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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2章 病床對峙 早春,空氣裡尚存涼意,……

第72章 病床對峙 早春,空氣裡尚存涼意,……

早春, 空氣裡尚存涼意,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抽出了簇綠的新葉。

考慮到早上學校附近很多家長接送,可能會堵車, 李成植提前半小時把車停到了附近的商場。

然而走到校門口時, 他發現道路交通並沒有想象中堵塞,家長們的汽車在校門口放下孩子就走, 你來我往,不需要交警指揮也頗有秩序。

綠燈亮起,幾名學生騎車橫穿人行道, 李成植按住被掠過的風帶起的帽子,發現他們一過紅綠燈就翻身下車, 慢悠悠地邊聊天邊推車進入校園, 時不時還打鬧兩下,似乎並不著急。

舉起右手看了眼手錶,才七點十分。“來太早了嗎?”李成植暗想。

他環顧四周, 發現距離校門口幾步遠有家小賣部,便朝那裡走了過去。

“硬中華。”李成植在櫃檯上放下一張百元鈔票。

店主瞄了他一眼,大概是將他當成了附近遊手好閒的無業遊民,慢吞吞地找了零錢, 連帶著煙一起遞給他。

李成植站在店門口,開啟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用塑膠打火機點火。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鍾,只要站在能看見榆中校門的地方就行了, 今天是寒假結束後開學的第一天, 那女孩應該不會遲到。

這時,有兩個揹著書包的女學生手挽手從小賣部門口經過,李成植剛剛吐出的煙霧還沒散開, 她們似乎被嗆了一下,劇烈咳嗽了幾聲後,轉過頭瞪了李成植一眼,隨即加快腳步走開。

李成植有些尷尬地將菸頭扔到地上碾碎,望著女學生們奔向校門的背影,心裡嘀咕,在學校附近確實不適合……這眼神好像在哪裡見過?

哦,想起來了。

是那天的醫院病房門口。

“病人頭部確輕微腦震盪,身上傷口也還沒痊癒。她受到了巨大驚嚇,現在精神情況不太穩定……而且,不是已經結案了麼?家屬以外儘可能減少探視,影響病人休息。”

護士長叉著腰堵在門口,義正詞嚴地說道,瞪向李成植的眼神跟那兩名女學生一模一樣。

她口中提到的病患,就是曲南星。

上個月十九日,即林嘉陽溺水案兩名嫌疑人同時失蹤的第二天,上午十點鐘左右,春暉路派出所民警接到附近居民報案,在景區其中一個出口附近找到了曲南星。

女孩身上多處傷口,雖然都是輕傷,但外衣正面和衣襟沾有大量血跡,明顯和人發生過殊死搏鬥,也難怪第一個發現她的熱心居民首先撥打的並非報警電話,而是120急救電話。

根據女孩的指引,民警立刻順著山道向上搜尋,最終在半山腰的樹林裡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經確認,死者是市局全力搜捕的嫌疑人羅誠。

曲南星被送到榆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很快,市局辦案人員、媒體等聞訊趕來,把位於市中心、本就擁擠的市一院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

高官繼子疑似謀殺富商之子,光看新聞標題就極其吸睛。

——此案涉及人員眾多,涉案人員身份多為未成年人,且跨度前後長達五年,訊息從警局內部傳開後,立刻引起軒然大波。省廳聞訊派出的調查人員火速趕到,和市局刑偵隊員們在醫院匯合,全部烏泱泱圍在當事人的病床前。

得到主治醫師的許可後,調查人員便迫不及待地針對案件細節展開問訊。

面色蒼白的少女緊攥著被單,嗓音嘶啞地開了口。

據她所說,在劉蔚死後不久,她收到了一盤署名為劉蔚寄出的錄音帶。曲南星聽完後,發現錄音內容是五年前新春晚會結束後,也就是129案發前幾個小時,林嘉陽及其同夥在市實驗中學密謀接下來要進行的搶劫。

除了已知的案犯四人,林嘉陽,金振宇,周婧和被迫加入的劉蔚,錄音中還出現了第五個人的聲音。

曲南星自稱將錄音帶複製了一份,藏在臥室的床底,警方很快找到了這個複製品,確認內容與女孩的說辭基本一致。

“那時候你知道第五個人是誰嗎?”省廳的調查人員問道。

曲南星搖搖頭,“聽不出來,我只是覺得聲音很年輕,所以猜測那個人比林嘉陽小几歲。”

