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一個人!
“話說,夏老師那邊是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呀?”
付白音直起身來,反身對身邊的幾位同行嘉賓問到。
“那輛車就只有她坐上去了,不是很明顯嗎?”
說話的人叫楊霽,她盤著手坐躺在靠背上,眼皮抬都懶得抬一下。
“哦…”付白音雙手抓扶著座椅上的欄杆,將下巴搭在手背上:
“我只是覺得夏老師可能會有點孤單,接下來的環節她不好自己一個人完成吧?”
“那你去陪她?”
“這…”
付白音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顧晝:
“節目組已經定了分組,還是不太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你想去就和導演說說唄。”
“那,那導演…”
“還是算了吧。”
牧斯年冷不丁插了句話,他輕輕撞了撞楊霽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也許兮野姐樂得自己一個人待著呢。”
“啊,會這樣嗎?”
付白音咬咬嘴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壯著膽子輕輕問身旁的人:
“顧哥,你覺得呢?”
“嗯?”
顧晝全然沒有聽剛才的對話,他的思緒本早已飄遠,但剛才又被付白音拉了回來。
“抱歉我昨晚沒睡好,你們在說甚麼?”
他眼裡漾開笑意,對著女孩歪了歪頭。
“啊我們是說…說…”
見付白音支支吾吾,楊霽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的意思是夏老師那邊就她一個人,她看能不能過去陪她。”
“能陪嗎?”
顧晝忽然情緒激動了一些,他連忙看向坐在車輛最後隨性的工作人員和攝像師。
“啊呀好啦顧哥。”
付白音扯了扯男人的衣襬:
“還是遵守規定吧,小牧也說了,萬一夏老師自己樂得清閒呢。”
“….好吧。”
顧晝恍惚間低落下來,他望向外面沿路的山林風光,悶熱的風撲打在臉上,昨夜的事歷歷在目。
“也是,她應該想自己一個人。”
“我不想自己一個人!”
夏兮野自己一個人坐在車的最後面,壓低著聲音向裴妄控訴,儘量不讓坐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員和司機聽到甚麼動靜。
“不想也沒辦法,你運氣不好。”
裴妄的冷漠頭一次讓夏兮野這麼無助。
“你還想不想要線索了!”
“裴妄裴總裴隊裴警官!”
夏兮野氣得連喊四個稱呼。
更可氣的是,通訊器那頭的人竟然聽起來心情更好了:
“好了夏兮野,我沒工夫陪你在這鬧了。”
“甚麼叫沒工夫…”
“你和我說的意義難道不就是想吐槽發洩一下嗎?”
“你才不需要我為你做甚麼,不是嗎?”
夏兮野沉默了一會兒,感覺被一語中的。
“好吧,小事情。”
“我自己能搞定。”
“順便今天要把蘇臣關於周文的線索給我查出來。”
“你是甚麼資本主義欺壓牛馬嗎?”
“滴”的一聲,通訊器指示燈滅了。
夏兮野手握拳,牙齒裡擠出兩個字:裴妄。
“夏老師,您衣服整理好了嗎,馬上要到了,我們要準備開始拍攝了哦!”
“好的,”
夏兮野拍了拍裙襬,扯平了一些褶皺:
“馬上。”
一座仿古歐式的白色現代建築,坐落在森林邊緣,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周圍的綠樹和天空。
夏兮野下了車走過去,入口處有一座青銅地球儀雕塑,表面刻著各大洲的輪廓。
“要是能讓阿米她們來這學習就好了…”
她喃喃著,撫摸掛滿藤蔓的斑駁白牆,走了進去。
大廳寬敞明亮,中央懸掛一副巨大的恐龍骨架化石,下方是互動觸控式螢幕,可以檢視不同時期的古生物演化史。
地板是深色大理石,夏兮野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迴響。
“夏兮野,請抽取你的約會小技巧。”
【博物館中藏許多臺贊助手機,它們分佈在館內的各個區域,獲得的越多,就能給更多的心儀物件撥打電話,也能擁有更多撥打其他人電話的機會。】
【但手機只有完成館區工作人員指定的任務才能獲得哦。】
【注意,有些活動是需要一男一女兩個人一起進行的哦,請提前選好你的搭檔吧】
看到“兩個人”三個字,夏兮野歪了歪嘴,緩緩轉頭看向正在捕捉特寫鏡頭的男攝影師。
見夏兮野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攝影師一動都不敢動,任憑冷汗流了下來。
“有的遊戲要倆人,你和我一組?”
“不…不了兮野姐。”
調侃完臉色通紅的攝像機小哥,夏兮野輕笑一聲,心情稍微好了點,哼著小曲往裡走去。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種肅穆的地方了。
十二米高的古樹化石撐起整座大廳,粗壯的藤條攀援而上,夏兮野沿著環繞巨樹的旋轉原木樓梯往二樓走去,腳步聲逆時針在館內迴盪,像古老生物陳舊的低語。
她停在一間生物標本展覽區的門口。
微笑標誌的工作人員站在她的左側,盤著精緻乾淨的頭髮,衣領上和她一樣彆著小型的收音話筒。
“這裡可以拿節目組獎勵的手機嗎?”
