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章 獵手

2026-03-22 作者:一寸白

獵手

蔚藍色的光符瞬間迸射而出,化作百來張符籙懸於半空,頃刻穿梭在林間,將這片掛著殘肢的血林映得森亮。

待符籙搜尋一圈,無果而返,許初伸手將符籙接回。

找不到到楚敘,且她沒有進幻象,這裡好像是一個大陣。

真是邪門。

像是早知道他們會來這裡,特地下在這裡的大陣。

這可不是甚麼驅逐鬼怪的陣法,是專門囚禁他們這種陰吏的。

許初沒有在原地停留,揚手起符在頭頂結出一道屏障,擋開那些淅瀝滴落的汙血。

她向前走去,經過幾株歪扭的樹時,指尖撫過樹幹,這些樹幹上面赫然烙著扭曲而繁複的印記。

一路走下去,整整十二個印記,連成一道迴環的陣。

她沿著印記走完一圈,竟又回到了最初進入的地方。

許初站在原地頓停了一會兒,片刻,唇邊浮起一絲冷淡的弧度:“雕蟲小技。”

話音剛落,指尖的符籙如流光般射出,精準地覆蓋上那十二個印記。

印記驟地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灼出弄弄黑煙,自上而下迅速消融。

待最後一個印記消散,這個大陣徹底失去效用,血林的盡頭終於有了一道出口。

走出這條路,許初又回頭望了一眼。

那些扭曲的樹幹上除去掛著的殘骸,還有些渾渾噩噩的虛影,連魂魄都是破碎的,顯然死前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等岜沙寨的事情解決以後,恐怕還要開個捲來。

風又起了,吹來一陣腥風。

許初在出口處等了四刻鐘,臉上逐漸顯現出一些不耐。

她抬起右手,手心朝上,一個圓形的法陣出現在手上,隨後她猛地拍向地面,激起一陣法力靈波。

身邊終於浮現一道虛影,一刻鐘過去後始終影影錯錯、輪廓模糊。

許初直起身,又等了一刻,不明白自己用的符陣為甚麼一直不生效。

這種符陣是她特地用來抓人用的,只要知道對方的生辰八字,找到對應地點,不超過三公里,即可以將人抓到身前來。

這個符陣其實比較雞肋,要求的條件有些多,所以許初一直沒怎麼用過。

但是在門派裡她總是用這個陣法抓趙真儀玩,可惜趙真儀修為比她高,每次她都抓不到,反而被對方扯回去。

沒等許初繼續想下去,楚敘的虛影上開始浮現暗紅色的絲線,如藤蔓般纏繞收緊。

許初瞬間打了一張符在自己的身上,伸手扣住楚敘的手腕,將純正道法渡了過去。

楚敘的身形這才逐漸凝成實體。

他像是剛隨心,轉頭望來時,眼裡還蒙著一層朦朧的水霧。

許初沒有鬆手,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楚敘心頭一顫,這下是徹底醒神了。

許初餘光掃過那些逐漸被她道法逼退的紅線,輕聲問:“你遇到甚麼了?這種陣對你來說應該不難解。”

