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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重蓮

重蓮

宸光聖君在九重天出了名的博愛,甚麼神獸靈草一貫來者不拒,旁人到了他這年紀大多都想討個清淨,唯獨玉霄宮裡怪事頻出。

甚麼成了精的神草娃娃光著屁股唱歌滿地跑,六隻翅膀的神獸聽見歌聲一通亂飛,天狗被吸引注意引頸嚎叫,一時間熱鬧非凡,能如此雞飛狗跳還自在享受的除了月老恐怕也只有宸光聖君。

入了玉霄宮大門,宸光聖君屏退眾弟子,解開拂塵唯獨留下何還,勿擾亭旁流水潺潺,池中蓮葉比廟裡的蒲團還大,能背靠背坐下三名童子而不入水,這株蓮已能化出人形,名喚廣錦。

二人坐在亭內,廣錦身著留仙裙從池中冒出頭來,蓮葉頂起一壺熱茶還有兩隻白玉蓮花盞,她不會說話,小心翼翼將茶斟好便鑽回池子裡,只露出一雙桃核兒般的眼睛靜悄悄在水下侯著。

茶名為玉山寒露,是王母在玉山栽植,以瑤池之水澆灌,只採日出時分的茶芽,過了時間即便長得再好也算不得玉山寒露了,是真正的稀世之茶,值得細品,宸光聖君品茶時目光落在廣錦身上,“說起來她還是你送來的。”

何還記得當年的確送過師父一粒蓮子,花神女夷的萬千園起了火,火熄後園中花燒燬大半,需以靈氣復甦,女夷將這顆蓮子送給他作為謝禮,他一向養不活花草,連純一宮的六出花也是宮人在照顧。

“重蓮被紫方真君所殺屍骨無存,你可想好了往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宸光聖君落下茶盞問。

何還心中已有主意,說起來這還是從龍贊那兒得來的靈感,“師父,我欲以聚魂陣尋回阿罪的神魂。”

“九十九道天雷,你當真想好了?”宸光聖君沉聲正色,既然是禁術,九重天上的神明自是不屑使用的,這便是表面上所謂的正邪之分,用了禁術就不可自稱正道,不管是甚麼原因。

紫方真君教授弟子使用煉獸術,若非玄微府被滅了滿門,僅是這煉獸術就夠讓玄微府喝一壺的了,全門上下一個人跑不了,更別說還妄想開啟護生門。

聚魂術比煉獸術更甚,乃是違逆天道之舉,天譴並非天帝、神明可左右,天帝之上還有天道,絕沒有投機取巧躲避懲罰的可能。

“師父不必勸我,我心意已決。”何還不敢再看師父的眼睛,“我知曉師父今日這般是為我好,可我心悅於她無可轉圜,我不想連累玉霄宮,希望師父能立即昭告三界,逆徒元真違抗師命不遵門規,當罰三百神鞭,即日起除名玉霄宮。”

宸光聖君愕然,“三百神鞭?即便如我等這般也會被打個半死,你可想好了?”

何還點頭,“如此外人便會相信您與我是真的恩斷義絕,旁人只會替您慶幸及早看清了我的真面目,而非說您的閒話,這樣我才能安心去救她,至於三百神鞭……只要您給我留一條命即可。”

玉霄宮三千徒子徒孫,決計再找不出第二個如何還這般連任性一回都要將一切安排好的弟子,何還曾極為愛惜羽毛,本該大有作為,看來人間一遭他改變了不少,宸光聖君如此想,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這亭子為何叫勿擾亭?”

何還不解其意,但還是試著答:“世間雜事勿來煩擾,獨留一片清靜之地。”

“大錯特錯。”宸光聖君白眉垂鬢,眼角的皺紋匯至一處,捋著雪白的鬍子,“俗話說得好,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師父究竟何意?”何還不再是兩萬多年前的那個他,那時身為玉霄宮的弟子,天塌了有師父頂著,遠沒有如今這麼多顧慮,不知從何時起他便如現在這般愁眉不展,阿罪與這世間繁瑣冗雜的一切都大不相同,雖跳脫得很,卻總能讓他會心一笑,他要找到阿罪,也要找到真實的自己。

宸光聖君搖頭,“三界浩渺,浮華萬千,你我雖為神明,卻也不過滄海一粟,許多外物你我之力無法改變,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本心,切勿因世俗紛擾而動搖,更不可變得渾濁不堪丟失自我,你可明白?”

何還沉默一瞬,堅定道:“師父,阿罪我一定要救!”

宸光聖君倏爾一笑,沒有責怪反而頗為欣賞,“沒錯,就是這個態度,做你覺得對的事,就像當年義無反顧跳入護生門,天下之大該發生自然會發生,既無虧心事,無論外人如何談論都可坦然自若,不必因他人之言自尋煩惱,真我便是無論你經歷怎樣的風浪都能立於不敗之巔的得勝法門。”

宸光聖君目光柔和,與在空明臺時判若兩人,“你永遠都是我玉霄宮的弟子,你想開聚魂陣救人我不會阻止,但若你有幸未死,天帝責罰下來你也該做好心理準備自己將要面對的是甚麼。”

“若天帝怪罪玉霄宮……”何還仍不放心。

宸光聖君飲一口茶,“你當老頭子我是吃素的?當年昭華縱容坐騎攪亂九重天,還破了護生門,照理說雷祖身為師父管教不嚴也別想置身事外,誰想到一句閉關,莫說是雷祖自己,就連整個應元府都無事發生,你救了徒媳婦兒之後我也閉關,天帝遍尋不見總不能放著老的不管先去管小的,那也太有失體面了,等天帝將此事拋之腦後我再出關,誰能奈我何?”

