夏兮野的肩膀:
“給你當老師,我可不敢當。”
“我有很久沒演過戲了,生疏了不少…”
夏兮野安撫似的牽著她的手指:
“你得多教教我。”
這個表演老師她認識,是南大戲劇表演系的指導老師,姓白,叫白鷺。之前在她的戲裡演過女二,專業水平的確過硬。
白鷺自嘲地搖搖頭,轉而忽然想到甚麼似的,她爽朗地笑笑,在車子啟動前,用所有人都能聽清楚的聲音告知了她們:
“對了,咱們劇本就是那個有吻戲的劇本哦。”
南城中心醫院。
哐哐砸門的聲音。
“她沒死!她怎麼可能會死?”
“都是你們醫生的問題!”
“你們這群蠢貨、這群豬!救人都救不了!”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瘋狂地拍打手術室的門,又抬手企圖將身邊的器械裝置砸個稀巴爛,好幾個人上前都攔不住。
“你們這些醫生,全都是吃白飯的廢物!”
他指著手足無措的幾名醫生破口大罵,醫生白大褂和口罩上都沾了不少血跡,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想解釋卻甚麼都說不出口。
“為甚麼都說我老婆沒事,進了手術室人就沒了!”
“為甚麼!”
“我要你們給我老婆賠命!”
他舉起一個用來掛點滴的空架子直直往那群醫生身上扔去:
“給我老婆賠命!!”
“顧先生!顧先生!”
一個身穿夏執勤服的警察剛一上樓,就看到了這個場面,他衝上前抱住了正發怒的男人,卻不料被鐵製的架子所傷。
小警察沒在意這些,死命地抱住他,生怕再讓他做出甚麼發瘋的舉動。
噠噠噠的腳步聲,李時帶著兩三個人趕到。
“顧先生,您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這裡是醫院…”
“你能理解個屁!”
顧正川奮力掙扎著,他紅了眼,像是要把這裡全部砸毀似的。
“把你活著的老婆送進去然後死著抬出來,你試試看!!”
“我…”
李時一愣,一時啞口:
“我沒老婆…”
“爸,爸!媽怎麼樣了?”
“爸,媽呢?”
李時轉身一看,二三十歲左右的一男一女氣喘吁吁地從電梯口跑出來,女的看起來比男的要稍微年輕一些,化著時髦的妝容,圓形的耳環在她耳朵下一晃一晃。
“爸,媽在哪?”
“這…”
女人的腳步呆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往蓋著白布的病床上走去,一時不穩,差點被高跟給絆倒。
“……這不是媽,對吧?”
身後的男人臉部陰沉,一把將白布掀開一個角,一個五十多歲女人的臉蒼白地躺在眾人的眼前。
“媽!!”
女人尖叫地跪倒在地上,又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半掛在病床旁,想伸手觸碰那張熟悉的臉,卻遲遲不敢下手。
好…好可怕,死人,是死人。
就算是媽,也白得煞人,像鬼一樣。
痛苦、驚悚和悲傷無一不席捲在場的所有人,小警察見抱著的男人沒了動靜,鬆開了手,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傷口正在發痛。
“是你們醫院害死的我媽。”
“我媽不可能死!”
“不可能!!”
後面來的男人一言不發,將白布又給蓋上,將地上傷心欲絕的女人給硬生生拉了起來。
他和顧正川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避開。
兩人緊鎖眉峰,一聲哀嘆結束在醫療裝置掉落在地上之前。
李時看見了,那個眼神。
“喬鵲,於今日上午十點過七分在椰林大道上遭遇車禍,被送往了最近的南城中心醫院,但因搶救無效而死亡。”
“肇事者逃逸,正在追查當中。”
小警察說完合上了本子:
“李副隊,肖隊公事出差,他說這個案子你來負責。”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過廊上,李時斟酌了一會兒,又開口:
“你覺得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嗎?”
“就現有的證據來看…應該是的。”
“我覺得不像。”
李時說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三個受害者家屬坐在沙發上,氣氛一片死寂。
“節哀。”
李時遞了一杯水過去,但沒人接。
“肇事司機我們一定會抓到,你們放心。”
“放心?我怎麼放心?”
“我媽死了我怎麼放心?”
女人站起身來,她叫顧念,是顧家的二女兒。
李時手上的水被打翻,淋了他整個袖口。
“顧女士可以說一說您的訴求,如果有甚麼我們警方能為你做的,我們一定儘量。”
“我要我媽活過來,你們能嗎?!”
“抱歉我們是警察不是法師。”
李時以前跟著裴妄,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家屬已經見怪不怪,回應的話也是張口就來。
“好了小念,”
顧正川拍了拍顧念的手以示安撫,
“人家是警察,你和他們置甚麼氣。”
“嗯,”
李時認同地點頭,他心裡有個疑問積了很久,但又不好直接問出。
他想了想,順著男人的話接下去道:
“其實和醫生置氣也不太好,顧先生。”
“人家在手術室拼命搶救您夫人,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你們這樣鬧,還是會傷了咱們醫護人員的心啊,他們是無辜的。”
“是…是…”
顧正川咬了咬牙,聲音虛浮地應了兩聲,他頭低了低,眼珠子轉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們有甚麼無辜?”
“他們是最不無辜的。”
一直沉默的男人發話了。
李時瞥了眼一旁桌上的資料表格,上面有這些人的資訊。
顧從,顧家的長子,32歲。
“哦?顧先生為甚麼這麼說?”
“顧從,你別…”
顧正川沒來得及阻止,顧從就已經說了出來。
“都是他們害的。”
“顧先生,據我所知,醫生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
李時饒有趣味地問了下去。
“你怎麼知道他們脫下白衣之後就不是吃人的魔鬼呢?”
“我自然不知道,”
“怎麼,你知道?”
“這都不知道,那你們警察也是夠廢的。”
顧從慢悠悠地吐出這句話,讓李時深呼一口氣。
“還是說,你們警察其實和他們一樣,狼狽為奸?”
“顧從!”
“夠了!”
顧正川嚴聲喝止。
李時舌頭頂了頂上顎,有些生氣,但能忍住:
“看來顧先生知道的事情不少。”
顧從陰陰地看了他爸一眼,張張嘴,但還是選擇不再說話。
“對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應後,李時又拿起那張資訊表,顧家的基本資訊在上面一覽無餘。
“這個…”
他指了指資料的最後一行:
“顧晝。”
“他不也是你們家的兒子嗎,怎麼沒來?”
“他不是顧家的人!”
女人站起身,怒氣衝衝地瞪著李時。
顧從難得附和了他妹妹一句:
“對,他不是我們家的。”
“啊呀好了!!”
顧正川忍無可忍地將顧念摁了下去,他滿臉愁容地整了整領帶,對李時解釋道:
“這是…我,我的小兒子,只不過…”
“我知道,這裡有寫。”
李時看向坐著的兄妹:
“和他倆同父異母是吧?”
“啊對,對。”
李時明知故問:
“那為甚麼沒來呢?”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也該來一下吧。”
“他…他在錄製一個…甚麼節目,戀綜,談戀愛的。”
“事情太急了,他也不太方便,就,也還沒告訴他。”
“哦……”
李時又明知故問:
“甚麼節目?”
“就那個,”
顧念煩躁地踢了一腳桌子:
“野獸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