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香
阿罪跟在紫衣少女身後,一路上都在犯嘀咕,為何她得知自己不願嫁到純一宮這麼興奮,難道她喜歡那個壞了情絲的神君?“你為何如此高興?”
紫衣少女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根麥芽糖放在嘴巴里嘬著,有些意外阿罪會突然這麼問,“因為我喜歡做能攪亂九重天的任何事,只要你不被天帝的人找到,等到了吉時這九重天上定會一團亂,屆時便有好戲看了。”
阿罪越發不能理解,“難道你不是九重天上的?就不怕天帝知道是你幫了我?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雖自己也在幹所謂的壞事,不知怎的頗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少女一撇嘴,“我才不是這兒的呢,我可是正兒八經的魔族,要不是被昭華那個壞心腸的關在九重天上,又怎需日日面對這幫偽善的神明?他們若知曉是我更好,我巴不得趕緊把我趕下九重天呢!”
阿罪腳下一頓,昭華?莫不是蘭石生口中那個為保坐騎被投入六道輪迴的昭華神君?那這記憶豈不是在很久遠之前,至少那時護生門還沒破損。
“快點兒跟上!”紫衣少女回頭催促道。
阿罪連忙小跑緊跟,“九重天上可已降下神諭說護生門即將破損?”
紫衣少女蹙眉搖頭,“你在說甚麼?護生門好好的,我倒是希望那破門壞了,這樣壞心腸的昭華就沒工夫一直盯著我了!”
阿罪長出一口氣,看來離護生門破損還有一段時間,可剛放鬆下來又立馬意識到那少女方才說了甚麼趕緊勸阻,“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再在九重天上搗亂了,否則未來的某天昭華神君就會被投入六道輪迴,天下也會因你的所做作為大亂,不是鬧著玩兒的!”
紫衣少女不以為然,“那可太妙了,我最討厭昭華了!你最好不是在騙我!”
阿罪深深嘆了口氣,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也不知昭華神君哪裡惹到她,若是繼續勸下去說不定會起反作用,還是先找到何還要緊,等等她剛才說甚麼來著,“你是魔族?!”
紫衣少女“嗯”了一聲,轉身停住腳步,“這事兒不是九重天上人盡皆知嗎?你怎麼這麼奇怪?我們雖然不熟,卻也見過幾面,你我這身份旁人怕是想忘都難,你是天火,人人將你當成吉祥物供著,而我呢,是人見人嫌的魔族,連這天上最不起眼的小侍女都敢來踩一腳,你竟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罪不敢再多言,總不能說你看到的我其實不是真的我,只得尷尬笑著含糊其辭,“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太好。”
空明臺懸於天河之上,抬眼望去五光十色的靈氣如極光般漂浮於藍黑色的天空,不時有各種長相奇怪的魚從天河躍至半空,甩尾後又在河面上砸出一個水花消失不見,空中青鳥成對,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鳥雀排成行飛過她們頭頂,遠眺能看見縹緲的山影層巒疊嶂,與那甚麼蓮華宮很是不同,像是一步踏進古書所記載的秘境,只一眼便讓人心曠神怡。
阿罪忍不住感嘆起來,原來何還說的空明臺竟是這副景象,怪不得他對南豐不感興趣。
紫衣少女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直接潑了一瓢冷水,“你在這兒待的時間比在外頭待的時間長多了,你驚訝甚麼?況且這裡頭住著一隻蜃,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天火……我是說我,我在這兒待了很久嗎?”既然想弄明白何還為何會被天火灼燒就必然要先摸清楚這天火的來路。
紫衣少女將一隻手貼在阿罪的額頭上,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這也沒發燒怎麼說胡話呢?莫不是天帝老兒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嫁入純一宮給你洗了腦?從前的事兒都不記得了?”
阿罪管不得那許多,既不能讓眼前人發現自己不是重蓮,又得想辦法幫何還找到被天火灼燒的原因,既然總要對不起一個,只能對不起天帝了,她沒打算替天帝澄清,“反正是記不得了,至於為何記不得我也不清楚。”
紫衣少女默默攥緊拳頭,恨得牙根兒癢癢,“我就知道這些九重天上的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她剛一說完又看了眼阿罪,恍然發覺一句話把眼前人一起罵了,很是難為情,“不好意思,我沒有罵你的意思,你以前連人都不是,定然不會做甚麼壞事。”
“額……”她好像是在道歉吧?怎麼感覺又被罵了一遍?不過阿罪懶得計較,只想趕緊搞清楚事情原委,“你還是跟我說說天火……我是說我的事兒吧。”
紫衣少女拉起阿罪的手,往空明臺中心走去,她跺了跺腳,腳下黑石篆刻著奇怪的圖案,阿罪以為這是甚麼特殊的法陣,靜靜等著神奇的事情發生,結果那少女只說了句:“就是這兒。”
“這兒?”阿罪甚麼都沒等到,她轉圈觀察周圍環境,面露不解,“這兒怎麼了?!”
