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結香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結香

何還屏退眾人,獨獨將她留下來。

實在太心急了些,按理說他們該等吃酒的人盡數散去再乘輦歸來,他壞了規矩。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倆,何還坐在床邊繼續飲酒,而阿罪則像個犯了錯婢子低頭遠遠站著,那個蜃不是說這夢快醒了嗎?怎麼還不醒?難不成真的要洞房嗎?

見她低頭小聲嘀咕,何還藉著酒意問:“你在那兒嘟囔些甚麼?”

她總不能說自己不叫重蓮,而叫阿罪,喜歡的是人間那個奸商,還不熟悉元真神君這個身份,勞煩多給些日子熟悉熟悉,然後等夢一醒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玉山的桃花釀,不來嚐嚐?”何還晃了晃手中的翠玉酒壺,“尋常日子很難見到,今年運來九重天百壇,我扣下八十壇,因此個個要來純一宮喝酒,都是奔著桃花釀來的。”

莫不是還在因為重蓮與那甚麼月母義子飲酒之事耿耿於懷?阿罪心裡如此想,謹慎小心一步步踱到床邊坐下,一個在床頭,另一個在床尾,中間隔著好幾個人的位置。

她觀察何還的臉色,拿起斟好的酒杯,撲面一股桃花香,喝進嘴裡沒有辛辣,倒有股子蜜味兒,“這酒怎麼跟蜜漿似的?”

“你喜歡就好。”何還有些累了,拄著腦袋靠在床邊,眼睛半眯著。

他果然還在介懷,否則為何一直提酒的事兒呢?像是在暗示些甚麼。

阿罪的思緒因飲酒遲鈍了不少,目光只敢落在手裡的空酒杯上,但就算再怎麼遲鈍也知道現在最首要的是穩住身旁之人,能拖一時是一時,阿罪打定了注意,“神君應知曉沒有情絲是沒辦法動情的,所以即便我去找那個甚麼神官大概只是因為您平日裡太正經了,這想才找個一起喝酒的玩伴,沒有別的歪心思。”

“正經?”她竟然嫌自己太正經?何還聽了睜開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想他曾在這九重天幾萬年如一日,上朝、批文、主事,多年來未有一刻鬆懈,即便天帝也從未因公事說他個不字,今日竟得知正經是個貶義詞。

何還手撐著床沿自嘲道:“因為我太過正經,所以某簇天火跑到別人宮裡喝得酩酊大醉,給人家錦雞的毛拔了個精光說想做個毽子,還說人家的雞是溜達雞,要帶回來燉雞湯,拿人家的煉丹爐烤鳥蛋,蛋在丹爐裡炸了,弄得別人宮裡一塌糊塗,還用天火在擎天神樹下烤肉,點著了樹杈子,將神樹燒得滿地跑,這些都是我這太正經之人去收拾的爛攤子,提上好東西到處去賠不是,末了還要被嫌棄。”

“啊?”阿罪聽了心裡一沉,自己好像比阿音更甚,比魔族更像個魔族,怪不得阿音沒把自己當成九重天的人。

“你如今可是有情絲了?”四目相對,在他眼裡阿罪像是酒漬的櫻桃,他垂眸盯著眼前人抖動的睫毛,眼眶裡氤氳著朦朧的霧氣,喝了不少酒,連眼睛都是紅紅的。

阿罪忙不疊點頭,“您不必擔心,日後我再也不去找那神官便是。”

“只是不找他?就是還要找別人,單單不找我。”何還吃味,心裡很是不舒服,九重天隨便拎出來一個,重蓮都能談笑風生,唯獨總是同他對著幹。

“不不不,別人都不找了,找你,只找你。”阿罪實在沒法子,誰讓重蓮欠了這麼多的債,冤有頭債有主,想教訓她一番也是應該的。

她一動也不敢動,本就頭暈,這下子更暈,頭上的金釵實在太沉墜得她頭疼,何曾打扮得這樣隆重過,故此坐在床邊想將髮髻上的飾品一件一件拆下來,何還按住她的手替她做了,唯獨剩下那一枝結香花。

何還的目光有些迷離,酒氣將他白皙的面板燻成緋色,本就生得一副讓阿罪羨慕的好皮囊,如今更是誘人幾分,就當他捏住那支結香花時,阿罪卻忽然道:“這枝不摘。”

“因為是我送給你的?”他輕聲問。

阿罪先是“嗯”了一聲,身體打著晃悠,越想越不對勁,“何元真?”

此話一出二人皆沉默了一陣兒,她終於明白是被眼前這人耍了,攥起拳頭直接在何還的肩膀上來了一拳,阿罪以為自己喝醉了酒力氣不會大到哪去,更何況何還如今是九重天的元真神君,沒想到她剛落下拳頭時何還往後一頹,捂著肩膀疼得身子一縮。

這裡是夢境,他為何反應如此激烈?阿罪驚歎道:“你竟真身入夢?!”

阿罪不顧何還的阻攔,湊近扒開他身上的紅色喜服,白皙透紅的肌膚上躺著一條近一指長的傷,雖已有癒合的趨勢,但還是能看見曾翻開的皮肉。

她手指顫抖著在傷口旁停下,阿罪想要看看這傷到底多嚴重,卻又不忍下手,一想到方才竟還捶了何還一拳更是悔不當初,她很生氣,“龍贊乾的?”

