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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裝神弄鬼

裝神弄鬼

“裝神弄鬼。”

極其不屑的語氣,與他差點忍不住翻白眼的表情,交相輝映。

今渙離維持著往右偏頭看他的姿勢,張了張嘴,最終沉默轉頭,看向窗外。

師母說過,到京朝學堂,要收斂脾性。不輕易與同窗發生衝突,不與他人計較。

京朝學堂乃大晟第一學府,彙集全國能人異士,就為日後能為國所用。

昭辰帝稱帝后,只有世家子弟能讀的學堂,全國免費開設,女子與平民皆可入學就讀。因讀書人數實在是多,原本單人獨坐的大書桌,也改為兩人並坐的小書桌。

這些學堂選拔出的人才,最終都會到京朝學堂就讀。

今渙離來這,是為尋她那當老師上癮的師叔。

年初時師叔不再傳訊於師母,半年過去,師母確定師叔失蹤。

師母又算出,她不可逆轉的死劫出現一絲生機,此轉機恰好在京朝,二話不說把她趕下山,塞進京朝學堂。

能進京朝學堂是憑真本事,能進這個班,更能說明如此。

只是她的同窗們似乎不那麼認為。

第一天上學,因她通體泛白,眼眶烏黑,嘴唇泛紫,還穿著與眾不同的藏青色道袍,同窗們對她感官便不好。

後不知哪來的傳言,說她和一女子進了一趟佈政堂,招鬼威脅老師們,她才能進他們班。

他們厭惡她還有個理由,人人敬重的君墨爻本一人獨坐,她來後問都不問,就坐到他身邊,實在不知禮數。

她為甚麼知道這些?

也多虧她身邊這人,功德滿滿,金光罩體,作為個從來攢不住功德的人,都沾了不少光。

就憑這點點“光”,她收聽近乎整個班的閒言碎語。

甚麼她不知好歹,甚麼她看著就像鬼......

她揉搓耳朵,這幾日聽來聽去也聽膩了。

屏氣凝神,體內沾的光正緩緩流動,她雙眸幽幽,自跟師母入道以來,她第一次感受到。

無恩不受祿,何況這位“大金人”在身旁,她為他們看看面相,算算命就當回饋了。

她手腕轉動,引氣匯聚雙目。

身旁人的面相如薄霧籠罩,便是不容窺探。她不糾結,轉而看其身上氣運。

渾厚氣運流動,照得此人金光閃閃。

她嚥下口水,人與人的差別怎能如此之巨?

未免自己忮忌過頭,她急忙轉移視線,觀其整體是否有恙。

目光掃動,她眉頭一皺,“大金人”額上金光籠罩之下,不明顯黑霧遊走。

再仔細瞧,其中還有小孔,身上氣運正幾不可聞地往裡湧。

視野展開,她一排排掃過同窗,停在一女子身上。

女子名君心,與“大金人”是堂妹兄。

君心額上與“大金人”如出一轍,她雙眼微眯,手指快速掐算。

驟停一刻,她拍了下君墨爻,嚴肅認真,“你家祖墳被人動了。”

君墨爻忽然被拍本就不滿,聽到她說的話臉色差的能吃人,“甚麼鬼?你亂說甚麼?”

周圍人聽到動靜,紛紛看向他們,前後排蕭遙與崔奇為首,湊了過來。

蕭遙轉身,右手搭在君墨爻桌上:“她可是亂說甚麼惹你這麼不高興?”

崔奇暗中瞪她。

她舉起左手,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並非亂說,我乃玄門中人,方才施術瞧出你與那位君姓女子......”

話沒說完,崔奇打斷:“別說你那些鬼言鬼語,警告你別亂攀關係,長得一幅鬼樣。”

有人附和:“就是啊,你是那女人招來的鬼禍害學堂的吧?”

“早打聽過了吧,這才多久,就忍不住接近世子。”

這群人的眼神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惹君墨爻不快,她是罪該萬死。

她......有口難言。

也罷,是她唐突。

她埋首臂彎,左耳進右耳出他們的閒言碎語。

如此他們不再糾結她,一人一句,對君墨爻噓寒問暖。

她悄悄轉頭,露出隻眼睛。

君墨爻靠著椅背,翻過兩頁書,眉頭微皺,略有煩躁。

周圍的人立馬明白他們太吵,一時間全部噤聲,像訓練已久計程車兵。

她歎為觀止,不愧為功德圓滿之人。

“咚咚咚——”

上課鐘聲敲響,崔奇眼尖瞧見她在看,立馬指著她,“注意自己身份,別誰都惹。”

同窗們迅速反應,瞪她幾眼,才回去位上。

“嘖嘖嘖,”她感慨不已。

有人人見人愛,有人花見花枯......

她微不可查嘆口氣,沾別人的光,多少也要回報。

趁著老師還沒到,她挪近低聲和君墨爻說:“我沒有騙你,你功德圓滿,額上出現黑洞不合常規,再加上你堂妹額上也有,我算了算,有人意圖竊取你們的氣運。”

“裝神弄鬼,”君墨爻不掩嫌棄,“以後別和我說話。”

行。

她豎起身子,攤開課本。

她有這份心,他不應,老天奶不會算她受恩不報。

老師推門而入,就著昨日內容,繼續講授。

她看向窗外,群山環繞,綠意盎然。

神遊間,下課鐘聲敲響。

她快速回神,靈光一閃,手指迅速掐算。

今日有望尋到師叔蹤跡,恰好近幾日沾的光夠她催動千里尋蹤符。

她二話不說,背起揹包跑出明倫堂,往左靠近正門,躲進小林裡。

掏出千里尋蹤符與香,將符籙折成紙鶴,焚香唸咒。

僵直的紙鶴瞬間有了靈魂,撲閃翅膀,向上飛動。

它轉悠一圈,穿出樹林。

她一路追隨,經過佈政堂,繞過食德軒,到同文館前。

兩名侍衛擋住她的去路:“這位同學,可有老師準進的令牌?”

