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結香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結香

自相識至此刻之前,何還一直表現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彷彿無論發生甚麼都能解決,可阿罪卻覺得他很累,心中那根弦好似時時緊繃著。

“何元真。”她從身旁撿了幾顆小石子在手裡把玩,“九重天的日子你還記得嗎?是不是比人間好?比人間更能讓你快樂?畢竟你在人間受了那麼大的磨難,你會不會很想回九重天?”

何還的笑意在臉上漸漸淡去,側頭垂眸看她,“怎麼突然問起這些。”

“我只是想著……”她怕何還在人間不快活,屆時恢復了神身會不會頭也不回地回到九重天,但她不能這樣說,以後百色鈴修好,若何還拿定了主意,她不該讓何還違背心意留下來,大不了她就回玉浮山拼了命修煉,爭取早日得道,成為更好的自己,也有資格登上九重天。

何還的眼眸裡多了些許柔情,“在想甚麼?”

阿罪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我只是想聽聽你在九重天時的故事,有時我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早就認識你,那些喜歡你的話總是會不自覺溜出口,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阿罪越說聲音越小,“其實我不是跟誰都這樣的,師父說日後若是遇見了喜歡的人不要先開口說喜歡,要讓對方先說。”

“哦?”他將魚竿換了隻手,微微側身,化柔情為認真,“既然如此為何不聽你師父的話再等等呢?”

“我怕說太晚會後悔。”阿罪垂頭沉靜下來,她不知何還正默默注視著她,只知道何還沉默不語,心中擂鼓,很討厭這種忐忑的感覺,可是又很享受與何還在一起的時光,她用盡力氣將手中的石子拋入河中,“你還是跟我說說你在九重天的事吧。”

何還沒有多加思索,很平靜地說:“說來你或許不信,以前的事有許多我已經不記得,甚至忘了為甚麼不記得,蘭石生說是自天上墜下來時身上燃了天火,因為她在用神泉水泡我的神丹時發現了被天火灼燒的痕跡,雖不是全然記不住,但總歸有些細節是模糊的,就比如我為何會被天火灼燒。”

“天火?”阿罪的掌心點亮一小團火焰,她原先自身所修的火系術法已與業火融合,相比下山之前靈力大增,“比業火還厲害?”

“二者不同,不分高低,業火象徵著善惡罪業所招致的果報,而天火則象徵著天道,是自然規律與天命法則,神明的存在便是為了維護秩序,守護護生門是神的職責所在,我實在想不通為何能與天火扯上關係。”何還的眸光裡跳躍著阿罪掌心的火苗,大抵是喝多了酒,太陽xue一陣刺痛,他忍不住蹙眉輕揉太陽xue。

阿罪的手像是小火爐一般溫暖,學著他的樣子用指腹輕輕替他揉按,月上柳梢,星似撒雪,或許百色鈴修好,他恢復了神身,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但這卻成了兩人的默契,對此皆閉口不談。

魚線在夜色裡晃動,有甚麼東西扯著魚竿向下墜,阿罪忽然意識到方才手裡握著的石子不見了,這才想起她把石子都丟進了河裡,“這樣居然也會有魚咬鉤?”

“是妖。”何還握住魚竿向岸上一甩,一條鯽魚摔在岸上。

鯽魚眨眼間化作一名黑衣少女,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仙……仙人夜釣可是有事?”

阿罪扥了扥何還的衣袖,立掌用手背遮住嘴唇小聲問:“她為何這麼怕你?”

“魚餌是我的靈氣,咬鉤是她的本能,無法抗拒本能自然會感到害怕。”何還解釋完,邁著悠然的步子走到黑衣少女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夜釣只為一事,我要見河君,你回去告訴他,便說無相郎君要見他,讓他到這兒來找我,去吧。”

“無相郎君的名號竟這麼響亮?連河君都不敢不見?”阿罪眼見著何還用金光將雙腿打顫走不動路的少女化回一條小鯽魚,親手放回永水河,她在心裡犯起嘀咕,還以為只有妖才會畏懼這妖界奸商的名號,難道在河君那兒也好用?

二人並未等太久,一道藍色熒光破水而出一飛沖天,一雙龍目將永水河岸掃了個遍,終於在岸上瞧見兩個芝麻大點兒的人影,俯衝而下落在地上化作頭戴玉冠的藍衣少年。

“你就是龍家老六吧?”阿罪瞧著外貌上與龍家二小姐當真有幾分相像,只是龍二小姐身上有股子飄逸仙氣,這龍家老六卻像是嬌慣壞了,雖長得玉樹臨風,看人卻是眼睛朝上,唯獨在看何還時收斂了幾分。

“永水河君龍叱,尋吾所為何事?”藍衣少年雙手背在身後,昂頭挺胸氣勢絲毫不落。

“你是永水河君?”阿罪詫異問,“永水河君不該是我爹嗎?!不對,不該是龍嘆的爹嗎?!”

“你認識我家阿嘆?!”龍叱終於不再是一臉傲嬌的表情,快步走向阿罪,面露喜悅問:“阿嘆現在何處?!她為何不親自回來見我?!可是遇到了甚麼困難?!”