何還無奈一笑,論迂迴戰術,他差師父遠不止十萬八千里,池中一尾金色錦鯉一躍而出,帶著水珠落進宸光聖君的懷裡,日光下金光閃閃,轉瞬間變成個胖娃娃,娃娃用藕段兒般的胳膊摟著聖君的脖子,甜膩膩地喚了聲爺爺,將何還嚇了一跳。

錦鯉童子頭上的金髮紮成兩顆丸子,腦袋一歪雙眼如星辰般眨呀眨,“爺爺今日可有甚麼煩心事?跟灑金說說,灑金幫爺爺想辦法!”

宸光聖君勾起手指輕刮錦鯉肉乎乎的小鼻樑,輕捏他白嫩嫩的小臉兒,“哎呦,咱們家灑金知道心疼爺爺了!”

“爺爺最喜歡的是不是灑金?”小錦鯉看見何還多了一絲警惕,心想這人生得這般俊,定是要爭寵的,搖著聖君的胳膊奶呼呼問。

宸光聖君忙不疊點頭,樂開了花,“當然了。”

灑金聽了甚是滿意,一臉得意朝何還吐出粉嫩的舌頭,還做了個幼稚的鬼臉。

論輩分廣錦也得喚聖君爺爺,自從徒弟們各自安家立戶後總是投其所好送來東西孝敬他老人家,這錦鯉便是大徒弟送的,聖君給其取名叫灑金,越看這胖小子越喜歡,比那堪比老媽子的大徒弟可愛多了。

何還在旁飲茶哭笑不得,這麼多年師父的喜好一點兒沒變,就喜歡個熱鬧。

宸光聖君抱著自家徒孫,心裡美滋滋,閒來問:“那姑娘改名叫阿罪了嗎?若你想好何時開陣我會派人去了無崖外守著,雖不能保你無虞,但可保證不會有天兵打擾,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何還將純一宮託付給了姚緋,聚魂陣之事全宮上下也只說給他一人,叮囑若是天帝欲遷怒於純一宮便讓姚緋帶著滿宮老少投奔玉霄宮。

此言一出姚緋大約猜出何還的意思,整個九重天無人違抗天命冒險開過聚魂陣,明知道那是個九死一生的選擇卻束手無策,姚緋屢屢欲言又止,臨別前他只說等何還回來,他會照顧好純一宮上下,讓何還不必惦記,笑著調侃至少比墜入護生門那次好上許多,那一次何還甚麼話都沒留下,說消失便消失了,他一等就是快兩萬年。

了無崖被一片樹林包圍,林上飄著濃濃迷霧,九重天喚此地惡語林,當年天地初分,三界亂作一團,有魔族妖人與惡靈皆試圖顛覆神權,妄想將其它種族亡族滅種。

天帝三界一戰四海歸一,此地埋葬了數不清的罪者頭顱,日積月累戾氣極重,凡是進入惡語林之人皆能聽見戾氣化靈在耳邊低語,逐漸迷失自我變得瘋癲,更有甚者會自絕而亡,只有心志堅定之人才可在其中自由行走。

年輕將軍帶著昏迷不醒的紫方真君早已守在惡語林外,他答應了何還一定會做到,但沒有天帝的命令終歸不敢擅闖,他看何還將紫方真君裝進乾坤袋裡,忍不住問:“神君為何要帶紫方真君來此處?”

“將軍現在離開,你我就當沒見過。”他不想給不相干之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將乾坤袋系在腰上,獨自向惡語林行去。

濃霧中鬼魅飄蕩,陰風陣陣,刮來絲絲血腥氣息,一聲聲慘叫彷彿置身於阿鼻地獄,無數隻手似鬼影般從土地裡掙扎著伸出來,如此輪迴交接無休無止。

與鳴自山的瘴氣幻象不同,何還一踏入這片林子便聽見無數聲音義正辭嚴地質問他欲開啟聚魂陣可還有身為神明的自覺?若只問此事何還捫心自問無愧天地,但那些聲音七嘴八舌:

“真是個窩囊廢,若非是你沒保護好她,她怎會落入敵手?”

“早知貴如神明般的男人也是這般,還不如一個人來得瀟灑自在!”

“你怕不是隻有生得一副好皮囊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優點?那倒不如吃軟飯去!”

“去去去,瞧你白淨的,能有勁兒嗎?別到時候簾子一拉,大眼瞪小眼兒徒等天明!”

“那豈不是天上有多少顆星星都數清了?”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

尖細女聲猶如攀援而上的蛇,從林子深處傳來,鑽進何還耳朵裡,“呦呦呦,這都不生氣,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不如讓我試試你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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