“你就出生在這兒啊,空明臺靈力催生,乃九重天上的靈氣匯聚,你在這兒待了一萬年,只是一直都沒化成人形,元真神君掌管天地靈氣,你自然歸他管,天帝命他確保天火無虞,所以他日日都泡在這空明臺,後來你修煉小有所成,礙於沒有身體無法化作人形,更因此不能離開空明臺,天帝便讓他想辦法,他就做了盞重蓮燈給你,你的真身就成了天火重蓮,就是這樣啊。”紫衣少女說話時頗帶了幾分憐憫,她當真相信了天帝會給阿罪洗腦。
那也就是說這天火是何還看著長大的?除了在永水河岸聽他提過一嘴,好像再沒聽他說起過,“然後呢?化成人形了又怎麼樣?”
“他們拿你當吉祥物,又怎會真讓你做甚麼?更何況你日日跟在元真神君身旁別人也都習慣了,就讓你去他宮裡學著掌事,聽人說元真神君拿你當燈臺用,他做事時你便立在案上,日日夜夜相依相隨,那叫一個親密。”紫衣少女一臉詭秘,“你可知當時九重天上盛傳你倆的事兒,月老將你二人寫成話本兒,簡直暢銷三界,都賣到魔界去了,我這兒還有一本兒精裝典藏款呢!”
紫衣少女掌心攏來一團紫光,熒光散去後手中多了一本兩指來厚的書,封皮厚實裝訂仔細,她拿到阿罪面前翻開,“瞧,還帶插圖呢,是我花了大價錢在二手販子那兒淘來的。”
阿罪目光落在紫衣少女翻開的那頁書上,畫中少女依偎在郎君的懷裡,四目相對情意綿綿,她用指尖勾勒二人的側臉,心中湧上一股酸澀,這就是何還所說他忘記的部分嗎?在徐家時何還說未曾傾心愛慕過任何人,難道也只是因為他忘記了曾經的愛人?
紫衣少女見阿罪越發傷感,雖不明白可還是想安慰兩句,搜腸刮肚只找到一幾句廢話:“哎呀,你別哭啊,你哭了我怎麼辦?你哭得我也想哭!”找遍了全身沒有有帕子,急得直轉圈。
怪不得何還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她的喜歡,原來他心裡早已有了別人,只是他不記得了而已,阿罪如是想,一滴淚落下,連她自己都有些吃驚,從前骨頭斷了都不會哭的,如今這是怎麼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紫衣少女神情十分緊張,慌亂中她將那本書塞進阿罪手裡,口中不住唸叨:“完了完了!定是昭華來了!”她把阿罪推到角落裡去,叮囑道:“吉時未到,你還得在這兒再藏一會兒,不管誰來都千萬別出來!否則便要嫁入純一宮去!我可不希望看到天帝老兒稱心如意!”
果然不出少女所料,空明臺入口處出現了個陌生的身影,那人一身靛藍長跑,濃眉大眼輪廓分明英氣十足,一身正氣讓人僅是瞧著便覺得這人定是個好人。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紫衣少女一個箭步衝到昭華面前,前一秒還說得好好的,後一秒從袖子裡飛出一把匕首,她躍至半空握住匕首直奔著昭華的面門刺過去。
左三刀,右三刀,昭華不過是扭動脖子就輕易躲過,接著從他身後踢來一隻腳,他輕而易舉握住少女的腳踝,稍一用力紫色衣襬在半空甩開,“第七次。”
就當昭華以為少女還會繼續攻擊時,沒想到她竟選擇逃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這次不算!”
昭華轉過身望著少女的背影一笑,斂袖開掌,藍光如電化為鎖鏈直將那少女捆成毛毛蟲,手指一劃她便飄上半空。
即便她奮力掙扎昭華絲毫不為所動,少女大罵:“臭昭華!快給本姑娘放開,不然我要你好看!我這就放火燒了九重天!看你怎麼跟天帝老兒交代!”
二人身影越來越遠,空明臺只剩下阿罪一人,她頹喪坐在地上,垂著頭,這九重天她人生地不熟,不知該找誰幫忙,也不知這身體原先的主人哪裡去了,只得深深嘆一口氣。
“你為何不願嫁?”
阿罪稍加尋思答道:“我連那人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會願意,況且我如今不是我,怎能隨意替別人做這麼重要的決定,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說完猛地抬起頭,眼前這地方空蕩蕩,方才是誰在同她說話?莫名感到害怕,“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