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無漏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無漏

他們將龍叱從地上架起來,跟著這姑娘往回走,她家就住在永水河旁的柳岸邊上,幾里路行去便能瞧見一處小院兒,院中橫放著許多排竹架,架子上晾曬著漁網。

家中無人掌燈,幾間土房裡黑漆漆的,她跑在最前頭,把屋裡頭的油燈點燃,豆大的火苗在夜色裡跳躍,何還隨手將龍叱丟在床上,這姑娘倒是細心,忙活半天收拾妥帖才從房間裡退出去。

她名喚阿瀠,這次坐船是想到宜寧的舅舅家還錢,年初的時候家裡購置了條新船,當初手頭緊張,便同在宜寧做生意的舅舅借了些,沒想到竟碰上這等詭異的事。

阿瀠燒了壺熱水,沒有好茶便往水裡扔了兩片苦丁,她說她落水後一直往下沉,她本是會浮水的,但那漩渦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她感到絕望,以為自己死定了,忽然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周遭的一切都換了模樣,高樓疊起,山石水池,腳下的路比邕城內還要寬闊。

她憋氣憋得臉通紅時龍叱告訴她可以呼吸,雖說在河底,但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河底,而是一方隱秘的結界,尋常人即便潛水下河也見不到,她知道是龍叱救了她,卻不明白龍叱為何要帶她來這樣一個不能被外人知曉的地方。

龍叱看著很急,馬不停蹄奔向河君府,翻出一把劍,又背出個布包,等他們踏出河君府時河下城已經亂作一團,她不知道那算是天邊還是河裡,總之頭頂被撕破了個口子,逐漸變成大洞,洞裡頭黑漆漆的,不斷向外噴出火焰。

大火點燃高樓,在街道蔓延,城中的老百姓拼了命往外逃,這才是為何他們瞧見無數小妖逃上岸的原因。

“大洞?噴火?”阿罪聽了阿瀠的描述覺得好熟悉。

“餓鬼道。”一旁的何還鎮定開口,“是崔擒。”

阿罪想起魘鬼那傢伙,“我們是不是把嚴懷章忘了,他被崔擒抓進餓鬼道後再沒了動靜,不會死了吧?我瞧崔擒也不像是甚麼好東西。”

“死是一定不會死,嚴懷章生於餓鬼道,是崔擒把他一手帶大的,整個餓鬼道里能開啟入口的就只有他二人,崔擒是餓鬼道之主,也是崔擒破例將這方法教給了他。”何還此話一出,阿罪被杯中茶水嗆個正著,繼而張大了嘴巴望著他,嚴懷章那樣窩囊的一隻鬼,竟是鬼王養大的?!

見何還點頭,阿罪細想,“上次的事實在太巧了些,我原以為崔擒只是想開啟餓鬼道為禍人間,可如今琢磨崔擒是鬼王,他自己就可以完成,完全不需要嚴懷章來到人間做甚麼吧?”

“不,需要。”何還目光犀利,“崔擒無法離開餓鬼道。”

阿罪不解,歪著頭問:“這是甚麼意思?難道薛狩也離不開地府嗎?”

“地府和餓鬼道不同,地府本就是要接引各路幽魂,鬼使進進出出,但餓鬼道只納惡鬼,且有的惡鬼本就生自餓鬼道,若也允許進進出出三界豈不亂了套?自然與地府不同,這說來話長。”何還端起桌上的苦丁茶抿了一口潤唇,阿罪卻全然不管長不長的,讓他長話短說。

說起來他與薛狩、崔擒自幼相識,那時他們還都生活在九寶山,同受太清聖母教化,他們三個年紀、道行都相仿,薛狩玩兒心重,卻實在招人喜歡,崔擒愛較真兒,但確實很有膽量,他一直覺得他是其中最寡淡無味的存在。

後來太清聖母依著各自性子將他三人分別指給宸光聖君、六淵大帝和紫方真君,他一直不懂為何他會被宸光聖君看中。

宸光聖君掌管天界法度,居九重天玉霄宮,何還自然隨著去了九重天,六淵大帝接引亡魂普度眾生,薛狩便跟著去了妙華宮,紫方真君降服幽冥妖魔,崔擒則去了玄微府,三人自此分道揚鑣。

中間發生了甚麼何還了解得並不多,只是忽然有一天得知玄微府稱崔擒縱惡行兇,頑固不化,背師叛道,但念在多年的師徒情分上死罪可免,要將崔擒打發到餓鬼道鎮壓惡鬼,沒有紫方真君的命令永生永世不得出。

隨後何還託人去玄微府打聽,訊息傳回說是崔擒領紫方真君命令,將兇獸押至天界護生門法陣,卻辦事不力,在半路上私自將兇獸放走,以至於同門師兄弟慘死。

他曾想見崔擒一面,回來傳話之人說崔擒覺得不方便見他,也不需要他來摻和此事,三番五次嘗試皆未得見,最終只能作罷。

“餓鬼道有一道天機鎖,正是用來鎖住崔擒,我猜他是想開啟天機鎖才鬧出如此多事端。”何還望向阿瀠,“我想看看龍叱的包袱裡究竟裝著甚麼,又或者說是甚麼東西只得崔擒火燒河君府才能拿到。”