沒過多久,羅誠借寒假返校的機會,以優秀學長和曾經的鄰居身份作掩護,與曲南星重逢,並多次約她見面。

起初曲南星並不願意,刻意跟羅誠保持距離,但架不住對方主動示好,甚至直言“願意幫你調查五年前案件的真相”。

作為母親口中正直善良的學長,又是林嘉陽以前的同學,而自己手上沒有獲取訊息的渠道,曲南星猶豫再三,選擇信任,於是將其約到教職工宿舍,播放了那捲錄音。

曲南星詢問羅誠,對錄音帶裡出現的第五名少年是否有印象,羅誠回答不認識。

兩人約定繼續暗中調查,在此期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用公用電話聯絡。

聽到這話,調查人員皺起眉頭,“私下調查?對方可能涉及命案,而你只是個高中生,怎麼膽子這麼大?為甚麼不把錄音交給警察?”

曲南星沉默了。

片刻後她垂下視線,低聲道:“交了,就會查嗎?”

調查人員一愣,還想開口說些甚麼,被李成植伸手打斷。

“算了,”李成植轉向曲南星:“你繼續說。”

隨後女孩承認她之所以選擇在櫻桃炸彈打工,也是因為羅誠翻閱了林嘉陽的□□空間,發現那是林嘉陽常去光顧的酒吧。

她去當服務員,就是為了接近林嘉陽,試圖獲知第五個人的身份,以及他們當年選中母親姜晴的真實目的。但還沒來得及說上話,林嘉陽就被人殺了。

負責此案的刑警走後,曲南星跟羅誠透過公用電話討論,認為林嘉陽的死與第五人密切相關。

沒過多久,羅誠又帶來了新訊息,說林嘉陽有個正在寧市上中學的弟弟,雖然五年前年紀很小,參與案件謀劃的可能性很低,但考慮到暫時沒有其他嫌疑人,他建議將林嘉陽弟弟作為主要嫌疑物件關注。

曲南星內心並不認同,但還是默許他幫忙跟蹤調查。但就在這個時候,曲南星從林嘉陽初中的班長王楷那裡得知了一件事——

全班沒人知道林嘉陽有個親弟弟。儘管他弟弟在當年上初中的時候已經出生了,但林嘉陽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空間也從不發跟家人的合照。

羅誠是怎麼知道的?

從這時起,曲南星開始重新審視羅誠在這場過家家般的“案件調查”中所扮演的角色。

她心生狐疑,想起以前晚會的時候總有報社在現場拍攝,於是她跑到榆州市檔案館,在裡面找到了五年前的錄影,對比了學生代表們上臺領獎時的發言致辭後,確定錄音帶裡的第五個人就是羅誠本人。

“然後呢?”調查人員問,“你去找他對峙了?”

曲南星點頭,“我……還查到了他妹妹車禍事故的新聞報道,結合王楷那邊得到的資訊,我懷疑林嘉陽跟這事也有關……我打電話給羅誠,問他是不是第五個人。”

“他怎麼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就承認了。”曲南星說,“他說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正義,隱瞞身份是迫不得已,如果我還有甚麼想知道的,他可以當面跟我解釋清楚。”

“你相信了他,然後跟過去了?”

曲南星再次點頭。

“他約你在哪裡見面?”

“播放錄音帶的地方,我跟媽媽以前住的家。”

“然後呢,發生了甚麼?”

“我到那之後,他說林嘉陽就是他騙出來殺掉的,為了給他妹妹報仇……他說,五年前寒假那天下午,林嘉陽跟蹤他回家,趁他出門的時候,溜進去對他妹妹動手動腳,嚇得那孩子情緒失控跑出去,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被卡車撞倒身亡,根本就不是新聞點裡說的意外……”

“你信他的說辭?”

曲南星再次陷入沉默。

沒人出聲催促,七八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女孩因失血而慘白的面龐。

“或許吧……”她輕輕說道,“但是,我感覺很奇怪。”

“哪裡奇怪?”

“他給我倒了一杯橙汁,我不渴,他卻總是有意無意催我喝……我本身也有一些敏感,不知道當時是甚麼心態,總之我假裝喝掉,其實偷偷倒進了旁邊的盆栽裡。然後我覺得他……”

“在觀察你?”

“嗯,他時不時用餘光瞟著我的反應,那時候我就想,或許飲料裡面有甚麼東西,但我想不通他這麼做的原因……所以我假裝頭暈,昏倒在沙發上,想測試一下他的反應……結果他很快走了過來,在確定我失去意識之後,就用繩子把我的手腳捆起來……等到天黑,他趁著沒人注意,把我塞進了樓下小轎車的後備箱。”

“在死者身上發現的錄音原件,是他要求你帶上的嗎?”調查員問。

“對,他對我說,想跟林嘉陽的弟弟聲音對比一下。”曲南星說,“但我提前錄了一盤複製品,這件事他不知道。”

“那你的手機又是怎麼回事?”

