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章 奪舍

2026-03-22 作者:一寸白

奪舍

引渡不僅會獲得功德,也會增加陰吏的修為。只是這個引渡後的滋味,實在酸爽。

許初是頭一回經歷,一連三日都沒能下榻,渾身疲憊的昏昏沉沉。偶爾醒來須臾,也只覺四肢無力,若千斤重,連抬手都費勁。

於是她索性直接動也不動,躺在榻上裝死。

期間水、米倒是被趙真儀一勺勺的喂到嘴邊,許初尚能迷糊的抿幾口。

等到她真正清醒過來,怔怔的望向房梁時,頓感靈臺清淨,周身鬆快。

身側傳來趙真儀的聲音:“睡好了?”

許初撐起身應了聲,掃量著自己的身體變化:“嗯。”

像是身體更強勁了,她感覺現在好到能一拳捶死一頭牛。

趙真儀看了她一會兒,語氣倏地肅然:“我不是說過,紅符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麼?你年紀尚輕,萬一承擔不住怎麼辦?”

許初默然,沒想到做了個卷活醒來後會被趙真儀指責一同,而偏偏他說的話挑不出錯處來。

是這個理,尋常引渡,自然不需要陰吏去承擔鬼魂身上的陰氣。若是修為不夠,擔不住,還可能把自己賠進去。

若是遇到個別鬼魂過重的,也可以把它框在一處,慢慢把陰氣度散。

這些書面上的規矩,許初雖然是初次做卷活,卻也心知肚明。

可她偏沒那麼做。

許初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意:“我想知道,她究竟承受著甚麼。”

趙真儀蹙眉:“她讓你很掛心?”

掛心?

細細算來,不過匆匆幾年光景,當真算得上掛心嗎?許初不由恍惚。

自她睜開眼認識這世間起,便是一具空蕩蕩的殼。於是她總會不由自主的要去追尋那些鮮活的,比她更有人味的那些存在。

趙真儀是她第一個抓緊的,楊梓晴便是第二個。她像是一具飢渴已久的空殼,瘋狂汲取旁人身上的那些鮮活。

或許是注視的多了,目光便總是不自覺凝在他們身上。

這算是掛心麼?

趙真儀斟了一盞茶遞給她。

許初接過茶盞潤了潤喉,待喉嚨的乾澀緩解,卻只答了句:“不知道。”

趙真儀自然不知道許初這些輾轉的心路,且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等著處理。於是,他也沒繼續追問。

“罷了,隨我去處理其他卷活吧。”

許初難以置信的望著趙真儀,一臉“你一點都不知道體恤病徒”的表情:“我才剛醒,這就要去?”

趙真儀唇角微揚,伸手接過許初手中的空杯:“嗯,水患離世的卷活必須在這兩日全部清理。否則山下要生亂了。”

這是頭七的第四日,一般來說,頭七是人死後最清醒的時候,它們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心願為何,最好引渡。

