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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逢春

2026-03-22 作者:李居安

逢春

口唸一字解,萬千紅光散去,圍在藥鋪外的一眾人都丟了一小段記憶碎片,舉起的鎬頭狠狠砸在地上,青石磚碎了一個角,阿罪不知自己何時鑽進何還的懷裡,伸手上上下下摸了摸,手感硬硬的,一點都不軟和,抬頭看看,對方竟也正低頭看著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何還等了會兒才問:“可是摸夠了?”

阿罪搖搖頭,又立馬察覺不大對勁兒,趕忙點頭,緋色攀上面頰,一如傍晚天盡頭的火燒雲,“誰稀罕摸了似的,玉浮山上我師兄弟有的是。”一步跳到旁邊去。

“所以你是每一個都摸過了?!”何還理了理沾著阿罪口水的衣袍。

“你放屁!我只摸過你一個人!”阿罪口不擇言,反應過味兒後望著何還的眼睛急得說不出話,不知從哪裡開始解釋好,又怕越解釋越亂。

何還佯裝沒聽見,從懷裡掏出一貫錢掛在藥鋪掌櫃的手上,握住阿罪的手腕快步將她帶離是非之地,路上的人們還“妖啊?妖呢?”四處找個不停,兔妖茸茸早已經跑遠。

阿罪的腿可沒有何還的長,也沒他邁步快,跟在後頭像是個沒放起來的紅色小風箏,起初她只覺得何還深不可測,可如今她越發看不懂何還了,一口氣走到街尾,一把甩開何還的手,“你為何不願意救那兔妖?難道你不是妖嗎?妖為何不向著妖?!”

何還深吸一口氣,這問題問得他頭疼,遂用食指敲打兩下太陽xue,心裡想的全是怎麼糊弄眼前這姑奶奶,“何某從不多管閒事,是妖我就得幫?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你是人,也沒見著你替那掌櫃說話,兔妖有錯在先,受點苦也是應當的,不過我要事先說明,我開價一向很高,若無利可圖,是人是妖我都不會幫。”

“錢對你來說難道比命還重要嗎?!就是因為你們妖總是自掃門前雪,從不管他人瓦上霜,才淪落如此境地,若妖都不願意為妖發聲,你們還指望著誰為你們主持公道?!我一直以為力量越大責任越重,若是有一日你也遭人唾棄,走在街上被喊打喊殺,你又該當如何?!”阿罪最討厭別人不認真聽她說話,何還方才便是如此,彷彿將她當成個累贅,她在玉浮山打不過師兄弟便罷了,出來還要被這個臭妖看扁。

一件事若是不如意便不要來回在心中咀嚼,否則便會如她一般越想越氣,氣得她差一點就想抽出紅蓮往何還身上砍,叫他何還站在茶樓上看笑話,屁都不曾放一個。

何還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若漣漪般悄然淡去,耳邊盡是阿罪問的那幾句話,若他遭人唾棄又當如何?不過很快他便如甚麼都沒聽見似的笑了笑,“你對我的期望是不是過高了些?若對方殺得了我,那讓他殺便是,弱肉強食亙古不變,所以你到底是氣我沒救兔妖,還是氣我沒幫你?”說罷從懷裡掏出被油紙裹著的山楂鍋盔遞到阿罪的面前,“已經涼了。”

他以為阿罪現在和小孩子鬧脾氣差不多,只要給點兒吃的便能哄好,殊不知她方才碰了一鼻子灰,如今正在氣頭上,“哼!奸商!”揮手一拍打落了何還手中的山楂鍋盔,頭也不回往徐府走。

傍晚時分,銀花站在門口小心翼翼敲了敲門,聽裡頭應了聲:“進。”提著食盒推開門一腳踏進了冰窖裡,阿罪坐在床邊,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臉不悅的樣子,倒是何還坐在桌邊先向她笑了笑。

銀花壯著膽子將食盒放在桌面上,一碟醬豬臉,一碟滷牛肉,一碟油煸茄絲,一碟拍黃瓜,還有兩碗糜子飯,她將這些都一一擺在桌子上,退一步行至何還身後,弱聲問:“阿罪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不等何還回答,她走到桌邊抄起筷子一口滷牛肉一口糜子飯,端起碟子把油煸茄絲拌在飯裡,噎得慌便對著水壺嘴兒牛飲起來。

銀花有些怕,但還是拾起桌面上另一雙筷子想要遞給何還,卻未料到先一步被阿罪搶了去,阿罪冷冷說:“他不餓。”

何還其實已經撩起袖子抬起手,就等著銀花把筷子遞過來,經阿罪這樣一說他一臉吃了啞巴虧的表情,看一眼桌上的飯菜卻又抽回手,無可奈何點點頭,“行,她說我不餓那便不餓吧。”這一點阿罪並未說錯,他的確不餓。

銀花誰的話都不敢不聽,既然何還情願被阿罪這樣折騰,她自然也沒有強出頭的膽子和道理,因此正要退出去,剛走到門口卻又被何還叫住。

“銀花,我有一事問你,你家二少爺既與萬明縣高家二小姐定了親,如今親結不成了,你家老爺可有派人去同高家說明情況?我雖是被請來捉妖的,但眼瞧著一兩天也難有結果,兩家既是世交,若是因昨夜的烏龍鬧出誤會便不好了。”何還如尋常那般笑著說。

