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重蓮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重蓮

何還奉旨領罰,天兵親手將他送至人間才可回去覆命,下界時送他的天兵沒話找話,非說九十九道天雷下去天地都乾淨了不少,更有甚者將他視為護身符,畢竟在外人看來遭了天譴還能活下來的本就是奇蹟,更何況叱吒三界的天帝竟還願意為他網開一面,此人必不簡單。

何還一路聽幾個天兵你一句我一句,等落地玉浮山時只說一句:“幾位是新來的吧?”

年輕天兵面面相覷,“新來的倒不是,但之前一直在靈駒臺養馬,是龍召將軍讓我們幾個來送神君的,將軍說天界之中太多身不由己,神君重情重義,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要我們幾個一路上多多照顧。”

這倒是,這幾個天兵雖然嘴碎了些,但的確沒讓他吃甚麼苦,既無腳鐐也無手銬,他想如何便如何,若換做天兵裡的老油子,恐怕沒如今這般舒坦,可何還仍是一頭霧水,“龍召將軍?”他並不認識甚麼龍召將軍,只是這名字聽起來倒是萬分熟悉。

“就是那日在空明臺力擒紫方真君的年輕將軍,他是龍族,年輕有為非常厲害,我等都十分欽佩。”天兵一說起龍召將軍興致盎然,不像是單純拍馬屁,而是真的敬重。

何還忽然想起甚麼,“這麼說的確該好好感謝龍召將軍,他可是自永水河來?”

方才說話的天兵不住點頭,“正是,神君果真妙算。”

妙算不至於,這麼巧的事兒他也是頭一遭見。

人間傳言玉浮山乃是一座仙山,三界未分之時直插雲霄與天界相連,彼時人神妖魔混居,站在人間便能看見天邊仙人行走雲端的奇景。

那時各族通婚,生出的孩子也奇奇怪怪,魔族與人族不同,初生之時乃是一枚魔卵,人族胎生幼子,自然覺得魔族很是新奇,神明多為天生地養或是山川河流萬物靈氣所化,生來多無父無母,而妖則有各種形態。

通婚後人族尋到了修仙成神的法門,神明也可以有父母親眷,更是通曉了何為情愛,連好鬥的魔族也不再一門心思只想著殺戮,至於妖族則成為了各族之間的使者,同神明學會了修煉,又沾染了人族的習性。

故此常能看到人生出長著獸角獸爪的孩子,亦能瞧見神明誕子或是靈力欠佳卻極為溫和與人無異的魔族,可謂是世間百態百花齊放。

只可惜如此祥和的景象並未維持多久,各族皆欲天下一統做這三界的老大,哪怕是三界已分,各族有了屬於自己的地盤仍紛擾不休,其中尤以魔族最甚,直至天帝平定三界這才換來如今的太平。

傳說玉浮山便是從那時開始不再與天界相連,也正因此一度成為人間修仙之人此生必去的朝聖之地,早些年玉浮山很熱鬧,分為前山和後山,前山向所有修仙之人開放,而後山則是內門弟子,外人不可隨意進入,不過後來世間修仙門派凋敝,修仙之人少了大半,玉浮山也跟著冷清。

天兵將何還送至玉浮山便回了天界,玉浮山上陽光明媚,日光恍若七彩絢麗奪目,何還暫時掃去心中陰霾,青衣飄飄從天而降,人間傳言神明降世大吉之兆,玉浮山的掃地童子昂著頭張大了嘴巴,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何還腳尖點地,童子嗷地一嗓子飛奔而逃,大喊:“老祖宗!老祖宗從天上掉下了!”