楚敘自然也注意到身上纏繞的紅線,身上的紅線像是一種桎梏,未完全褪去他便動不了,只好在原地跟許初說了來龍去脈。

他從一腳踏入這片屍骸血林後,便瞬間感知不到許初的蹤跡。

起初他還以為進了幻象,仔細探查一番後才發現並不是幻象,而是陷入了大陣。

這種大陣類似於鬼打牆,迴圈無盡,走不到盡頭。

他當即便去亂砍一通,試圖破壞陣法走出去,可劍光縱橫之下,還沒斬開出路,便迎面而來一個古怪的男子。

這個男子並不是實體,而是大陣之中孕育的守護類的幻影,類似陣靈一樣的生物。

但他並非由大陣自行演化而生,更像是佈陣之人分割出自身一縷神識,強行煉入陣中、充作陣眼之靈。

此類神識投影的維繫條件頗為苛刻:陣主必須存活,且真身不能遠離大陣五里之外,更需每月親至,為投影灌注法力,以維持其形神不散。

其實很少人會做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陣靈,畢竟如此費心費力,卻往往收效有限。

然而眼前這座大陣,顯然專為困縛與捕捉而設。陣主恐怕早已不顧代價,執意要將闖入者盡數擒獲,這才甘願承受種種約束,也要設下這道如影隨形的屏障。

在與這男子交手的過程中,楚敘逐漸察覺出幾分詭異。

男子出手狠辣,操控著紅線,那紅線像是抽下來的筋皮,且被鮮血浸泡了許久,散發著弄弄的血腥氣。又或許是紅線殺的人太多,上面陰氣也十分重。

楚敘的嗅覺本就敏感,聞到的一瞬間,被那濃濃的臭味燻的一陣暈眩。

不過他沒時間去緩和,身體下意識抽出了劍抵擋男子抽來的紅線。

這個大陣似乎有增加男子力量的效果,楚敘與他纏鬥了許久都難分高下。

直到身上被無形的束縛纏繞。

他立即便感受一股屬於許初的氣息。

為了儘快和許初匯合,他當即將男子擊飛出去,破壞了剩下的陣印,只不過就在一腳要踏出時,被這男子鑽了空子,紅線頃刻捆住了他的下身。

許初聽完他的話,目光落向地上那些退散的紅線。

紅線給她一種很詭異的熟悉感,不管是直覺,還是記憶的熟悉感,都讓她有一股很濃的排斥。

而上一個讓她如此排斥的是穗秋神。

可這個紅線雖說和穗秋神的氣息有些類似,卻並不是它的。

那會是誰?

隨著最後一根紅線徹底褪去,許初從袖袋中抽出一張黃裱紙,手指在上面花了幾筆。

黃裱紙迅速漫開一股灼燒氣味,待那味道散去,符紙已成形。

她將符紙遞給楚敘:“回想一下那人的樣貌。”

楚敘瞭然的接過符紙。

符紙在楚敘的手中緩緩燃燒,火光之中,一道人影緩緩浮現真容。

那是一個青年男子,身著黑色罩袍,有股肅殺氣息,面容倒是一副斯文的書生氣。

看清那人的面容的瞬間,許初先是一怔,隨即眼神沉了下去。

楚敘注意到了她的變化,疑惑的問:“認識?”

許初面無表情的扣著楚敘往前走,手中留著一絲道法在他身體裡驅逐纏繞的陰氣,那些不老實的紅線居然還敢在人身體裡留種子。

“認識,老熟人。”許初的聲音很平,“當年就是他引我見的邪神。”

簡直就是罪魁禍首的存在。

見到此人,許初確實有些意外。

羅予消失的太早,除了讓她們那個村子接觸穗秋神以外,幾乎沒有顯露出甚麼威脅。

而顯然,穗秋神露出的災厄更大,完全掩蓋了羅予的罪行,以至於她幾乎有些忘記這個人和他的手筆。

對許初而言,那些前塵往事並不算是她真正的記憶,自從趙真儀讓她有了一條新的路以後,她就不再是二丫,只是許初。

所以二丫對她而言就不是自己,是其他人。

看其他人的故事,就不會有太多的共情和共感,以至於除了穗秋神這個真正造成傷害給她帶來無盡痛苦的源頭,她並不在意羅予這個人,甚至有些忽略。

不管如何,在這裡碰到,也能算他口中所說的另一種意味的‘緣聚則聚’。

說起來,穗秋神和這個羅予必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很有可能就是穗秋神在人間的爪牙之一。

羅予肯定知道很多關於穗秋神的事。

沒想到來南疆的這一趟,還有些意外收穫。

許初想著便已經在轉動小腦瓜子,盤算著給羅予下套。

“所以,就是他的緣故,才讓我們見到穗秋神?”楚敘的聲音響起,比平日低沉許多。

許初早就神遊天外,被楚敘這嗓音強行喚回。她下意識看向楚敘,發現他的臉色如沉鬱陰雲,幾乎下一刻就要電閃雷鳴。

他的眼底翻湧著近乎實質的銳利鋒芒,宛如一頭繃緊脊背、蓄勢待發的猛獸。

“可以這麼說。”許初頷首道。

兩人繼續前進,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這一路總算是沒了阻攔。

林間飄散著若有似無的氤氳霧靄,腳下的泥土隨著深入變得溼潤,沿途的的樹木也逐漸變為正常的茂綠。

許初給他渡了一路的氣,直到此刻終於將他身體裡的那股糾纏的陰氣徹底逼出,才要抽回手,只是這手沒抽回來,被人握緊了。

許初挑眉,帶著笑意“嗯?”了一聲。

楚敘抬眼看她,神色甚是坦然,彷彿只是無意:“?”

“這是不打算把我的手還回來了?”許初促狹道。

楚敘終於反應過來,耳尖染上薄紅,這才鬆開手。

許初點了點他發燙的耳廓,倏然傾身附耳過去:“多大的人了,這麼容易紅,你是用紅胭脂做的麼?”

楚敘:“……”

楚敘身形微僵,有些無措。他只覺耳邊的氣息撲來時如灼熱的焰火,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整個人都麻了。

許初說完話便退開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而往祭祀之地走去,神色轉為肅然:“回魂了,該幹活了。”

楚敘對於許初這種十分沒有分寸感的行為雖說早就有所預料,卻始終不習慣。

他望著她輕快的背影,無聲的嘆了口氣,認命一般的邁步跟上。

兩人在祭祀之地一直忙到三更。

森林裡除了簌簌的風聲,連蟲鳴也聽不見半分,寂靜得近乎詭異。

就在陣法布成的剎那,他們身形一晃,如霧氣般悄然隱入濃密的林影之中。

獵手已經準備好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