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小鬼(一)
“嗯......你就當我們八字不和?”她收拾揹包。
她站起來要走,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若你不懂,可以問我。還有劍法,今日我可以教你。”
她連忙收回手,掃視周圍,沒人看過來,才一臉詭異看向他,“你吃錯藥了?而且我與李若說好,先學槍。”
不等他說話,她飛一般跑出教室。
君墨爻視線一路追隨,直至不見。
他眸色深深,究竟怎樣一個人,可以不動聲色一招制敵?
她被崔奇拽住衣領,她僅一下甩開崔奇。而後君心被崔奇拉住,她一捏崔奇痛喝不止。昨日比拼那一拳一腳,他忍不住好奇,她武力到底強到哪個地步?
而這樣的人,自己理應欽佩。
那莫名其妙的厭惡感……他隙目凝鋒,總會找到答案。
今渙離邊跑邊揉搓雙臂,一股惡寒襲來,搞不懂這人好端端找她幹嘛?
難不成被踹了一腳,腦子也丟了?
她搖搖頭,快步跑進食德軒。
午休蕭遙請假回皇宮,李若睥睨自若,君心礙於李若在場,不好說鬼神之事。
今渙離安生睡了一中午。
下午的武學倫理,今渙離好巧不巧又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
上午她是真不會,可區區弓箭的構造,又如何難得到她?
一連串的回答從她口中吐出,弓的選材、角材處理、筋材加工、粘合、定型、打磨,箭頭到箭尾……
她嘴巴一張一閉,正準備講怎麼把鐵造成箭頭,被老師打斷,“好了,回答的很好,你坐下吧!”
再講吓去,這節課都不用上了。
今渙離瞧出老師心中所想,憋笑坐下。
“你還挺有閒情雅緻,”君墨爻懶散靠著椅背,手裡的書攤開,上面赫然是弓和箭的圖形。
書中內容,卻沒有她說的那麼詳細。
她攤手,“雖然我不屑爭辯,但總不能真折辱了京朝學堂的名聲。”
她透過不良手段進入京朝學堂,罵她沒甚麼關係,因為她真影響到京朝學堂的聲譽,老天奶要找她算賬。
事因她起,她有能力澄清卻不作為,少不了手腳麻痺不能用。
“可你這樣,貌似沒甚麼用?”他含著笑,毫不掩飾眸中探究。
她視線略過他,同窗們翻白眼的翻白眼,罵她故意顯擺的嘴裡嘀咕不停。
她不在意道:“起碼我昨天打你,是真材實料打的。”
君墨爻笑容一僵。
她視而不見,“要是他們還不信,下節課我再打你一回,不就好了?”
君墨爻身子猝然立起,一把和上書,冷下臉。
“切,玩不起,”她右手抵在桌上,隔絕兩人的交流。
倫理課結束,一眾人浩浩蕩蕩往武備軒走。
今日練劍。
老師沒和昨天一樣,講最基礎的招式。
他按照班上平均水平,往下演示。
長劍自他右肩斜拖而下,劍鋒垂指地皮,似拖拽無形鐵索。倏然劍鋒疾進,似銀蛇鑽隙,直釘而去。
乾淨利落,風姿卓越。
那幾近全白的串珠隨他抬手露出,今渙離眸光一凜。
“以武學為準者,要麼上戰場,要麼參選禁軍,”老師收劍,身姿挺拔,面向諸位,“學武不為展示招式,而為準確殺敵,希望今日招式,你們能正確掌握。”
他給學子們發了劍,讓他們排開,朝君墨爻招手,“此招式你三年前便掌握,與我一同看著他們。”
君墨爻頷首,走到隊伍前面。
今渙離盯著兩人五成相似的面龐,早在第一天上課,便知道武學老師是君墨爻舅舅,也就是君心之父——君律。
昨日一張千裡尋蹤符,下午她無法再用法力。
今日沾了些,看看氣運沒甚麼問題。
她手腕轉動,趁旁人不備,引氣凝聚雙眸。
君律額邊的黑霧幾近籠罩半身,上面的空洞宛若拳頭般大。
他身上氣運,僅剩薄薄一層。
再拖下去,怕是性命難保。
“渙離,渙離!”