而過了頭七,記憶便如晨霧一般漸散。

就好比做夢,剛醒的那會兒還有些模糊印象,但時間久了,就會甚麼都不剩。

陰吏清理卷活也是有些個把不成文的規矩,例如在誰門下地界,就預設為歸你這個門派管。

超出一個月開始,才會陸續有其他人門派的插手。

拖到那時,這也意味著這個地界的陰吏自顧不暇了。

儘管許初很不情願,但拗不過趙真儀把她拖下山。

……

這三日趙真儀因為放心不下許初,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榻前。

現在,師徒下了山,村子已經被籠罩在沉沉的陰氣之中。

風吹一陣,刺鼻的紙錢焚燒味撲面而來。

十幾家人戶門口前白幡飄動,奠儀陳列,悽哀的哭聲似有若無。

因有河邊的符紙引路,現在水鬼是可以上岸的。

許初很快就見識到了更多的水鬼,這些鬼魂的身體都是被泡了好幾日才被撈回來的。

因此鬼魂多半面龐浮腫,周身陰沉沉的,走一路淌一路水。

他們大多都是家裡還有個人等著,沒等來歸人。

生死匆匆,來不及好好告別,所以心願也都大差不差。

意識清醒些的、豁達些的,已經平靜的接受身故的事實。

這算是好說話的,基本只需要讓他們與親人訴個別離,交代後事,便可安然往生。

另一批神志混沌,難以接受猝然離世的。或是放不下家中老小的,在被陰吏引渡的時,便要作亂。

先前,許初看著楊梓晴,因著生前的情分,還不算太害怕。

可這些人,生前雖與她打過照面,此此刻以這般猙獰樣貌出現,當那些影影綽綽的鬼手攀上她的脊背的時,終是給她嚇破了膽。

趙真儀雖說平日慣著縱著許初,可放在正事上卻毫不含糊。

他也算是嚴厲的,他不會給許初退縮的機會,硬是按著許初把安平村的差事一一做完。

待被形形色色的鬼魂好一通嚇唬,返回山上時,許初已經悶成了一個葫蘆,任趙真儀怎麼逗弄都不再理會。

……

這個幻象持續了很久,久到許初像是重溫了一遍往事。

等她醒來,只覺恍如隔世。

可轉眼,仍身置漆黑的屋內,眼前還是那個只有輪廓的黑影。

身上那股被手形撫摸的冷意絲毫未褪,許初長呼了一口氣:“你到底想幹甚麼?”

穗秋神像是心情很好,言辭間帶著笑意:“記起來了?”

許初不喜歡它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而且她這麼些年來一直跟著趙真儀有樣學樣,只有她折騰別人的,哪有別人折騰她的?

哪怕現在命懸一線,一張嘴依舊硬氣的很。

“記起來了又能怎麼樣?”

穗秋神:“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許初冷笑:“要是我不做呢?”

穗秋神語氣像是商量,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我此刻願意同你好好說,你最好領個情吧?”

許初嗤笑:“所以呢?現在的你都不是實心的,又能怎麼樣?”

穗秋神幽幽的低笑了一聲,驟然帶上冷意:“也罷,既然你不樂意好好跟我說。那我只問一句,你做了陰吏這些年,你師父趙真儀沒告訴你,我們是怎麼奪舍的?”

許初心頭一凜。

糟了。

先前許初那種倔勁瞬間消失,她被趙真儀帶著學了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奪舍?

若是附身那還好說,只需要把鬼打出去。

可奪舍就不一樣了,一旦竊取了生人記憶,就等同於可以把生人的芯徹底換掉。

穗秋神貼在許初耳畔,像是低語:“許初,你在衝我狂甚麼?”

許初此刻心緒紛亂,她也在想,她到底狂個甚麼。

還在想,為甚麼趙真儀還沒來撈她。

那一瞬間的心情是很複雜的,身為陰吏做到最後反而被鬼給奪舍了,這是怕不是陰吏史上最好笑的死法。

穗秋神無視許初翻湧的心境,只留下一句:“現在,該到你為我做事的時候了。”

它說完,就消失在許初眼前。

而許初只覺得像是被某種異物擠佔了進來,頃刻間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神識一片模糊。

這是真正被奪舍了。

許初想起以前,趙真儀總說她本事不大,便生嘴硬。

估計以後死了火化了,都還有一張嘴在那裡叭叭。

那時她從不放在心上。

但現在她不得不認,有時候人的嘴太飄是不好的。

……

等她再次擁有所謂的意識,身邊的景象又變了。

眼前是望不見底的黑,整座宮殿都是黑色的,連牆壁燭臺上燃著的燭身也是漆黑一片,唯有燭火跳躍著幽幽的綠光。

看起來陰間極了。

“醒了?”一個眼睛泛著綠光,墨髮披肩的黑衣男人緩緩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本就空靈,此時像是迴盪在幽深山谷裡,陰測測的。

許初已經麻木了,先有穗秋神和奪舍,現在閻王爺來了她都不震驚了。

“這是哪?你是誰?”許初望向對方。

她後知後覺的動了動身體,但很快,她就發覺自己是個半透明的魂魄。

“這是陰吏司,我是燭白子,陰吏司司長。”

還真是陰曹地府,許初默了。

“所以我死了?”

