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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搶親篇

一搶親篇

朱英英做夢也未曾想過,圓房前夜按照習俗沐浴時,房門竟會被一名陌生男子推開。

“吱呀”一聲響,嚇得她一驚。

心中迷惑不解,向來警覺的自己,為何忘記插上門閂?

彼時,她正愜意地坐在水汽氤氳的浴桶中,右腿翹著桶沿,在腿上反覆搓著香胰子。明晚洞房花燭,需洗得乾淨些,去討新郎寧盛元的歡心。

她正想著,腳步聲忽然而至,不偏不倚,恰停在她門前。

她心頭微喜,自以為定是寧盛元按捺不住牽掛,前來探望。他清晨說過,入夜後會來。

這溫暖念頭剛閃過,床底驀然傳來“咯噔”一聲異響。

嚇得她一顫。

尚來不及扭頭去看,房門已被推開。

她本能地看向門口。

只見一身著紅色長衫的男子,驟然立在門口。他那驚愕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羞得她無地自容。

渾身血液忽地一下沸騰起來,心彷彿要飛離腹腔,在胸口來回亂撞,那“咚咚咚”的敲擊聲,吵得似乎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回過神,她迅速收回腿,蜷身躲入水中。激起好大一片水花。奈何浴桶淺窄,遮羞不足。慌亂與羞澀糾纏不清,腦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面對困境。

門口那男子仍立在原地,大約貪婪地看光了所有。

朱英英只覺她的世界已然天崩地塌。

“你別看了呀!”她焦急呵斥。不知自己在浴桶中暴露了多少,只得低頭,緊閉雙眼。胸口那個心,“砰砰”地劇烈敲打。

“哦……”那人開口結結巴巴的,不知是否還在看她?“在下前來住店,本該……小二引路,可他……他講樓上沒人,讓我隨意挑選房間。對,他讓我……去西邊。”

朱英英的臉頰很燙,彷彿快要燃燒起來。

她不知男人說了些甚麼,只聽他說甚麼西邊西邊的。那時她心情極度複雜,精神早已混亂,仍沒忘厲聲斥道:“這是東邊!”

“實在對不住,在下竟不分東西!可在下並非有心。姑娘……對不起!要是你……”

他還不識相轉身離開,朱英英憤怒:“別講了,快出去!”淚水往外湧,還不敢出聲。

“好!”他應聲後閃電般退出,飛快關上了門。腳步聲匆忙離去,沒去西邊,飛快下了樓。

安靜下來後,朱英英驚魂未定地望向門口。

門安靜關著。

她忐忑不安地爬出浴桶,水珠都來不及擦,便胡亂抓起一件外衫裹住自己,赤腳就奔向門閂。

腳下卻踩到一物。

她下意識低頭,是張疊起來的宣紙。

紙上寫著:【寧盛元是我的,他的新娘只能是我。】字跡較為潦草,像是男子所寫。

她心頭一凜,定是那紅衣男子留下的。

只怕他闖入是真,走錯是假。留下這狂妄的宣言,才是他真正目的。

一股寒意混雜著噁心,瞬間衝散殘餘的驚恐。她一把將紙窩成團,丟棄在牆角。

他究竟是誰?與盛元有何關係?為何要用這般下作手段,在她成婚前夜,送來這樣的戰書?

只需瞬間,種種可怕的猜測,便堆滿她的腦海。

就在這時,床底又響起了聲音。

嚇得她身子猛地一抖。

慌忙裹緊衫子,立刻折返,手忙腳亂地套上黑色長褲與妃色薄襖。她悄悄拿起圓凳,一步步逼近床尾,聽聲音就在那兒。

屏住呼吸,緩慢彎腰。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在喉嚨裡突突亂蹦。

房內渾濁的光線根本無法照亮床底。

她把心一橫,猛然往下一蹲,幾乎就在同時,瞥見一團黑影鬼魅般一閃,以非凡人所能及的速度,迅速從她視野死角竄出,直奔門口。

待她驚惶地起身扭頭去看時,只見門下有片衣角倏忽而過。

她心頭“砰砰”亂跳,寒意瞬間浸透全身。

方才床下,果真藏了人!

