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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儺神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儺神

人群散去,阿罪一下子沒了閒逛的興致,整個人也瞧著有些低落,不知是被那龍贊滿屋子的人偶驚著了,還是被路上自燃的苗大嚇著了。

何還揉了揉阿罪的頭,替她理了理頭上的髮帶,一本正經念著:“摸摸毛,嚇不著。”

阿罪抬起頭不解望著何還,她記著小時候在玉浮山發燒時師父就會這樣做,還會趁她睡覺在她的腦袋頂上燒符咒,或者去廚房給灶王爺燒紙,說來也怪,燒完了紙她的燒也就退了。

燈火將何還的雙眸映得很有神采,光影將他高挺的鼻樑襯托得如拔地而起的山巒,唇色也格外鮮豔飽滿,白日裡他因靈力尚未完全恢復還瞧著有些病懨懨的,現在好了不少。

阿罪踮起腳捧住何還的臉,又勾了勾手讓何還弓背彎腰,稍微放低身子,她將臉湊近,二人額頭貼著額頭。

自一開始何還的目光便落在阿罪身上,這一刻識海通明萬物歸一,簡單來說便是腦中一片空白,四肢僵硬無處可放,如生命伊始那般生疏,周遭的嘈雜突然化作一片寂靜,只聽見有甚麼東西“咚、咚、咚”打著鼓點。

如此片刻,阿罪放開了手,踮起的足跟也落了地,何還不知怎的向後退了兩步,抬起手摸著自己前額,被阿罪貼過的地方,竹青色的薄紗寬袖在風中飄動,燈火搖擺,他的臉若隱若現,微微揚起唇角的表情也讓人瞧著不那麼真切。

阿罪倒是沒注意那麼多,只是說:“我小時候一生病準發燒,不管是著涼還是磕著碰著,退了燒病就好了七八分,我想看看你還有無大礙,畢竟在鳴自山時施個咒法都像是要了命一般,這合溪坳並不如我來之前想的那般祥和美好,我害怕……”

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很是凝重,主動牽起何還的手,何還那雙修長白淨的手落在她滿是繭子的手上,像是在把玩心愛的玩意兒,“何元真,你能不能不要像蘭石生一樣,變成一顆內丹,最後不得不離開虎山,我不想讓你離開……”

何還這個在九重天上活了三萬六千年,又在人間待了一萬八千載,說人不是人,說妖不是妖,說神又不是神的怪物頭一次因為一個渺小人族的挽留而感到有一絲絲的欣喜,即便人族最多也就只有百年時光可活。

愣神的片刻他有些感慨,又不知該如何回應,最後竟只說:“嗯,我知道了。”

阿罪用小指勾住何還的小指,笑容攀上臉,“那我們回去吧。”

何還並沒急著走,而是徑直走向射箭攤子,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用人族的武器,握起一把木弓,稍稍比量了一下,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羽箭,搭箭,持弓,拉弓,瞄準,撒放,收勢。

羽箭射穿紙上的墨點,半分不多,正中點心,圍觀之人皆鼓掌讚歎,不知是誰說了句,之前準頭最好的人也要射三箭,這次竟是一擊命中。

阿罪看得眼睛都亮了,跳起來鼓掌,攤主來問她要哪隻燈時,她得意洋洋指著笑面鬼道:“就要那隻最大,最漂亮的!”

何還放下弓箭,她若一匹發現豐美草場的小野馬,甩著頭髮拎著鬼面燈拉起何還的手便往客舍的方向走。

路上,阿罪發現了那隻哭喪鬼,她拽了拽何還的袖子,“你看,是在我們前面射箭的那個人。”

六指少年駐足在路邊看了好一會兒變戲法,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阿罪來時他正轉身要走,低頭見她手裡拿著笑面鬼好生羨慕,“你們竟一箭就射中了,真厲害,笑面鬼只有一箭射中的人才能選。”

這話對阿罪很是受用,她側頭看了一眼何還,面上露出笑容對那少年說:“那是。”

少年好奇問:“你們是外地人?可找了客舍?”他笑著說:“合溪坳夜裡溼冷,不論四季皆是如此,我家的柴火燒得最旺,若是尚未尋到住處不如來我家住吧,我阿爸做的三生湯料最足,別家的芝麻只給放黑的,黑的便宜,我家白的黑的都放,絕對香得很,我阿孃炒的菜也是全合溪坳最好吃的!”

阿罪與何還面面相覷,委婉說:“我們已經找到住的地方了。”

少年倒也不氣餒,笑道:“沒關係,我家就在這條路從西往東數第五家,下次來一定要去我家住哦!”