何還聽了兩眼一黑,想要叫小童回來一抬手卻發現眼前空無一人,偌大院子裡唯有兩棵欒樹中間架著鞦韆在風中搖搖擺擺。

不過片刻而已,一個矮矮胖胖的白鬍子老頭兒從正殿裡衝出來,雖瞧著約莫百歲有餘,腿腳卻極為靈巧,前一刻還斥責掃地小童冒失毛躁,下一瞬就看見何還呆愣在原地,怔然許久才大喜開口:“老祖宗!當真是老祖宗!”說著便朝何還撲過去。

何還茫然不解,順著老頭兒的步伐朝屋子裡望去,正殿中央掛著巨幅畫作,畫上之人眉眼與他的確有幾分相似,他下意識用指腹摩挲自己眉弓鼻樑,老頭兒已衝到他面前恭敬抱拳,何還向後退一步,“我?老祖宗?畫上所畫何人?!”

“就是您,歸一老祖啊!”老頭毫不猶豫張口便答,“您乃九重天上的神,世間靈氣皆為您所操縱,我等凡夫欲修行得道皆要拜歸一老祖,這張畫像是我玉浮山曾曾曾曾曾師爺傳下。”老頭別過頭悄聲問童子:“幾個曾了?”

童子撓了撓頭,為難地說:“忘了數。”

老頭一擺手,“罷了,歸一老祖來過我玉浮山,難道您忘了?!”

負責天下靈氣執行分配的確不假,可他何曾叫過甚麼歸一老祖?

老頭一雙如老樹皮般的大手一拍,“您貴人多忘,我也是聽我的師父在我小的時候同我講過此事,曾曾曾曾曾,哎,不知道幾個曾的曾祖在世時人間曾靈氣逆行過一段時日,對我等修仙之人而言那簡直就是災難,極易走火入魔,那時便有青衣神君降世,救人間於水火之中,神君臨走時我曾曾曾曾曾祖曾求神君賜名,日後也好燒香朝拜以表感謝之情,神君臨走前只撂下歸一二字,我玉浮山便將歸一老祖視為祖師爺,往後每一代皆未變過。”

“賜名?!”這麼說何還倒是有些印象了,他抱臂而立略有些尷尬地用食指撥了撥額心,“賜名不是給你們賜名嗎?”還記得好些人撲通一聲突然跪在地上,當時嚇了他一大跳,對他而言不過是職責所在罷了。

何還欲借住玉浮山,這是阿罪一直心心念念帶他回來的地方,他尚未想好如何開口,矮胖老頭便將內門弟子都喚了出來,一個個紅光滿面喜氣盈盈,往日裡只能在畫中所見的老祖宗如今一窺真容,比那故事裡天仙下凡照進現實更為令人激動。

掃地小童白嫩嫩的臉蛋兒上覆著兩片紅暈,滾圓的臉上毛茸茸如桃子一般,他從人群之中擠進來興奮問:“師父將打掃正殿的任務交給我,我日日給您燒香,不知道老祖宗記不記得我。”

眾人七嘴八舌,有問神明是不是真的住在九重天,還有的問九重天上是個甚麼樣子,天界到底有多少神明,問題如潮水般湧來,何還汗顏,圍觀之人將包圍圈縮得越來越小,近乎要將他埋進人群之中。

“大人!”

這聲音清脆如銀鈴一般,聽來很是熟悉,何還猛地抬頭,茸茸從偏殿裡跑出來扒開人群一頭拱進何還的懷裡。

茸茸帶著龍叱從餓鬼道逃出來後並未回青陽城,而是直接去了玉浮山躲風頭,他二人躲在山上提心吊膽,連門都不敢邁出一步,沒想到長右與秋甫竟會找上門來,四人一合計便猜到何還一定會被帶回九重天,這才有了長右出現在了無崖。

矮胖老頭兒如趕鴨子似的讓眾人散開,還一臉嚴肅地說:“為師平時如何教導你們的?!莫要讓老祖宗看了笑話!”