“我假裝昏倒之後,被他拿走了,還拔掉了電話卡和電池。”

此後發生的事情,警方透過調取沿途監控,以及死者駕駛轎車的行車記錄儀,很快便推理出了全部經過。

行車記錄儀顯示,羅誠開車將曲南星運到山上之後,準備將其殺死後拋屍野外,但曲南星並沒有昏迷,而是偷偷割斷繩索並偷襲了羅誠。

二人隨後發生了激烈搏鬥,從山坡上一起滾落。

雖然後續沒有被記錄儀拍到,但根據死者手中那把美工刀上附著的指紋方向,可以基本確定,他在被女孩戳瞎眼睛後,選擇了割喉自殺。

作為具備專業知識的醫學生,一刀割斷頸動脈的可能性也更高。

人證物證俱在,嫌疑人已經死亡,輿論壓力與日俱增的情況下,深入挖掘意義不大,案件迅速步入尾聲。

至於曲南星,她作為案件重要參考人,這期間一直住院治療,同時也要接受警方問訊。市局內普遍流傳的觀點是,她極有可能會被判定為正當防衛。

果然,檢察院完成了相關工作後,認為曲南星的行為是在生死關頭做出的自我防衛,因此作出了不予逮捕的判決。

部分法律人士認為,其未成年人身份或許亦對此判決結果產生了微妙的影響。

案件發酵,兇手姓名曝光後,大批網友開始扒他的家庭背景和成長史,自稱是兇手老同學、大學校友、童年發小的紛紛跳出來發帖,描述他們眼裡的兇手是個甚麼樣的人,不少人還因為造謠被網警抓了。

很快,有人順藤摸瓜,挖到了羅毅舟。

作為兇手的繼父,他跟前妻和現任妻子的感情糾葛也被翻了出來,各種花邊新聞滿天飛,引起了“官員婚內出軌,溺愛繼子埋禍端”的討論熱潮。

雖然羅毅舟本人跟這起兇案無關,但社輿壓力下,他不得不非公開發表了自我檢討,隨後調動工作到文化局的下屬部門擔任閒職。

許多人猜測,他原本不可限量的職業生涯大概止步於此了。

事實果真如此嗎?

李成植回想起那女孩敘述案情時從容不迫的神態,雖然她的證詞聽起來天衣無縫,但李成植知道,她一定沒有完全說出實情。

比如那天真的是羅誠主動約她見面的嗎?

或許正好相反。

她這麼做的目的,李成植不難猜測,是為了向129案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兇手復仇。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或許她早就察覺到羅誠那看似謙遜溫和的性格中暗藏著傲慢自負的底色。

劉蔚和林嘉陽的死因一旦曝光,再牽扯出五年期的案件,就算不判死刑,也很難逃過死緩或者無期。

對於這樣的人來說,是絕對不會允許瞎掉眼睛的自己在監獄裡悽慘生活,最後一無所有地落入泥潭中的。

又或許,他能等到自己接受審判的那一刻嗎?

在調查人員拿著搜查令找上門的時候,走投無路的他極有可能會自殺。

這樣一來,有些事情就永遠無法得到答案了。

她預知到了他的自殺。

李成植感到不可思議。

為了這個答案,你不惜把自己的生命也加入賭注嗎

……曲南星,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李成植再次造訪,是在案情塵埃落定後的第二天。

他捧著一大束花,其中有寓意早日康復的康乃馨和向日葵,卻在病房門口被護士長攔住,李成植好話說盡,口乾舌燥,護士長仍然眉頭緊皺不鬆口。

這時,病房內的曲南星表示願意見面,李成植這才被護士長不情不願地放了進去。

走進病房,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曲南星正坐在床上,面前的小桌板上鋪著一疊數學試卷。

“新年快樂。”李成植將花束放在床頭,向女孩打招呼,“恢復的怎麼樣?喲,這麼用功?”

“沒辦法,作業沒寫完呢。”曲南星赧然一笑,“我現在挺好的……謝謝您的花,真好看。”

她微微偏著頭,注視花束,臉上流露出青春少女特有的天真神色。

李成植環顧四周,狹小的單人病室內只有一個人,生活用品擺放在床邊的組合櫃上,於是問道:“你姨媽呢,不在這陪床嗎?”