龍叱那雙藍色的眼睛像是落進人間的星斗,看得阿罪一時不知該如何將真相告訴他,難不成說龍嘆被人千刀萬剮?被肢解吃了?阿罪為難地抿起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末了拇指食指一捏,吞吞吐吐道:“是遇到了那麼一些些困難,她大概、可能、也許……”阿罪嘆了口氣,“永遠不會再回永水河了。”

“爹去世時她為何不回來?!難道她心裡從來都沒有永水河?!也從來都沒有這個家嗎?!”龍叱眸中恨意愈發濃烈,化出龍頭對準阿罪來了一聲氣吞山河的龍吟。

“龍嘆死了。”何還面不改色,掌心金光化作繩索將龍叱的龍嘴捆了起來,若龍叱化回人形法術自解,因此龍叱沒有選擇,只得乖乖變回藍衣少年。

“是誰殺了她?!”龍叱攥緊了拳頭怒問。

“殺她的人也都死了。”何還仍舊淡定如初。

阿罪快跑到何還身邊提醒道:“那把劍好像還在汪府,出門時我不知你要來永水河,所以沒有帶來。”

何還一臉瞭然,抬手用金光於夜色之中畫了一個圈,兩指一劃劍匣便從圓圈裡飛了出來,他將東西拋給龍叱,“永水河的東西。”

龍叱雙臂接過,開啟看後驚歎道:“碎雪劍?!你們是阿嘆的朋友?”

阿罪撓了撓頭,這就說來話長了,不是朋友卻確確實實做了一段時間龍嘆,雖然那時間很短暫,但若說心中毫無感慨絕對是假的,若非她無意間說了幾句對儺神不敬的話,假疫鬼也不會來找她的麻煩,便也不會結下樑子,更不會有之後的種種,“算是吧。”

龍叱將碎雪劍從劍匣中拿出來,握住劍柄的那一刻藍色熒光化作一條龍繞劍身一圈,原本暗淡的劍重現光華,他持劍在空中一揮好生威風,“的確是碎雪劍無誤。”說罷手中的劍一再縮小,最後變成簪子大小被他揣入懷中。

阿罪見了吃驚不已,虧得她還揹著劍匣像烏龜似的走了這麼遠的路。

龍叱雖不願低頭,但還是道了謝,醞釀了一陣兒心中仍有難以抑制的悲痛,雙眸淚光閃爍,“多謝傳回阿嘆的死訊,我們都還以為她只是貪玩,又記恨上了父親才不願意回家,既已歸還碎雪劍,想必郎君還有別的事,不如一併說出來,也免得費心猜測,我永水河君從不欠人情。”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何還揮袖收了懸空的金光圈,“那陽春樓的老闆可是你的親信?”

龍叱稍加思索反問道:“怎麼?他惹了你?”

何還見狀便曉得即便不是親信,二人也絕非毫無關係,“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好奇是誰有這樣的能耐能與永水河君做交易,讓河中小妖皆為他驅使。”

龍叱嘆了口氣,“那是家父與他做的交易,父親去世前最大的願望便是能見阿嘆最後一面,家裡上上下下派了許多人去尋阿嘆的蹤跡,但都是無功而返,後來有一部下將他帶來永水河,說是能滿足家父的願望,我們起初是不相信的,但他在父親臥房裡足足待了四個時辰,出來後父親卻說的確見到了阿嘆,並允他一個承諾,未來有一天他若需要永水河君的幫助,只要不傷天害理永水河上下不得拒絕。”

阿罪聽了覺得有些好笑,永水河君這麼大一人情,竟就這樣白白浪費了?還以為會索要甚麼寶貝,畢竟龍族最是富有,“所以這人就讓永水河裡的妖幫他抓魚?”

龍叱點了下頭,“不過這都是許久之後的事情了,他在邕城開了酒樓,我問他既然要魚為何不去魚商手裡買,他沒回答我,不過這魚他也不是白收的,那些在他店裡的妖多少都受過他的恩惠,我見他並未行甚麼壞事便也默許了。”

為何不買,還不是同汪老爺交惡,阿罪對這不顯山不露水的陽春樓老闆愈發好奇,“你可知他姓甚名誰?是個甚麼妖?”

“甚麼妖我不清楚,他與我同我與你們的關係沒甚麼不同,攏共也只見了幾面,說過幾句話,但我知他對外宣稱姓岳,名喚松亭。”龍叱見似乎再無甚麼可問便要告辭,並許諾若是日後再想起甚麼要問的可來永水河找他,腳下還未邁出幾步,何還卻叫住了他。

“嶽松亭施法時你可在現場?”何還望著龍叱的背影,他心中對老河君臨死前見到龍嘆之事很是疑惑,若是走馬燈,嶽松亭並未起甚麼作用,老河君便不會與之做那樣說不定會將永水河搭進去的交易,若是幻術,老河君自己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嶽松亭。

“我當時並不相信他,也不同意他靠近父親,因此父親不願讓我進去,只得在門外候著,但屋中除了父親與嶽松亭之外還有兩名小侍女,她二人出來後說屋內並無異常,父親只是睡了一覺,時至今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用甚麼方法讓父親見到阿嘆的。”龍叱說完,與何還阿罪道了句再會,這回是真的走了,一道藍光護著雪白龍身鑽入了永水河裡。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