她慌忙攏起頭髮,利落地整理成麻花長辮,套上紅色繡花鞋,直奔房門。

門外光線弱,瞬間失去了清晰視線。

客棧掌櫃向來節儉,在這淡季的夜晚,只在櫃檯那裡留一盞孤零零的煤油燈。

那點微弱光線儘可能地照著二樓,將二樓走廊襯得格外幽深。

藉著微弱光線,她朝兩邊看。整條廊上空無一人,四處盡是黑暗。除她之外,相鄰房間,皆被黑暗吞噬。

“小二。”她摸到樓梯口,壓低聲音,伸頭詢問樓下正坐在椅上偷懶的店小二。

說話時,感覺身後似乎有人,她回頭去看,可廊上只有黑暗。她怔了怔,伸頭望向房內。安安靜靜,並無不妥。

但她卻無比害怕。

這時候,十分期待寧盛元早點出現。

“怎麼了,朱姑娘?”店小二抬頭。

“剛才可有人上來?”聞聲,她縮回欄杆旁。有種不敢再回房的念頭,覺得裡面還是有人。

暗光中,她伸頭看向小二。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他篤定地說:“沒有。今晚二樓只有你一人。剛才給你準備洗澡水之前,掌櫃特意交代我檢查一遍,以免驚擾到你。我確確實實看了,別講人,連只貓都沒有。不過……西邊倒是有一位,但他還沒住店,人就匆忙走了,連句話都沒留下,騎著馬就不見了。”

朱英英心下雪亮,明白他所說之人就是那紅衣男子。但紅衣男子撞見她溼漉漉的身子之事,絕不可輕易透露,此事關於女子最要緊的清白,即便痛恨徹骨,也只能打落牙齒嚥下肚裡。

“不對……”她脫口而出,隨即又猛地收聲。在事情尚未分明之前,不可向外人宣揚。

說話時,總覺得身後有人,她再次回頭。廊上漆黑,房門靜謐。

“有甚麼不對嗎?”小二問。

“……沒有。”她最終嚥下了所有疑問。勉強維持平靜與恐懼,“麻煩幫我把洗澡水倒了吧。再幫我打掃下房間,水灑了,床底下也有水。”

將房中那隱秘的恐懼,巧妙地交由店小二來處理。然而小二忙裡忙外時,並沒有發生異常情況。

她不安地深深呼著氣。

再次四周望了望,處處都是黑。那黑暗裡,彷彿有無數雙猙獰的眼睛,正躲在暗中,靜靜窺視著她。

她惶恐不安,迅速轉回房中,正想關緊門窗熬過今夜,哪知又生事端。嫁衣竟不翼而飛,衣架上空空的。

慌亂與害怕,激得她眼眶一熱,無助的淚水跟著湧來。

明天便是大喜之日,嫁衣卻在今夜不翼而飛,她要如何成親?一把抹了湧出的淚珠,憤恨自語:“定是那黑影在作怪!”

這句自語迅速將她心底惶恐化為怒火,她一把拉開房門,邁著大步,準備責問店家。

然而,就在她邁出房門的剎那,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樓下大堂有一抹刺眼的紅影一閃而過,衝出大門。

那抹紅色像極了她的嫁衣!

她來不及細想,邁步便奔下了樓。

沒有嫁衣,她如何出嫁?

這不僅僅是一件衣裳,更是能讓她從寧家童養媳,變身為寧家兒媳的有力憑證。

她定要在寧盛元趕來前,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所有麻煩。

顧不得夜深人靜,也顧不得自身安危,將心一橫,徑直朝那抹消失的紅色奮起直追。

幸福客棧位於南閘門外牛王廟的東北方向,四周樹影森然林立,在野外顯得格外孤寂。

東邊田野裡,大片的油菜花在微涼的春夜裡,隨風搖頭晃腦,一眼望去,曠野之中,空無一人。

她硬著頭皮往前衝,一路隨紅影追去了牛王廟附近。

紅影卻在前方忽地一閃,沒入牛王廟後的黑暗中,再無蹤跡。

夜色濃重,牛王廟後牆下的泥路坑窪難行。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追趕,一個不慎便被坑窪絆倒。

她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繼續追。

一股莫名地委屈湧上心頭。

成個親而已,為何別家姑娘都能順順當當,偏她遭遇這般不尋常?哪家準新娘會在成親前夜,追著偷衣賊遍地跑的?