茸茸聽聞眾人皆叫何還老祖宗,滿臉疑惑瞪著大眼睛歪頭望著自家大人好生疑惑,“大人是他們的祖宗嗎?可他們都是人族啊……”

何還牽著茸茸的手趕緊逃離,後山秋楓正紅,滿山落楓猶如火焰正盛的篝火堆,不見秋日離索,卻增添了不少意趣,茸茸的菜地裡結滿了紅彤彤黃澄澄的果子,幾隻松鼠穿過菜地邊兒上的籬笆飛快跑走,還有幾隻茸茸養的野兔正躲在菜地角落啃著蘿蔔纓子,三瓣嘴不停咀嚼,很是逗趣。

金光乍現,何還用指尖憑空畫了個圈兒,秋甫二字一出,紅楓下忽現人影。

茸茸盯著樹下那人,簡直與記憶裡的秋甫兩模兩樣,怎的比他還要矮一個頭,他跑到那人眼前斜著身子轉圈仔細打量。

那人先是嚇得連連後退,而後一聲不吭低下頭,將臉埋在一雙小小的手掌裡,茸茸越是看他,他越是想要躲開,轉過身靠在紅楓樹上一絲縫隙都不留。

秋甫活了幾千年,現在剩下的修為將將巴巴能維持住人形,平日裡小便宜佔慣了,生怕別人伺機報復,欺負他如今連個尋常妖獸都鬥不過,“你們認錯人了!”

茸茸靠近了嗅秋甫身上的味道,“沒錯啊……”說罷轉身望著遠處的何還不明就裡。

秋甫與長右出發前秋甫只說有法子登上九重天,這話莫說茸茸,就連長右也不相信,只是當時沒別的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長右已然預見此次一搏定然沒有活路,即便覺得秋甫是在吹牛還是願意不計後果奮力一試,但秋甫話只說了一半兒,無人知曉登上九重天的代價是幾乎耗盡畢生修為,茸茸自然也不知曉秋甫會變成如今模樣。

長右剛登上九重天秋甫便體力不支,化作一棵柿子樹昏厥過去,醒來時調動體內僅剩的靈力卻只能化作小童的模樣,他跪在溪流岸邊照見自己的倒影時心頭如被雷轟,法力也與百歲小妖毫無差別,除了滿兜的銀子和遠在天邊的子子孫孫,妖生還有甚麼指望?!若是不算被何還倒吊在樹上盪鞦韆的那夜,最痛苦無非今朝。

何還隔了老遠看向死死抱著紅楓樹的秋甫,說心疼是有的,說劫後餘生之慶幸也是有的,他目光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老冤家長右去哪兒了?”

秋甫說話時帶著些哭腔,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臉,“那小子死了唄!還能去哪?!”他二人雖時常拌嘴,可一想起來這一別就是一輩子,心中悲傷之情難以自已,痛到深處恐怕秋甫這輩子都不願承認竟為那猴子涕淚橫流。

何還走到秋甫身後拍了拍他肩膀,從腰間的乾坤袋裡掏出一枚月白色的妖丹,遞到秋甫眼前。

原先那張臉如同放了一冬乾巴長皺的地瓜,現在則像是剛出鍋剝了殼的煮雞蛋般白嫩水滑,讓人好生不適應,若非那一雙狡詐精明閱遍世事的眼睛,連何還也得懷疑眼前的小童到底是否真的是秋甫。

秋甫眼睛一亮,“是那猴子!”緊接著忽然抱住何還大哭起來,“小老兒我可是為了郎君連命都不要了,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日後回了老家怕是親眷們都不認得我了,下半輩子就此沒了依仗,郎君得對我負責才是……”他嘰嘰哇哇哭著,還不忘心裡頭的那點兒小算盤,讓人哭笑不得,“郎君不說話,小老兒權當郎君答應了。”

何還自認自己比虎山幸運不少,至少還有機會等到長右回來,秋甫雖失去幾千年的修為,好在命是保住了,他拉長音道了聲:“好。”柔和中夾雜些許無奈,秋甫抱得更緊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