燭白子抬眼:“沒有。”

許初:“?”

燭白子的綠眸微閃:“好訊息和壞訊息,你想先聽甚麼?”

許初:“壞訊息吧。”

燭白子:“你被穗秋神的分身奪舍後,殺了不少陰吏。”

許初心說,我都被奪舍了,殺人不是很正常麼?

許初:“聽起來很壞。”

燭白子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師父也死了,死在你手裡。而且,三魂分離,無法入輪迴了。”

許初這才似有觸動般的蹙起眉梢:“甚麼意思?壞訊息這麼多?”

燭白子笑的很邪性:“我又沒說只有一個壞訊息。”

許初沒好氣道:“你不能一次性把壞訊息說完?”

燭白子:“已經說完了。”

許初:“……”

許初:“那好訊息呢?”

燭白子:“你師父能救回來,這一切都還有轉機。”

許初:“這也是好訊息?”

燭白子:“我看過你的記憶,對你來說應該是吧?”

許初不可置否,片刻後又問:“行,那條件是甚麼?”

燭白子讚賞的看了許初一眼:“我喜歡和聰明小吏說話。”

他說完又接著說:“你幫我把穗秋神送到地府來,我幫你救回你師父怎麼樣?”

許初皮笑肉不笑:“聽起來就很難。”

燭白子:“簡單的事,還要你們這些陰吏幹甚麼?”

許初無言以對。

許初:“我該怎麼做?”

燭白子:“你現在是魂魄回了地府,但是你的肉身沒死。”

許初:“你要把我放回去?”

燭白子:“正是。”

許初看了他一會兒,心裡帶了絲沒由頭的氣惱:“你為甚麼覺得我能抓穗秋神?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造成這個局面的,應該跟穗秋神有關吧?那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燭白子的反應依舊平靜:“穗秋神,原來也是地府裡的鬼官名字叫穗,後來它脫離了地府,在人間吸納信仰,才自封為神,也就是邪神。”

許初:“那你不該親自去抓它嘛?

燭白子搖頭:“沒那麼簡單,你也知道,地府自古以來從不插手陽間事,我剛剛插手把你弄下來已經費了不少力氣。”

許初:“那你憑甚麼覺得我能抓?”

燭白子:“你只是個契機,我相信穗秋神找上你不是無緣無故,況且,你以為陰吏司為甚麼放你們這些陰吏去陽間?”

許初:“就是讓我們幹髒活累活?”

燭白子:“話不能這麼說,這是你們心甘情願簽下契紙的。”

許初:“……我沒那時候的記憶了,要不你給我看看?”

燭白子:“你現在沒有資格看。”

許初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我憑甚麼幹這吃力不討好的破事”。

燭白子凝視了她一會兒,才接著說:“現在你記不起來,你就當作要去救你師父吧?還有你的師弟妹們,你不管他們了?”

許初抿唇,終於妥協。

燭白子說著,手指輕點,桌案邊一本冊子飛向許初的手中:“你把這個學完,我便送你回陽間,屆時,你方有與穗秋神有一戰之力。”

許初垂眸,冊面上“天地籙”三個大字古樸沉拙。

她隨手翻了幾頁,大概是一種符籙的功法,玄奧非常,此前在人間的時從來沒聽說過。

許初翻了幾頁就合上了:“這玩意能對付穗?”

燭白子輕笑:“不然我給你幹甚麼?”

許初沒糾結於此,又問:“我被奪舍以後,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燭白子廣袖輕揚,慷慨的給許初放出幻象:“你自己看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