“可以的,不過需要透過我給你的任務才能拿到哦。”
“不急,”夏兮野擦過工作人員的身子走進展覽館,眼前遍佈栩栩如生的動植物標本,在暖金色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方便先帶我看看嗎,我挺喜歡這裡的。”
“當然可以,我是這裡的講解員,您喊我小蘇就好。”
自從進節目以來,夏兮野一直神經緊繃著,一會兒是節目組和其他嘉賓的刁難,一會兒是裴妄的任務,還有自己的爭強好勝的心態,讓她長時間沒有放鬆下來過。
宛若被神衹眷顧的展廳裡,鑽石般的燈光打在每件珍稀的標本上,模糊通透的日光透過玻璃灑落,一切都好似沉澱的古堡主人的私人藏品,解說員流轉的講解聲像神話歷史的旁白在耳邊娓娓道來。
那些靜止的鳥、蕨類和昆蟲在夏兮野眼前,逐漸被鬆弛的浮想賦予自然恆久的生命力。
“這是一級保護動物,金斑喙鳳蝶。”
“它是1923年由德國昆蟲學者描述並命名為aureus,拉丁語中譯為‘金子’。”
“它們對於生存環境的條件要求極為苛刻,只生活在一千米以上的闊葉、針葉常綠林地帶,姿態優美,猶如蝶中的貴婦人,因此它的別稱也叫做‘蝶中皇后’。”
“館內目前只有兩隻,它是由一個古老的商會家族流傳下來,但抱歉,其捐贈者不願透露太多資訊。”
“這兩隻金斑喙鳳蝶的收藏權經相關部門稽核並確認後,依然歸捐贈者的家族所有,我們館只擁有一定的展覽科普權。”
隔著被光印上的玻璃,夏兮野被這隻綠色的蝴蝶吸引了目光。
翠綠色與墨綠色的鱗片閃爍著幽幽的光輝,翅膀上弧形的金綠色斑帶像深山的金色河流,彷彿風一吹拂,它便能破窗而飛。
“真好看。”
“夏小姐,您今天的裙子與金斑喙鳳蝶很配,需要我幫您拍張照片嗎?”
夏兮野驚訝回頭:“可以嗎?”
小蘇笑著擺擺手:“為甚麼不呢,您足以與館內的所有展品媲美。”
夏兮野把手機遞給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大大方方地站在標本前擺了個姿勢,留下了一張照片。
不知道為甚麼,與這家博物館裡的工作人員相處,讓她完全沒有與其他人相處時的緊繃感,她們的話語和微笑都十分真誠自然,和城市氣息自帶的虛心假意截然不同。
與歷史自然接觸多的人都這樣吧,夏兮野心想著。
“那麼我的任務是甚麼呢?”
小蘇歸還了手機,帶夏兮野走到一方木桌前,上面簡單地擺放了些紙和筆:
“夏小姐,您只要畫出本展廳內任一一件展品的樣子,只要我覺得相像並猜測出來,您就能擁有本展廳手機的使用權。”
“就這麼簡單?”
“嗯,”
小蘇微微笑:
“夏小姐冰雪聰明,自然覺得簡單。”
夏兮野拿起一支畫筆洗了洗,然後沾上了些深綠色的顏料:
“那你肯定知道我要畫甚麼了。”
小蘇依然是畢恭畢敬的,但此時卻有了些胸有成竹的樣子:
“夏小姐只管畫,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不少昆蟲的製品被鑲嵌在鵝暖石堆砌的沙牆上,米黃色的燈光映照整座昆蟲博物館的大廳。
溫向安:“你的意思是,我們誰能靠各種叫聲將十幾種昆蟲歸類,誰才能獲得手機使用權?”
“是的。”
工作人員的聲音像生鏽的機械,只顧重複生硬的規則。
“本展廳活動可由一男一女組成‘戀人’一起進行挑戰,也可以一個人進行,。”
陸風:“我覺得旁邊那個展廳的任務還是要簡單一些。”
林曼曼:“那個攀巖模擬科學抓捕昆蟲的嗎?”
她扶額,嘆了口氣:
“那還是這個吧..”
溫向安拉了拉林曼曼的袖子:
“曼曼,咱們要不要再看下一個?”
林曼曼沒有動,她看向蘇臣:“你覺得呢,蘇醫生?”
蘇臣沉默良久,過後只淡淡說:
“對面那個展廳都是些長相奇異的有毒昆蟲,你們要去那邊做任務嗎?”
說完,他走到工作人員身邊:
“我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