何還扯著衣領,試圖用衣服蓋住這可怖的傷口,“不是,他還傷不了我。”

“那就是薛狩那傢伙!下次再見我定要找他算賬!”阿罪正咬牙切齒,忽然被眼前之人緊握住手腕,她以為何還是要替薛狩求情,畢竟瞧著二人關係匪淺。

何還的眼眸裡幾多柔情,“你在人間說過的話還是否作數?”

她大腦一片空白,緊張攥住身下的紅色緞面喜被,“我說過的話有很多……”

“我只問你是否真的心悅於我?”何還目光灼灼不再逃避,在人間時他擔心重塑神身之後身不由己,更害怕二人無法對等,一個是神,一個是人,但入夢剎那許多回憶不由他決定要或不要,一下子湧入了他的腦海,哪裡還壓制得住自己的情感。

阿罪羞於啟齒,何還捧著她的臉,目光熱烈又懇切,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何還,應是醉意上頭才會如此。

她終於點頭,於何還而言卻像是等了千年萬年。

他並沒有阿罪以為的那般在所有事上都遊刃有餘,否則何須為了賜婚之事不惜屢次駁天帝的臉面,又怎會眼睜睜看著重蓮同別人把酒言歡,而他卻只能徹夜守著純一宮的文書,批改時的每一筆都氣得要命。

旁人說他勤勉,誰曉得他只要手上的活一停便滿心滿眼皆是重蓮,那時沒有情絲,自然不理解為何如此,甚至以為得了怪病,可等有了情絲只會比之前更難受。

一陣桃花香飄過,何還的唇蘸著桃花釀,又冷又甜,醇香到讓阿罪無法抗拒,她還沒法感同身受何為失而復得,只覺得何還太過熱烈,熱烈到讓她招架不住。

何還堵住了她的嘴,手心蓋住她的雙眸,周身變得冷颼颼的,嘭一聲響,像是窗戶被風吹得來回開合,接著是一陣窒息感。

阿罪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是汪府沒錯,房間裡的那扇窗又被風吹開了。

她嗅了嗅,沒有一絲絲的桃花香,只有米酒的酒香,那的確是個夢,方才她拿重蓮當做心中依仗,還能給自己找個藉口,如今沒了醉意,又沒了重蓮這層身份,阿罪更加羞怯,只好翻個身裝睡。

一道金光從她額心飛出,落在床邊的椅子上,喜服變回青衫,深夜,一抹笑意在何還唇角悄悄揚起。

夜色被晨光沖淡,深藍化作淡青,幾朵白雲飄過汪府頭頂的一片天,提著燈籠的小侍女躺在地上打了個哆嗦,接連兩個噴嚏使她有些許懊惱,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怎麼在院子裡睡著了呢?”

天一矇矇亮阿罪就從床上爬起來,睜眼時何還已不在她房間,不知昨夜是吃甚麼齁著了還是喝了太多酒,喉嚨裡裝了個火爐似的,她跑去廚房找水喝,連灌了兩大瓢,隔了大老遠就聽見陳管家在教訓人。

“昨夜我說今晨老爺一睜眼熱騰騰的魚肉餛飩便要擺在他面前,現在倒好,老爺醒了連口熱乎的都端不上來,這個月第幾次了?花錢養你們是為了看你們睡覺的嗎?!”陳管家在前頭來回踱步,幾個侍女廚子小廝在偏院排起長隊,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他越看越氣,越氣越看,朝著打頭白胖白胖的廚子屁股上狠踹一腳,“還看,看甚麼看!說的就是你!”

“二舅~我那是故意的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昨夜備料的時候一下子就睡過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的,要不是命大避開燒水鍋,您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我了知道不?”胖廚子半撒嬌道。

直聽得阿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甚麼二舅三舅的!在府裡叫我陳管家!你是不是昨晚上又做夢胡吃海塞,夢遊到廚房裡偷吃的去了!”陳管家說時又踹了廚子屁股一腳,那廚子本就穩如泰山,屁股又飽滿有彈性,這一腳下去廚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倒是陳管家差點摔了個屁股墩。

廚子眼疾手快抓住陳管家的胳膊,只是勁兒使的著實有點兒大,陳管家疼得急忙抽打廚子兩下,“撒手!輕點兒,輕點兒!”自家這外甥從沒省過心,姐姐早亡,留下這麼個傻兒子,別的不會,只會做飯,若不是他心裡念著和姐姐的親情怎會收留這麼個傻東西,進府一個月吃得比主子還多,生生胖了二十斤,他實在是沒眼看了。

廚子辯解道:“夢應該是做了一個,今早起來累得很,但夢見啥確實不記得了,我真不是偷懶,就算偷懶也該找個舒服點兒的地方吧?幹嘛睡在灶臺邊兒呢?難道我傻啊?!”

陳管家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廚子面前,昂頭眯眼盯著自家又高又壯的外甥問:“你不傻嗎?”

“誒呀,二舅~”廚子小碎步在原地踏了幾下,跟著還吭嘰幾聲。

陳管家趕忙道:“得得得!”他轉身走向剩下的那些人,上下打量一遍之後問:“你們又是怎麼回事兒?都說說這個月多少次了?活安排少了都不著急起床是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