大約整個舒城縣,只屬她獨一份。

她心頭猛地一顫,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候,當真聽見了寧盛元的聲音,心底只覺一股暖意吹來。

但同時,巨大的疑惑也湧上心頭。此時寧盛元不是應該在家準備明天迎親事宜嗎,怎會巧合地出現在牛王廟?

“盛元——”她急忙朝著聲音的方向回應,同時加快了腳步追去。

瞥見寧盛元的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不僅沒有停下,反而更快地向巷子深處跑去。

對她的呼喊充耳不聞。

她心下慌亂,顧不得呼喊,跟著衝進巷口。

便聽一女子惶恐哭鬧聲與男子焦急聲,皆從巷子深處傳來。那女子的聲音,有幾分熟悉。

不知情的她只覺寧盛元已遭不測,便奮力追至巷子深處。牛王廟屋簷下懸掛的燈籠,照亮了她視線,也照亮了巷底那不堪的一幕。

只見一男子將一紅衣女子死死壓在身下,兩人皆赤裸下身。那男子動作粗魯,形同牲畜。女子扭動身體,絕望地尖叫著。

朱英英下意識別過頭,腦中一片空,僵在了原地。

心口突突亂跳,這才想起寧盛元。急忙扭頭去看,只見他手持長棍,揮向那禽獸般的男子。

一棍擊中他後腦。

那人頭一聳,耷拉在女子香肩旁。

“盛元!”朱英英失聲驚呼。衝上前死死抱住寧盛元的腰,用盡全力將他往後拽。

寧盛元聞聲回頭。他向來俊美的臉,竟在回頭那瞬間神色扭曲得令她害怕。他慌忙扔下長棍,一把將她摟住。

“我不放心你,去客棧看你。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從客棧跑出來,我以為那是你。英英……我就快要瘋了!”

“哥哥。”

朱英英剛要開口,有人先她一步說話。

那微弱聲音再熟悉不過。驚得他二人不知所措,皆聽得出來那聲音來自家中小妹,慌忙鬆開對方。

“盛雪!”

涉及小妹,朱英英驀然清醒。她立刻上前推開侵犯,匆忙拉平裙襬,為盛雪遮羞。

一眼看出那嫁衣,正是她的。

“啊——”寧盛元無法接受,吼叫出的憤怒聲彷彿能直衝上天。

小妹承受這般恥辱,他內心尊嚴頃刻間崩塌,撿起長棍,朝侵犯身上抽打,專打要害。

朱英英忙背過身,緊緊摟著小妹,捂住她的耳朵,不讓她聽見身後那令人膽寒的擊打聲。

可比眼前場景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腦中那飛速撲來的疑問。

那謊稱入錯房推開她房門的陌生男子,與床底暗藏之人是否為同夥?

床下那人為何隱藏床底?又是何時潛入她房中的?是否偷看了所有?他們與此刻的侵犯又有何關聯?

這些匪夷所思的事,竟同時發生在新婚前夕。

絕非偶然。

思緒逐漸被身後持續不斷的悶響聲打斷,她猛地回過神,發現寧盛元仍在不顧一切地抽打那侵犯。

“盛元,快住手,再打他就死了!”

失態與憤怒交織的寧盛元哪裡肯聽?

他本一介俊才,滿腹經綸,十二歲便能寫出錦繡文章,只待將來科舉場上輕取“狀元”之名。

奈何光緒三十一年,千年科舉,一朝廢除。

讓他的青雲之志失了依仗,才華無處宣洩。縱使再入西式學堂,靈魂卻已失去重心。心頭整日宛如壓著一座大山,教他喘不過氣。

此刻,他彷彿將手中長棍化為筆桿,在侵犯的要害處飛快抽打,宛如在紙上書寫文章,大肆宣洩。

至於侵犯,大約昏迷又醒來,醒來又昏迷,多次掙扎,幾番逃跑,皆沒能如願,最後昏死棍下吧。

見情況不妙,朱英英立刻起身,慌得四肢發抖,阻止仍在發洩的寧盛元:“盛元,再打就出人命了。我們得趕快離開,不能讓人家曉得盛雪被欺負了。”

寧盛元聽聞,瘋狂便戛然而止,扔了長棍。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侵犯,又看向瑟瑟發抖的小妹,眼中的瘋狂才漸漸退去。

匆忙抱起小妹,飛快離開。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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