她猛然回神,老師正叫著她,“你劍法生疏,此招式可稍後再學。”
他又轉頭對君墨爻說,“我自己看吧,趁此時機你教教她基本劍法。”
老師要求,她不得不從。
她隨著君墨爻到角落,揹著手,踢飛散落的樹葉。
君墨爻看了她半天,“你若實在不想,我可以與他說。”
“不用,”她持劍站直,“你劍法最好,和你學不會耽誤其他同窗,也不會廢你多少事。”
樹蔭下,她瞳仁凝火,眸光如針尖灼透陰翳。
她眉頭還微微皺著,但那些情緒並不影響她的抉擇。
他心下一動,“我會認真教你。”
她正色道,“我也會好好學。”
老師用半節課糾正學生姿勢,半節課讓學生們自己練。
她半節課學劍,半節課學槍。
晚飯後是晚修,連著學兩個武器,她累得抬不起頭。
睡醒,班裡已經沒多少人了。
她伸伸懶腰,背起揹包,跑回漱石居。
還沒進門,裡面濃郁的陰氣激得她一激靈,羽印紅豔欲滴。
她推開門,身體一僵。
君心十指無意識絞在一起,嘴角緊繃,“昨夜我與母親、父親說了,他們……”
她伸手拉過君心,“你先出來,等會兒再說。”
她走進去,上下左右一處不落檢查,到洗浴房前,她推開門。
小鬼著急忙慌往門後縮,一隻腳不小心落在後面,渾身鬼氣不受控地外溢。
她若無其事關上門,貼張閉音符在門上。
隨後她走到門口,拉君心進來。
“你剛才在做甚麼?”君心指向她眼尾,“還有你這裡。”
她也不瞞她:“裡面有隻小鬼,貼了張閉音符。這印見鬼顯現。”
君心一雙眼瞪得碩大,“就是說,這裡有鬼!”
她拍拍君心肩膀,“別緊張,它尚存意識,也不害人。”
“哦,哦——好,”君心顫巍巍坐下,想到甚麼一雙眼睛明亮如晝,“你能用法力了?”
她點頭又搖頭,“只能用一點,這符紙是師母給我的,貼上就能用,無需法力催動。”
“原來是這樣,”君心眸光暗淡下來,“我父親想問你這事確定嗎?他說你還在上學,不能耽誤你的課程。”
“你和君墨爻身上小孔不足為懼,但你父親身上氣運幾乎被盜完,”她從揹包裡翻找,摸出張紅血畫的符紙,折成三角。
君心臉上血色盡失:“怎麼會這樣!那要怎麼辦?你能救救我父親嗎?”
她遞給君心符紙,“因與你們年歲相關,具體未知。你把這個給他,叫他隨身攜帶,大約半月後,我去你家瞧瞧。”
君心捏緊符紙,“好。”
她送君心到漱石居門口,君律等候在幾米外。
“老師,”她朝君律打聲招呼。
君律笑吟吟點頭,“麻煩你了!”
送走二人,她腳步不停,回到詠絮堂。
扯走符紙,她收回包裡。
時間不長,沒有損壞,下次還能接著用。
推開門,小鬼眼窩凹陷,茫然飄出來。
她雙眸微冷,“你被打了?”
小鬼吸吸鼻子,委屈點頭。
“怎麼回事?”她眉頭緊緊蹙著,“你可按我說的躲好了?”
小鬼點頭如搗蒜,生怕她不信。
“那就是有人發現你了,”她走到桌前坐下,“知道八字了嗎?”
小鬼搖頭。
她伸手捏住她的手臂,將鬼拉了過來,“我先給你看看。”
她拉動它轉圈,前後翻動。
小鬼背上鞭痕深邃,魂魄受創,鬼氣無法自控。
“你可做過害人之事?”
常年與鬼打交道,他們深知鬼有好有壞,一般道士瞭解過往,才會出手。
小鬼依舊搖頭。
“那就怪了,”她細細打量它,“那你這鬼氣……你吞併其他鬼?”
小鬼下巴朝胸口極速點了一下,睫毛遮住無珠眼眶,身體已然離她三寸。
她微不可察勾起嘴角,“你橫死怨氣沖天,卻能不失智傷人,便是無過。”
小鬼眨巴眼睛,飄近些。
“魂魄糾纏可是你的意願?”
這會兒小鬼毫不猶豫點頭,怒火攀升。
“你要尋仇?”她搖頭,“你雖在他身,並未害他。他不是害你之人?”
小鬼點頭。
“害你之人,與他有關?”
小鬼喉頭嗚咽,血淚自它下眼瞼決堤,如困獸垂死之聲。
陰氣籠罩之地更為陰冷,她等它哭得差不多,才開口:“你鬼氣濃郁,若想動手早動手了。”
她伸手為它擦去血淚,“你不甘心,卻猶豫不決。現在他身邊有了道士,你來找我,是為解脫?”
小鬼不答,輕貼她手掌,微微蹭動。
“你有這鬼氣,到下面過了檢查,怎麼說都能撈個鬼差噹噹,”她捏捏它的臉,“今夜你暫且休息在這,明日我會找機會讓你回到他身上。魂魄相糾,離他太久,對你們都不好。”
小鬼緊握她的手,黑乎乎的眼眶寫滿期待。
她食指抵住它的額頭,“我暫且只能幫你藏匿,好不被那道士發現。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小鬼撅撅嘴,飄到她桌上,抱住自己,蜷縮一團。
她哼笑一聲,“要是你能說服我同桌,借我點功德使使,我就幫你。”
小鬼偏過頭,不再搭理她。
“咚咚咚——”門被敲響,“你在裡面鬼哭狼嚎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