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上身(一)
今思衡拿起塊桃花糕,咬下,“你這糕點不錯!你師兄說得沒錯,你要真喜歡,那就在一起。不過一劫,何必將它橫亙在你們之間。”
她無奈扶額,還以為他們是來勸她三思,結果要她不顧那一劫。
她有自己的打算,同樣不打算反駁師姐師兄,便說起其他。
“我這些日子在京朝,碰見幾個山嗜觀的道士,他們都與當朝太女蕭遠有來往......”
她將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訴兩人。
今思衡蹙起眉,“她都在這個位置,要甚麼沒有,為何還要與邪道密謀?”
今覺非眼神微沉,“就因她甚麼都有,所以才要追尋得不到的。我們忙的事,想來黑白無常有跟你說起,就與這個道觀有關。”
今思衡失望地搖頭,“京朝不信鬼神,她身為昭辰帝之孫,卻如此行事,實在是......如此說來,你與師叔的情況都極為兇險,平日你回此處住吧,我們接送你。”
“好,”她答應下來。
下午還有課,三人搭乘府裡馬車,一同前往京朝。
送她到學堂,師姐弟又回去。
她前腳走進明倫堂,李若後腳追上她。
“本不想打擾你,但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只好來問問你。”
她回頭,“發生甚麼事了?”
兩人走到偏僻的樹下。
“是我表姐,”李若眉頭緊緊擰起,眼裡填滿擔憂。
三日前,她歷練歸家,剛準備歇下。守門小廝便來通報,蕭逍尋她。
她套上衣服匆匆趕到大門,蕭逍一張臉白得嚇人,手中拿著個盒子,與她說,“近幾日我感覺不太對,未免宮中發現異常,我先到你家借住。朝堂我請了家,也莫要與你母父說。”
她一口應下,帶表姐到她院裡。
李家是有蕭逍的住所的,只是未免母父問起,她將人帶到自己的院子。
那天晚上她累得不行,給蕭逍安排好,就歇下了。
當夜她迷迷糊糊感覺有人站到床前,奈何太累,又在自己家中,沒怎麼警覺。
白日醒來,問過僕從,又稱一直守著沒人進來,她就沒多想。
練完槍後,她去尋蕭逍。蕭逍徵用她的書房,安安靜靜處理事務,與平日並無兩樣。
直到夜裡,她心裡不踏實,睡得較淺。
大概子時左右,她翻身對外,卻見一人站在她床前。
她驚得坐起,卻見蕭逍眼眶全黑,彷彿沒看見她一般。
她試著喊了蕭逍幾聲,也沒得到回應。
其待了會兒,僵硬轉身從窗外跳出,未免表姐出事,她二話不說追了上去。
蕭逍是不會武的,這個動作卻無比流暢。
她心驚不已,但想到表姐的囑咐,沒聲張。
她追著蕭逍來到屋頂,其朝天伸手,汲取月光。
她愈發覺得不對勁,便跟了一晚,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蕭逍回到臥房,再醒來,與往常無異。
她糾結好久,才走進書房,與其說起昨晚的事。
本以為蕭逍只是有所察覺,卻不想她說得極為清楚。
蕭逍說,自打收下蕭遠的一個禮物,她感覺越來越不對勁,身體好像被人操控,有時候做的事,她沒有任何印象。她又不好跑去質問蕭遠,眼見狀態越來越差,便早上了李若。
蕭逍還說,到李府後,自己能感覺到那個搶佔她身體的東西,會在夜裡出來,她嘗試過夜間與其爭搶,但夜裡這東西好像變得極強,她能看見李若喊她,但她給不了任何回覆。
李若一聽,覺得是不是有鬼在作祟。但表姐在宮中長大,對鬼神更為忌諱,所以便想著到學堂來尋今渙離。
不巧今渙離上午、午休都有事,所以只好快上課時來。
既然李若提到蕭遠,今渙離沒必要再瞞下去,便將自己看到蕭遠與邪道交易,欲害人之事說出。
隨後又問起那盒子長甚麼樣,李若說出,她肯定下來,此物就是當日看的那物。
“若是那物,二殿下的異常,興許是被鬼上身。”
李若心驚不已,“為何太女殿下要害表姐?”
她深吸口氣,“我曾在樊欣鳴那得到一個名單,也在那看到了與大殿下交易的道士,後面她派人來試探過我......”
她簡要概述事情,李若聽得險些拿不穩槍。
眼見快要上課,她道:“如果你信任你表姐,那麼這些事情你可以與她說起一二。她要能接受,我明日與你走一趟。”
李若點頭,“好,此事你與蕭遙說過?”
她搖頭,“事關重大,我不好隨意開口。”
李若咬住下唇,“蕭遙那古鏡是大殿下送的,依照你看到的來說,會不會是她刻意為之?”
