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姐姐”
夏兮野。
你告訴我。
三年前的影片到底是不是真的。
很重要嗎?
我已經被毀掉了。
重要。
警方會從你的口供裡找到蛛絲馬跡,若與命案有關,我們就能聯手,這叫做。
併案調查。
我們能聯手,裴妄。
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
在這兩個案子上,我們可以成為同謀。
翠綠的松針篩著金色的光束,在泛泛日色之中籠罩著大片的長草地。
“現在,請女生組準備邀約。”
節目組猶如機器人般的聲音給上半部分的活動劃上了中止號。
不出夏兮野所料,在場4個男嘉賓,全都只邀請了她一人。
這就是裴妄剛才提醒她的:劇本。
將輿論的矛頭全都指向她一人的劇本。
同最後一個男生一起回到座位上坐好後,尋到林曼曼的目光,夏兮野毫不怯弱地對視過去,大方地輕揚嘴角,回了一個禮貌親切的笑容。
對面也笑了笑,夾起了一顆藍莓,湊近身子放入夏兮野的盤子裡。
她彷彿早有預謀這麼做。
“夏老師,藍莓快要被吃完了,看你喜歡,你再多吃點。”
夏兮野的視線順著林曼曼的動作,又重新回到對面的人的臉上。
藍莓很小一顆,兩側留下了筷子較粗的夾痕。
“謝謝。”
夏兮野笑得更深了,但依舊將手淡淡放在膝蓋上,不為所動。
林曼曼見夏兮野沒有吃,便又說了一句:
“受歡迎的東西,總是最早被吃掉,不是嗎?”
山風繞過其他人輕語交流的聲音,惹起一陣靜默。
夏兮野聳聳肩,用手拿起藍莓利索地扔進嘴裡,目光掃過桌子上沒幾個人動過的生蘿蔔:
“我倒是覺得,總比被剩下要好。”
鳥似乎都噤聲了,有股莫名的火藥味蔓延撲鼻。
導演組喇叭中的呼喊打斷了可怕的靜默。
“第一位,林曼曼,請選擇你的邀約物件。”
“蘇醫生。”
女人站了起來,杏子色的長髮被她繞到耳後。
她側過身對著端坐著的蘇臣莞爾一笑:
“可以嗎?”
被點到名的男人攤開手,清潤的嗓音宛若山風颳過山巒:
“當然,”
他的眼睛笑吟吟的: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只有螢幕外的人才知道,這檔節目直播後網路已經有多亂套了。
“分段式直播鎖定黃金檔”的方式,節目分為“日段”與“夜段”,快速的節奏將流量手拿把掐,大膽的彈幕互動堆成了山。
開頭一天的”下午茶“環節與適當的劇本添彩,便是節目組帶給熱情觀眾的開篇禮物。
【好大的修羅場】
【蘇醫生你最好出淤泥而不染】
【蘇醫生已經染得不能更染了】
【憑甚麼?夏兮野憑甚麼?】
【男的都喜歡漂亮的罷了】
【我要磕蘇臣和夏兮野了,你們隨意】
【邪門】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你們還看得下去嗎?】
【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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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在期待著全新的戲碼。
木屋又迎來了兩名客人。
林曼曼和蘇臣。
與之前蘇臣來時不同,林曼曼能說會道,就算對方有時緘口不語氣氛也不會太尷尬,看起來對蘇臣很感興趣。
“蘇醫生,你工作很多年了嗎?”
“還好,兩三年。”
“遇到奇奇怪怪的病人是不是特別多?”
“我…通常不會用‘奇怪’來形容我的病人。”
“不過有意思的病例也是有的。”
蘇臣的神色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彷彿對誰都都如此。
他不熱情,但也不會冷淡。
像一束冬日裡的和煦陽光,卻暖不了任何人的身子。
“甚麼病例呀蘇醫生,方便說給我聽聽嗎?”
“是不是有很多失戀的漂亮女孩子都會找你?”
“她們經過蘇醫生的治療後是不是都走出陰影了?”
蘇臣的腳步輕而快,他站在門前,看向身後臺階下穿著米黃色流蘇裙的林曼曼,歪著頭,眼眸彎彎:
“林小姐似乎對我的工作很感興趣,你也需要我的治療嗎?”
林曼曼低頭抿了抿嘴,走上前來,先蘇臣一步推開了門。
蘇臣不急著進屋,只是靜靜站著看著她。
像是一段激烈的腦內鬥爭過後,她揚起頭,睜大眼睛望向幽靜得猶如一潭死水的男人:
“蘇醫生,你為甚麼剛才要邀請夏兮野?”
她擋在木屋門口,樹林裡的風從兩個人的周遭灌入屋子裡。
“哦?”
蘇臣的答案來得很快,像是早就預料了這個問題。
“不然邀請你嗎?”
烈陽光線不再從眾人的頭頂灑下來,時間距離正午已然過去許久,每個人的身上都凝了層細密密的汗珠。
夏兮野看著女嘉賓一個個走了又回來,大致看到了事情最後的走向。
五個女嘉賓,四個男嘉賓。非常刻板印象的不平衡老道劇情,但卻次次喜聞樂見。
陸風被選了一次,那個叫顧晝的男生被選了一次,蘇臣被選了兩次。
現在輪到她來做這個收尾。
夏兮野將視線落在了坐在餐桌末尾的那個男生身上。
察覺到她的眼神,蘇臣盤起手臂,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個男生叫牧斯年。
李時說過,他是個【棋手】。
在外面,憑藉著自己靈活的頭腦和手法,他在電競界叱吒風雲,是當下最火的一名電競選手。
良好的外貌也更是讓他吸粉無數。
當時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夏兮野對他有些印象。
年紀最小,有些靦腆,會嘗試和人搭話但是總以失敗告終。
他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沒有被選擇過的男生。
就算夏兮野剛才被他邀約一起去,兩個人也是從頭到尾沒有正經地說過一次話。
這樣的人…會是一名【棋手】嗎?