除了二少爺徐文選,銀花還是頭一次瞧見性子如此溫煦柔和的郎君,被阿罪姑娘那樣欺負,竟沒一丁點兒要發脾氣的跡象,而且生得那樣俊逸瀟灑,雙眼如星辰瑪瑙般深邃璀璨,阿姐說眼睛好看的人一定不壞,不知不覺對何還更多了幾分好感。

銀花想了想說:“二少爺已經去信高家,把昨夜的事兒交代得一清二楚,但二少爺並不是為了娶二小姐才解釋,而是為了退婚。”

“退婚?!”阿罪嘴裡還塞著一大塊豬臉肉驚呼一聲。

銀花點點頭解釋道:“和高家的婚約是早年間大少爺還在時便定下的,誰知道大少爺死活不願意娶高二小姐,前些日子二少爺的癆病癒發重了,老爺夫人請了郎中來看,說是用藥吊著最多還有三個月,夫人病急亂投醫尋了個術士,算出高二小姐的八字與二少爺的八字極合,便想著把婚事辦了衝一沖喜,興許二少爺的病便不藥而癒。”

“荒唐。”阿罪一掌拍在飯桌上,震得碟碟碗碗都跳了起來,“竟把人家一輩子的幸福當兒戲!若你家二少爺兩三個月後當真一命嗚呼,高二小姐豈不是要守一輩子的寡?!”

銀花也知道現實的確是這樣,可她一個小侍女又能如何?只得無力笑笑。

何還見阿罪如此,想倒杯水喝,可瞧著油乎乎的水壺嘴兒心裡生了退縮之意,只得又問起銀花:“高家可知曉你家二少爺病?”

銀花搖頭,“銀花不曉得高二小姐知不知道,銀花只知道原先在書院讀書時二少爺和高家大少爺是同窗,後來高家舉家搬到萬明縣,這都過去很多年了,我家大少爺比高家大少爺年長八歲,其實二少爺同高家人更熟悉些,不過高家做木材生意,咱家做泥料瓦片,家裡的事原打算以後都交給大少爺接手,兩家也好有個幫襯,故此最初高二小姐是指給了大少爺,而非二少爺。”

何還總覺得這個故事裡有哪一點不對勁,徐高兩家的婚約,先是給了大郎,而後又換成了二郎,這劫親結親除妖一番操作下來徐家大郎的仇報了,二郎的喜衝了,除了倒黴鬼高二小姐,似乎還少了個人。

“你家大公子既如此不喜高二小姐,可是有了心上人?你家夫人說大郎接親那日被妖所殺,接的是哪家的娘子你可知曉?”何還繼續問。

銀花憶起那場鬧劇神情難免失落,“銀花不知,況且那親不是老爺夫人同意的結的,是大少爺忤逆老爺夫人的意思,把一個山中採藥女帶回了府,非要同那姑娘成婚,還因為這件事跟老爺夫人吵了許多次,後來夫人念在大少爺打小身子就不好,只允許那姑娘在府中住下,但不給名分,可大少爺鬧著要給採藥女名分。”

何還聽後垂眸勾唇,“徐家與高家門當戶對,生意上又能互幫互助,你家大公子娶高二小姐是百利而無一害,他這麼做豈不是自討苦吃?”

阿罪卻好大不樂意,將面前的飯菜一掃而空後拿起銀花一早備好的帕子擦了擦嘴,“真是夏蟲不可語冰,愛上一個人便是落子無悔,全心全意讓她好,沒有一處不好的,若瞻前顧後猶猶豫豫那便不叫愛,你一隻妖怎的連這個道理也不懂,等以後你有了心悅之人便會曉得我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一個一萬八的倒是讓個十幾年的上了一課,何還品著她這幾句話,目光頗有深意落在阿罪身上。

其實阿罪也並沒有像她說的那樣懂,只不過那時她還未下山,有一次去找師兄,碰巧撞見他們在看師父不許帶上山的禁書,就是那種你愛我、我愛他、他不愛她、她愛他的話本,阿罪也說不清楚人世間的情情愛愛為何要如此複雜。

師兄們抱著話本個個哭紅了眼,箇中滋味阿罪不懂,這些話也是那次師兄們同她說的,她深以為然,愛便愛個完全,恨也恨個徹底。

何還被諷刺一道,除了認栽他沒甚麼好說的,“所以呢?你家大少爺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就這麼和高二小姐退了親,轉頭把採藥女娶回家了?”

銀花遲疑片刻似在猶豫,許是最後想清楚了便答:“大少爺同那高二小姐相差十歲,兩人見都沒怎麼見過,銀花覺得大少爺不願意也情有可原,不過老爺向來和大少爺彆著勁兒,兩人又都固執得很,成親前幾日老爺請了家法,打了大少爺四十板子,大少爺身體本就不好,打得大少爺愣是三日沒下來床,再後來的事你們就都曉得了,夫人囑咐銀花若郎君有甚麼需要多行方便,銀花知無不言,郎君可還有甚麼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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