紙鶴似有所感,往上飛了些,躲過侍衛往裡衝。

她眼睜睜看著,除了焦急別無他法。

侍衛瞧她不動,長槍交叉,“同文館乃老師居住之地,若無準進令牌,請不要隨意前來打擾。”

她訕訕一笑:“抱歉,方才瞧見個紙鶴會飛,一路追著就到這了。”

他們眉頭緊皺,對她胡扯很是不滿,“這位同學,誆騙非好品質,既是學堂學子,就該知曉禮義廉恥。還請回去,勿要叨擾裡面老師!”

“知道了,”她頗為留戀注視紙鶴離開的方向。

侍衛目光警告,她轉身往回走。

這符紙算費了,下一次施法得再等幾日。

算過機緣,算過可施展法力,沒算自己運勢。

她長嘆口氣,穿過廊廡,右轉過角門,再走幾步,來到食德軒大門。

抬頭瞧著食德軒的牌匾,她目光堅定——先吃飯!

食德軒分兩層,在京朝學堂左中側,佔地一成,桌椅相隔適當,排列有序。

餐食由宮中御醫調配,學子們只需排隊領就好。

她快步進入,排到隊伍後方。

驚呼聲響起,前方不少人轉身朝她後方看。

正前方兩位女子正巧與她視線撞上,猛地向後一縮。

她不解:“怎?”

女子似是忘了為何轉身,搖搖頭,立馬轉回去,隔她天遠地遠。

她無奈一笑,抬起手一看,果然又白幾個度。

“喲,這不是鬼同窗?”

她回頭。

崔奇,君墨爻等人正排在她後方。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那麼多人回頭。

崔奇繼續諷刺:“還以為你吸人精氣就好,不需要吃飯呢!”

她冷然掃他一眼。

他猛地噤聲,湊到君墨爻耳邊:“更像鬼了。”

君墨爻看過來。

她微皺著眉,眸色陰沉,臉色比在課上白了好些,崔奇倒也沒說錯。

他睫羽輕顫,想不通碰見她後,那莫名其妙的嫌惡。

她轉回去,懶得搭理。

“都是同窗,別這麼講,”他這麼說。

“虛偽,”今渙離翻起白眼,她可沒錯過他眼底厭惡。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兩人都聽到了。

崔奇一把捏住她的後領,瞋目切齒:“你說甚麼?”

她回身捏住他的手腕一把甩開,瞥了君墨爻一眼:“惱羞成怒。”

他眼眸一閃,扯過崔奇:“你說她像鬼,我們便離她遠些,免得她招些甚麼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的,我們也無從得知。”

崔奇頗為贊成,離她遠了些。

她輕嗤一聲,排好自己的隊。

輪到自己,她端走自己的餐食,尋找空位。

一男子匆匆從自己眼前跑過,帶來的風吹動她垂落的細發。

她停下腳步,視線追隨他而去。

雙耳奇大無比,她認出,是她同班的方衛。課前幫君墨爻嘲諷她的隊伍裡,有他的身影。

拿過餐食的崔奇走過,煞有其事般:“鬼同窗還真見到鬼了?”

君墨爻也走過來:“那還真說不定。”

她充耳不聞,往靠牆的空位走。

一坐下,周圍人不約而同端起餐食,遠離她幾個位置。

她眉頭緊蹙,方衛背上的嬰孩不知好壞,但鬼糾纏人,實在不是好事。

不經意抬首,周遭竟無一人。

她摸上眼尾,紅痣蔓延,羽毛般紅印顯現。

極陰之體碰上惡寒之物,紅印出現。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環顧四周尋找方衛。

視線略過安靜吃飯的學子,毫無預兆撞進人群簇擁中君墨爻眼裡。

他眸中疑惑不散,似乎不解為何總與她交集。

她已然掃到後方,方衛正於最角落處吃飯,餐盤邊多出雙筷子。

她再次坐下,靠向木凳,捏著自己手指。

常人手有血色,她剛好相反。

說她像鬼,倒也沒錯。

估摸著方衛吃的差不多,她起身走向門口。

一陣風過,來者便是方衛。此人行如疾風,是個急性子。

她不動聲色瞧他右肩趴扶的惡鬼,在班上沒曾看到,該是躲了起來。

現在這麼無所顧忌......她回頭,氣息混雜,不似班上那樣,氣運昌盛。

她喊住他:“這位同窗,這麼焦急是要去作甚?”

方衛停下腳步,眯眼打量她一眼,很是不耐煩,“關你何事?”

他不作停留,往武備軒跑。

她追上去,“最近你可覺得肩頸沉重,渾身發寒?”

他停下來,“你到底要幹甚麼?”

她指指他的右肩頸:“此處一嬰孩正趴著。”

嬰孩絲毫不遮掩渾身鬼氣,陰森森對她笑。

嬰孩與方衛魂魄之間蛛網塵封,密不可分。

它不是最近才附身的,它一直在他身上。

方衛嘴角向下撇,兩頰肌肉緊繃,“瞧你那鬼樣,還我肩頭趴著嬰孩,你不會還要說它是鬼吧?你怎麼不說你自己是鬼?”

他朝她腳邊吐口口水:“滾一邊去。”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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