“姨媽為了照顧我已經請了好多天假,我也基本康復了,就讓她先回去上班了,沒關係的,我能應付得來。”

“這樣啊。”李成植說著,低頭看了看曲南星正在寫的數學試卷,問:“過幾天要開學了吧?還要繼續修養嗎?”

“不必了,醫生說這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剛好能趕上開學典禮。”

護士長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李成植心想,除了擔心影響學習進度,住院費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他本來想說,嫌疑人的家屬那邊應該會支付賠償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對於家境清貧又懂事的孩子來說,能省一筆是一筆吧。

“吃過早飯了嗎?”李成植換了個話題,“過來的時候,看到醫院門口好像有賣小籠包的,我去買點來給你吃?”

曲南星搖搖頭,“吃過了,醫院有病號專門餐。”

“哦對,你現在得清淡飲食才行。”李成植打了個哈哈,“瞧我這記性。”

曲南星抬頭望他,“李警官,麻煩您特地來看我,您最近……應該挺忙的吧?”

“嗐,其實還好。”

案件很早就被省廳的專案調查員接手了,之前負責偵辦的警察反而成了邊緣人物,只需要幫他們跑跑腿,偶爾錄一下嫌疑人家屬口供,往後的調查也無需再摻和進去。

總而言之,此案的一切獎懲榮譽都跟他這個底層刑警沒關係了。

聽到他略顯敷衍的回答,曲南星沉默了片刻,開口:“您今天過來,恐怕不止是探望病患這麼簡單吧?”

對方都這麼說了,李成植也不好再繞彎子,於是直截了當道:“關於命案,還有幾個問題沒有弄清楚,恐怕只能在你這裡才能找到線索了。”

“是嗎?”曲南星說,“但是昨天晚上有個姓何的警官打電話給小姨,說是那起命案已經進入結案流程了,是後續還有甚麼事情沒有整理清楚嗎?”

小何這個大嘴巴,難怪護士長也知道結案了。

李成植暗想,不過也不能怪他,從流程上來說,這起案件確實已經沒有繼續偵查的必要,或許是出於安撫受害人及其家屬的考慮,才特地告訴她們的吧,算是無可厚非。

他乾咳了兩聲,“是這樣的,確實已經結案,但還是存在一些疑點,市局方面認為這些疑點不影響羅誠嫌疑人的身份,所以沒有繼續深究下去。”

比如那張稱得上是萬惡之源的俯拍照片,拍攝者究竟是誰,跟曲南星的母親姜晴有甚麼關係,以及為甚麼會出現在林嘉陽的加密郵件裡……

然而當年的涉案人員已經全部死亡,這些謎團無從考證。

但有些事情依然值得說道說道。

李成植注視著曲南星的眼睛,“關於我們在羅誠房間裡發現的那部手機……”

警方對羅家進行了地毯式搜查,最終在羅誠臥室的書櫃夾層中,找到了一部舊手機,但他的繼父和母親都說從來沒見過兒子使用過這部手機,可能是初高中時期用攢下的零花錢自己買的,型號很古早,是2011年釋出的iPhone 4S。

開機之後,發現手機裡所有的通話記錄和簡訊都被清空了,警方試著撥打了電話,確認號碼為159XXXX與劉蔚和林嘉陽生前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號碼相符。

技術人員還原了被刪除的內容後,發現除了最後一次通話外,這部手機以每年兩到三次的頻率,分別撥打給劉蔚和林嘉陽,每次通話時間都不長,劉蔚一般是五到十分鐘,林嘉陽則是半小時以內。

一想到他是以甚麼樣的目的在跟這兩人保持聯絡,就令人脊背發涼。

——監視,確保他們仍在保守“129犯案者有五個人”的秘密。

“在這部電話裡,沒有找到跟你有關的任何通訊記錄。”李成植說。

曲南星:“是的,他跟我溝通都是透過公共電話……我用公共電話打給他的主機。”

“有些調查人員似乎並不這麼想。”

“……嗯?”曲南星抬起眼睛,很快又垂下,“他們懷疑我跟那個人的關係,是從合謀殺人演變為內訌分裂嗎?”