阿瀠有些猶豫,但還是將懷裡的東西放在桌面上,包袱一開啟裡頭除了些尋常法器阿罪沒看出有甚麼特別,她拾起其中一枚玉鐲端詳,“就這些玩意兒能開啟天機鎖?那是不是我用紅蓮也能一刀劈開?還以為裡頭會有把鑰匙甚麼的。”她挑挑揀揀,卻也沒瞧見長得像鑰匙一樣的東西。

一塊石頭樣的東西差一點滾到地上,阿罪連忙接住,嘴裡嘀咕道:“這龍叱怎麼連河底的石頭都要帶出來。”隨手放到一邊兒去。

連一旁的阿瀠也覺得不像是能解開天機鎖的鑰匙,甚至沒當成是甚麼稀罕物件,畢竟這樣平平無奇的石頭河邊有許多。

何還藉著月光看,阿罪稀里嘩啦繼續翻找,他突然握住阿罪的手腕,“不必找了,就是它,這東西叫曜玉。”

阿瀠和阿罪都沒見過天機鎖的樣子,自然無法理解為何曜玉能開啟天機鎖,心想著既然叫鎖,至少得有個鎖的模樣吧?難不成用曜玉把鎖砸開?

“天機鎖其實是檮杌的頭,當年檮杌為禍三界,被紫方真君所殺,真君砍下了檮杌的頭,挖出雙目做成天機鎖,而身體卻扔進了護生門陣法當中,為的就是身首分離永不復生,檮杌刀槍不入,性格頑固不化,身體更是世間至堅之物,它並沒有死,那顆頭顱裡有它一半的魂魄,唯有見到眼睛才會鬆口,它甚至曾許諾會認幫它找回眼睛之人為主,奈何紫方真君一直將其關在餓鬼道,除了那些個低階的惡鬼之外,檮杌無法與外界接觸。”何還把玩著手裡的曜玉,“傳說曜玉正是當年檮杌被紫方真君挖下的眼睛。”

阿罪很是詫異,“就這麼塊兒圓不溜丟的石頭?!”她見何還將那石頭放在手心,攥緊了,不過片刻指縫處散出猩紅色的光,不遠處傳來一聲異響,她回頭望向院外的一棵海棠樹,就見著一隻梟從上頭墜了下來,一旁的阿瀠騰地一下站起,雙目無光像是被奪了舍,不管阿罪怎樣揮手都沒反應。

“這……”阿罪有些被眼前發生的事兒嚇著了,連忙伸手抓住阿瀠,可阿瀠仍舊不為所動,甚至差一點將阿罪從條凳上拽起。

直到何還鬆開手,落在地上的梟重新展翅飛上枝頭,阿瀠以為自己方才犯困睡了一覺,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身體很是疲乏,渾身上下痠痛難忍。

“這便是檮杌的能力,它可以奪去別人的力量,化為不死之身,只要這世上還有活物,便可源源不斷被他汲取,即便身首異處也不會死,只能用法陣封印,可笑的是崔擒如今竟被檮杌的頭鎖在餓鬼道,二者相互制衡,我想崔擒如今大概也恨透了紫方真君。”何還眸光閃爍神情悵然,分明還有對過去的懷念,其實他很想知道崔擒為何會被關在餓鬼道,眾所周知的那個理由他絕不相信。

今夜阿瀠的父母並不在家,他們收拾了一通之後準備各自睡下,永水河的火還沒有滅,崔擒也沒有追過來,阿罪躺在木床上雙手捏著被子,心中惴惴不安,若是崔擒當真為了曜玉而來,那麼他們豈不時時刻刻都有危險?上次何還為了關閉餓鬼道已經消耗了太多,若再來一次是否還能承受?

她憂心忡忡輾轉反側,與其在這兒擔心不如守著安心,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外衣都忘了穿直接拿著紅蓮躡手躡腳鑽進何還的房間。

月色如水順著房門被推開的縫隙淌進來,何還半夢半醒,一隻滾熱的小獸鑽進被窩,有甚麼東西從背後伸出來環住他的腰,身體貼得緊緊實實,他下意識抓住垂在他腹部的那隻手,纖細卻算不得柔若無骨,甚至能清晰摸到指腹上的繭子。

何還仍閉著眼無聲一笑,佯裝翻身,一把將阿罪攬在懷裡,“以前你還只是盞燈時,我忙到很晚,整個純一宮就只有你還陪著我,我明明記得前夜裡自己伏案小憩,可不知怎的第二日卻在床上醒來,之後接連三四日都一樣,我還以為自己走火入魔,竟跑去找妙靈神君看病,他調侃我說這不是病,是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