她沒否認,“不無可能。”
李若撥出口氣,“蕭遙與她關係算不上好,與表姐關係更好些,屆時我問過表姐,看看是否要告知蕭遙。”
她走向樓道,“你們決定就好。”
夜裡,出乎李若的意料,蕭逍對於自己可能被鬼上身一事接受良好,也讓她明日將她同窗與蕭遙一併帶來。
第二日,李若選擇在詠絮堂與兩人講,如此,便不好揹著君心。出於私心,她也不想瞞著君心甚麼。
幾人這麼一說,蕭遙難得沉默,料她如何想,也想不出,自己想來敬重的姐姐,是以權謀私、枉顧人命之徒。
君心卻看向今渙離,“之前你和堂兄忙的事,就是這些嗎?”
今渙離些許驚訝,不過君心向來心細,發現他們行為有異,也是理所應當。
她點點頭,“並非有意瞞你,此事我們只是出了點力,真正要解決此事的,不是我們。”
君心理解他們的做法,她幫不上甚麼忙,告訴她也只是白白擔心。
幾人商量好,上完下午的課,晚修請假,前往李府。
學堂門口,君心與君墨爻送三人出發。
李若想帶君心一起去,但蕭逍沒有提,此事不想更多人知道,只能作罷。
君心揮揮手,看向她哥,“哥,恭喜你,和她兩情相悅。只是,好像你們都沒有那麼開心。”
君墨爻抿唇,一個微表情,君心便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們瞞她那麼多事,又如何逃得過她的觀察。
“你別擔心,我們都會沒事的。”
君心心下一緊,面上不顯,“好。”
到達李府,李若左看右看,確定母父不在附近,領著兩人鬼鬼祟祟往自己院子跑。
直到關上院子門,李若才鬆口氣。
今渙離眼尾紅痣蔓延,眼神示意兩人,背後有人或者鬼靠近。
一轉身,蕭逍的臉就在眼前,鼻尖貼著李若鼻尖。
蕭遙大叫一聲,往後退一步。
李若瞳孔驟縮,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沒一拳揮在表姐臉上。
今渙離雙手掐訣,伸手迅速往蕭逍脖子一點,將人定在原地。
三人迅速向周圍撤開。
“好......手法,”蕭逍開口,聲音重疊渾濁,不是她本來的嗓音。
很快,蕭逍脖子向一側歪折,突破她的定身。
“姑娘,勸你...莫要...多管...閒事。”
今渙離上前一步,手裡捏著一張黃符,指尖捏得很緊。惡鬼煞氣極重,還不能傷及蕭逍的身體。
惡鬼看穿了這一點,猛地撲來,動作快得不似常人。
她側身閃過,黃符拍向蕭逍的肩頭,即將落下時,手頓了頓。
惡鬼察覺她的停頓,以近乎扭曲的角度快速避開,反手抓向她的咽喉。
她三兩下退開稍遠,握著包,眉頭蹙起。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但不能傷到蕭逍,好多符紙不能用。
惡鬼見她離遠,左右各看蕭遙與李若一眼。忽的出手,同時向兩邊抓去。
她眼珠一轉,有了!
“蕭遙、李若,抓住她兩隻手。”
話音剛落,準備與惡鬼鬥上一場的兩人,迅速調整姿勢,一左一右,拉住惡鬼的手。
她從包裡翻出硃砂、毛筆與黃紙,放在圓桌上,“唰唰唰”畫下一張壓制惡鬼的鎮伏符。
來不及收起硃砂與毛筆,她快速來到蕭逍背後,貼在起脖頸下。
人不動了,蕭遙與李若慢慢放開手,蕭逍眼神逐漸清醒。
“多謝,”蕭逍沒有對今渙離道士的身份過於驚訝,走到圓桌旁坐下。
三人互看一眼,一齊走來。今渙離不緊不慢將硃砂與毛筆收起,“不知二殿下,能給我瞧瞧那盒子嗎?”
蕭逍頷首,看向李若。
李若立馬明白,跑到書房,將那盒子拿來。
短短一段路,她的手猶如陷入千年冰窖,李若迅速放下木盒,“就是這東西。”
木盒色澤沉暗,表面覆蓋著早已失去光澤的暗色皮革,邊緣以黃銅包角。
今渙離眼神一凜,“那日我追隨一個叫永壽大師的邪道,到一方小巷子裡,見到他給大殿下的便是此物。”
蕭逍眼神一沉,卻沒有太意外,“我給過她很多機會。”
幾人不明所以,蕭遙握著蕭逍的手,雖然難過,但仍舊堅定,“二姐,如果你做好決定,我支援你。”
今渙離與李若對視一眼,聽她們的意思,她們似乎對蕭遠的行為有所察覺。
蕭逍看向今渙離,“京朝不許道士出沒,反倒給蕭遠提供了便利。李若昨夜與我說了你告訴她的事,希望你能再說一遍,我才知道如何應對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