阿罪思索了片刻,“從西到東第五家,那不就是我們住的那家嗎?老闆很瘦,穿著藍布衣,還包著頭髮。”

少年眼睛亮晶晶,一步跳到他倆跟前,“那就是我阿爸!”說著便熱情帶著阿罪與何還往家的方向走去,“我阿爸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也沒辦法出合溪坳找活計,不過許多坳裡的事兒他都知道,但他這人謹小慎微,不太喜歡與人閒聊,你們不要見怪,有甚麼需要可以找我,我叫阿朗。”

阿罪一邊走一邊想,謹小慎微?是膽子小吧?隨口說:“倒也沒跟我們說甚麼,也就說了個姓覃的外地米商,說是全家除了這米商本人都被燒死了。”

阿朗放慢腳步,“是那家人啊……”說著做思考狀,“那家人冒犯了儺神大人,他們不信有甚麼疫鬼,從不供奉儺神,更不參加儺祭,在合溪坳沒待上一年就出了事兒,所以現在合溪坳只允許短住,不允許將田宅賣給外地人,也沒人來開客棧,所以就只剩像我家這般零散的客舍,客人們最多住個三四天便會離開。”

“那米商……”阿罪欲言又止。

“變成了個老瘋子,阿爸沒同你們說嗎?”阿朗上樓推開自家大門,“你們若是碰運氣興許哪天便能在坳中某處見到他,破衣爛衫瘋瘋癲癲,大家都知道他是瘋子,因此也沒人理他,放他自生自滅,但偶爾會心腸好的給他些吃食,他也就活到現在還沒死。”

阿朗說完大聲喊了句:“阿爸,我回來了!”

藍布衣的瘦老闆像水裡的蝦米一勾一勾從樓上下來,見到何還和阿罪連忙迎上來說:“樓上的客房已經收拾好了,是正對門兒的兩間,客官若是累了可上樓休息。”

阿罪上樓後將笑面鬼掛在牆邊兒,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美滋滋瞧著這盞燈,不知道何還願不願意同她回玉浮山,可是回了玉浮山又要怎麼跟師父師兄介紹何還呢?說是她在外面收的妖?好像不大行,傻子都知道她打不過何還,阿罪被這問題難住了,她一點兒都沒發覺自己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將何還拐回去。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在門口停止,阿罪騰地從床上坐起身,對著鏡子胡亂理了理頭髮,嗖地一聲躥到門口,站在門裡剛想開口說:何元真,這麼晚,你有甚麼事兒?

她猜一定是何還,這人真不經唸叨,可她愣是把即將脫口的話又咽回去,假裝鎮靜問:“誰啊?”

門外之人並未說話,阿罪心想這人倒真是耐得住性子,奈何她耐不住,待開門就能看見何還,她連想都沒想。

門吱吱悠悠地開了,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腳踩地板的嘎吱聲,緊接著是男女老少的笑聲疊在一起。

“嘻嘻。”

“哈哈。”

“咯咯。”

阿罪探出身子向走廊裡望,幾盞燭火被風撩動,眨眼便只剩了幾縷青煙,她甚麼都沒能看見,轉身想去取紅蓮刀,來不及踏入房門一股勁風從走廊盡頭的視窗襲來,房門被吹得來回開合。

吱悠悠

吱悠悠

吱悠悠

“何……”

深夜的走廊裡只剩下空蕩蕩。

阿罪被狂風捲出了視窗,想著大喊幾聲或許能被何還發現,但張開嘴才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哪怕執行全身的靈力也都是枉然,她感覺自己的力量好像被壓制住了。

正當她絕望之時,何還房間的門被“嘭”一聲推開,一個竹青色身影飄逸若仙穿過黑暗的走廊,從視窗飛出,握住阿罪的腳踝,用力這麼一拉阿罪便被他攬在懷裡,他握著阿罪的腰,憑空蹬踏翻上房頂。

黑暗中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影也同何還一併落在房頂上,黑影頭戴藍色木雕面具,看不清長相,一身緊衣燈籠褲身材修長。

何還將她放在遠處,指尖金光解了阿罪身上的禁制,他低聲道:“魂燈鬼。”

“魂燈鬼?”阿罪驚異問。

“傳說魂燈鬼是地獄的引路燈所化,因為引渡亡魂時吸取了太多亡者的憤懣,積累了太多怨氣而化出了鬼身。”何還匆匆解釋。

黑影掌心團起兩團藍色火焰朝何還拋去,何還立起雙指口中默唸,指尖金光化作符咒在半空中朝那黑影飄去,越飄越亮,越飄越遠。

黑影只得先行閃躲,待躲過後懸停半空明顯一愣,目光透過面具死死盯在何還身上,展開雙臂雙手握拳,拳上燃起烈火,自半空落至房頂,揮拳起勢直奔何還而去。

先頭兩拳何還只是躲避,阿罪見了低聲諷刺,“切,竟是比蠻力?”說罷轉了轉手腕,“方才是我大意,將你當成何元真,你膽敢綁我?!”踏著木房頂朝黑影奔去。

她的雙拳也燃起烈烈紅光,與那黑影比劃起了拳腳,若論修為術法,和師兄弟們相比她的確拿不出手,可若是比蠻力那她可興奮極了,師父說她五行中火最旺,與火靈最是相配,所以好鬥易怒,才如此擔心她惹下禍端,如今可是這見不得人的東西自己找上門來,便怪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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