“夏兮野,請選擇你的邀約物件。”
視線匆忙與蘇臣對視了一眼,夏兮野無辜地做了個“sorry”的嘴形,繼而面向導演組,乾脆利落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牧斯年。”
“我選牧斯年。”
一張清秀嫩氣的臉訝異地抬頭。
夏兮野見他呆愣著,忍俊不禁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這兒熱,再帶你去屋子裡吹吹空調。”
這個環節結束每個人就要休整補妝,姜蝶呆在車裡,一邊看著直播準備著待會的補妝物品,一邊五味雜陳地看著手機裡的熱搜變了又變。
三年了,夏兮野回來後還是這樣,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她永遠被掛在榜首。
她剛從車裡的冰櫃裡泡了杯冰鎮蘇打,群裡便來了訊息。
【李時:兄弟們,又有命案了】
天台背靠陰影的風要涼爽一些,裴妄更習慣這樣的溫度。
太熱烈的夏天他總無法適應。
黏膩的汗水與滾動的熱浪只會讓他想起父親被子彈貫穿的胸膛。
他開啟手機。
瞳孔驟縮。
“裴總,下午咱們還有場迎檢視察。”
裴妄剛想離開公司的腳步頓了頓,手裡的咖啡因為慣性被撒出來了一些。
“是誰來檢查?”
他冷眉皺視,不耐煩地轉身往回走,腳步越來越快,秘書差點沒跟上他的速度。
“工商部的科長,謝隨之。”
裴妄冷笑一聲,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刺:
“科長?”
“副的而已。”
“他爸查完他來查,沒完沒了了。”
第五次回到木屋,夏兮野已經輕車熟路。
屋簷拐角處的木風鈴發出清脆的悶響,預兆著熟識的山風帶著客人到來。
“這次你來選一瓶酒吧。”
“抱歉夏老師我..”
牧斯年的耳廓微紅,見面前的夏兮野近距離地回過身來看他,他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太會選,這次還是你選吧。”
“又不是讓你喝。”
夏兮野無奈輕笑一聲:
“來上節目總需要有些參與感吧,小朋友?”
她朝著酒櫃努努嘴。
“嗯…”
男生將撓頭的手緩緩放下,眼眸中終於映照出了木櫃的影子。
夏兮野盤起手臂往一旁側身了一步,將鏡頭讓給了眼前這個青澀的男生,自己則是默默地在一邊觀察起來。
“斯年..”
“嗯?”
“你的名字很好聽。”
牧斯年剛選出一瓶熟葡萄色的紅酒,聽到猝不及防的誇讚後手不禁抖了抖,險些將酒瓶砸到地上。
看他重心不穩,夏兮野見勢便起了心眼子。
她瞬間大跨一步,雙手在牧斯年扶穩紅酒之前搶先握起了酒瓶的瓶身,在她意料之內的,來不及反應的男生下一秒便為了保護住酒而順勢將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夏老師..”
“名字,是,是我母親取的..”
牧斯年的口頭上的回應慌不擇路。
他連忙鬆開與夏兮野有接觸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也不知道放哪,最後只能側過臉尷尬地咳了咳。
發燙的耳垂周遭,環繞著女人近在咫尺的香。
“小心點啊,”
夏兮野則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接過了葡萄酒,旋轉著瓶身佯裝研究資訊。
“這酒可貴,我現在可負擔不起…”
她燦然回頭,宛若仙子般脫塵的美貌直直地衝擊著呆愣的牧斯年:
“摔壞了就當你送我了。”
陽光似乎肉眼可見地落下了一些,一盞反射著日光的攝像頭模糊地放大了牧斯年滾動的喉結。
他放下遮擋的手,目光仿若變得比剛才年少的難堪更加溫和。
常年對著電腦螢幕讓他的眼睛多少有些近視,而所有落入夏兮野眼底不清不楚的光斑,在他看來便更微妙地流露出某種曖昧的邀請。
“夏老師如果喜歡的話…”
“沒..沒摔壞我也可以送你。”
鳥叫。
夏兮野掩住笑意,拿起筆寫名字。
“新的。”
牧斯年似乎誤解了她沉默的意思。
“我可以送你一瓶新的。”
“或者其它甚麼,夏老師你喜歡的,都可以。”
撩人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傳來:
“兮野。”
“甚麼?”
“叫我兮野就好。”
“啊,好的,兮野..姐。”
夏兮野手握酒瓶,點了點頭:
“也行。”
她伸長手臂,尋思著將紅酒擺到哪裡,恍然,她看見了最高處寫著【夏兮野蘇臣】的瓶子。
她踮起腳。
身後修長的陰影靠近,夏兮野似乎還能嗅到身後那人隱藏起來的年輕氣盛。
牧斯年從她的背後握住了酒瓶,有一瞬擦過了夏兮野的手指。
他緋紅的臉被黑色的碎髮遮住了,身子似乎還有些侷促地輕抖,但還是穩當地將酒瓶擺到了夏兮野與蘇臣的瓶子旁邊。
“我來吧…姐姐。”
烏鴉站立在巨大落地窗外的電線杆上,發出嘲哳的聲音。
“這傻x這次要查的資料這麼多?”
男人背靠椅子,面無表情地罵出一句話。
他眼眸森然,慍色爬滿了整張臉,說出的話卻是波瀾不驚毫無感情,像是冰窖。
“裴總這…是,是多了點。”
“把電視開啟。”
“啊..啊?”
秘書反應過來,眼鏡險些掉下。
“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