真是個聰明的女孩,李成植不禁嘆息。

她說得沒錯。

事實上,在調查啟動之初,市局內部有不少聲音支援這種猜測,即曲南星與羅誠實際上是合謀殺死了林嘉陽,雖然各懷鬼胎,但為了相同的目的達成了表面契約,完成謀殺後,羅誠的真實動機被曲南星發覺,二人就此決裂。

畢竟曲南星穿著那件衣服出現在櫻桃炸彈酒吧,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同尋常且難以解釋的巧合。

然而缺乏有力證據,考慮到疑罪從無的司法原則,當事人都已經死亡,家屬方面也表示不想繼續深究,呼籲儘快了結此案,這些質疑的聲音最終不了了之——

李成植心知肚明,他們是不想讓五年前那樁醜聞被繼續深挖下去。

李成植思索片刻,“說實話,有不少人確實這麼想過,但我完全不這麼認為。”

曲南星聞言,投來驚訝的目光。

無論如何,李成植始終相信劉蔚和林嘉陽的死,都跟面前的女孩沒有直接關係。

首先是之前已經仔細覆盤過的作案時間,她無法實現。

其次便是作案動機,在知曉錄音中第五個人的真實身份前,李成植確信,曲南星不會對存活於世的已知最後一名案件知情者動手。

至於劉蔚,她就更沒有理由殺害對方了。

“如果懦弱就該死的話,全世界的死神都得24小時加班了。”

李成植以這句話作為結尾,本意是用玩笑來緩解一下稍顯僵硬的氣氛,但似乎起了反作用。

女孩沒有笑,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李成植尷尬地乾笑了兩聲,病房內陷入寂靜,片刻後他又道:“有件事我比較好奇。”

“甚麼?”曲南星抬頭看他。

“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看似默契的交際在何時出現了裂紋——

這一點雖然不影響案件的最終判決,卻會對曲南星涉案性質的判斷,帶來一百八十度的扭轉。

“這個問題我已經跟負責的調查警員回答過了。”曲南星說。

“我知道,但有些地方很奇怪。”

李成植說,“我問過你們共同的熟人,就是那個叫程啟的網球社社長,他似乎至今還沒從兇手身份的衝擊中緩過來,在我問起你們之間的關係時,他也說你們看起來非常和睦,讓他一度以為羅誠在追求你,你們即將順理成章地發展成為情侶關係。”

曲南星蹙眉:“這是他特意設計的陷阱,您不是知道嗎”

“沒錯,嗯可是……”李成植沉吟道,“似乎不太合理。如果你之前一直對他保持信任,在他試圖誘導你喝下帶有安眠藥的飲品時,你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裡發覺異常,並立刻做出符合他預期的反應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嗎?那我說得再清楚一點。”

李成植說,“那個時候,想必他一定全神貫注地留意著你表情和舉止,但凡發現一點異樣,縝密如他一定能察覺。但你居然完美騙過了他的眼睛,真厲害啊。”

曲南星沉默不語。

“他是醫學生。”

“那又怎麼樣?”

“可你不是。”

李成植說,“你應該沒有提前搜尋過人昏迷後會出現甚麼反應吧,曲南星同學?既然如此,你是如何完美演繹出了昏迷時的身體狀態,連具有專業知識的醫學生都沒能看穿?這一點我實在好奇。”

“您想多了。”曲南星淡淡道,“他只是個剛上過一學期基礎課程的大一新生而已,也未必有多瞭解。”

李成植笑了,“他可不是普通的大一新生。在劉蔚割腕‘自殺’的時候,他就有過一次實踐經驗了。”

是不是劉蔚的死亡方式提醒了你,以防他故技重施,你才提前模擬過呢?李成植不由得這樣想,但沒有問出口。

曲南星沉默幾秒後說道:“您的想象力太豐富了,我沒有辦法回答,如果您還有疑問的話,可以去找那些專案調查員,他們沒問過我這些事情,想來一定有非常合理的解釋。”

“這樣啊……”

李成植若有所思地點頭,“但我今天並不是以調查為目的,不妨把這次探視當成朋友之間的聊天吧,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隨便說甚麼都行。”

畢竟已經結案了,你也沒甚麼好擔心的了吧。

“朋友嗎?”

曲南星微笑起來,“那作為朋友,我不想談論這個人,也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希望您理解。”

被反將了一軍,李成植不免苦笑:“好吧。”

過了一會兒,曲南星開口道:“照片的事情我回答不了,手機的事情您又確信與我無關,您還有別的事嗎?”

這句話如同打破僵局的咒語,笑容從李成植的臉上倏的消失。

老刑警注視著面前的女孩,被褶皺包圍的雙眼中折射出一抹凌厲的光芒,嘴角也微妙地扭曲了。

“其實我今天過來,主要是為了另一樁命案。”

“甚麼?”

“是一起發生在兩年多前的案件,死者是一名陪酒女郎,因酒後服用頭孢類藥物,引起呼吸迴圈衰竭。這起案件最終被警方定性為意外事故。”

李成植直視她的眼睛,“我想你應該記得,死者的名字叫周婧。”

作者有話說:今日大長章就當雙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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