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聚餐 期末考試前一週,榆中校園內……
期末考試前一週, 榆中校園內的緊張氛圍越發濃重。
就連中午下課後,學生在食堂的吃飯速度都有了明顯提升,大概心裡還在掛念課桌上那幾張沒做完的卷子, 或是下午即將迎來的模擬考試。
今天下午最後一節是社團活動, 也是本學期最後一次課。學校雖然沒有明說,但很多班級已經“自願”取消, 改成了主課。
蔣璇璇在這方面還算民主,發了一張語文卷子,表示可以在教室裡寫作業, 也可以去參加社團活動,學生自行抉擇。
方怡寧本來以為曲南星肯定選做作業, 就像其他大部分人那樣, 畢竟火箭班的作業量那真不是蓋的,多一節課也好,晚上能早睡四十分鐘。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 曲南星從桌子底下拿出球袋,問她去不去體育館。
方怡寧猶豫片刻,最後決定還是一起。
除了她倆,就只有幾個平時比較調皮的男生選社團, 走出教室時,感受到從各個方向投來的目光, 以及小聲的嘀嘀咕咕。
方怡寧知道他們在說甚麼,無非就是對曲南星的揣測、疑惑她為甚麼心態這麼穩。
也有人說她在硬撐, 更有甚者, 說她其實一直被警方監視,上下學都有人跟蹤。這些言論經由曹蕾,有意無意地傳過來, 就像一個長在曲南星和方怡寧背後的傳聲筒。
“那個,老曲,昨天中午……”
“怎麼了?”
“嗯……”
方怡寧本想說出和警察談話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生硬地換了話題:“沒甚麼,就劉倩月跟我說,下學期可以申請換社了,問我倆換不換。”
她看向曲南星,“你換嗎?”
“我麼……”曲南星想了想,“應該會換吧。”
“啊?”
方怡寧大吃一驚,是她隨口瞎編的,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急忙問道:“你想換哪個?”
“英語閱讀社吧。”
“那不就是你最開始報的社團嗎?怎麼又回去了?”
“是啊,但我這學期英語成績還是老樣子,不報補習班的話,在學校參加社團提升一下好像也不錯。”
“那網球社呢?”
“感覺還是更喜歡安靜一點吧。”
方怡寧哦了一聲,陷入沉默。
她對網球其實並不感冒,當初也是因為曲南星換社她才跟著參加的,但經過一學期的練習和相處,突然又要換社,她不免產生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此刻,方怡寧不禁回憶起前天校門口的咖啡館裡,那個中年刑警說的話:
“曲南星同學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對網球產生興趣的?”
真奇怪,為甚麼要我問這個問題?就算案件再怎麼複雜,也不可能跟網球扯上關係吧。
方怡寧盯著腳下的地面,心煩意亂地想。
“你願意跟我一起嗎?”
“額……啊?”方怡寧抬起頭。
曲南星正注視著她,見狀,眨了眨眼,“別擔心,如果你還想繼續在網球社,我也會陪你的。”
壓住胸口的大石瞬間落空,方怡寧鬆了口氣,感到一股莫名的慶幸:“嗯嗯,那我再想想,反正不著急,下學期初才填表呢。”
“好啊。”曲南星微笑道。
來到體育館,裡面人很少,很多場地空餘,加上她倆網球社一共只來了九個人。
打了約半小時後,社長出現了。
他懷裡抱個足球,滿頭大汗,一看就是剛從操場上跑回來。
“社長你又逃課?”方怡寧放下球拍,調侃道:“高二期末還這麼浪?小心蟬聯倒一啊。”
“怕甚麼,年級倒一我老媽都能接受。”社長做了個鬼臉,他抬頭張望了一圈場內,有些不滿:“就來了這麼幾個人?”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逃課都要玩球?”
“哎呀,沒逃課沒逃課,”社長擺了擺手,像是急於擺脫貼在身上的標籤,“模考提前交卷不行啊,反正不會寫,擱那乾坐著也寫不出來。”
說著,他向碩果僅存的幾名社員招招手,示意他們聚攏過來。
這些人方怡寧和曲南星都還算熟悉,是平時社團課經常一起練習的熟面孔。網球本來就是偏小眾運動,體育館內場地數量又少,有些社員來兩次就不出現了。
還有的社員對網球壓根不感興趣,因為沒分到心儀的社團,又不能在教室待著,只好報了冷門的網球社,但實際上課時,他們都只坐在體育館的看臺上,從不參加活動。
等人員到齊後,社長清了清嗓子,提出打算在這週六辦一次社團聚餐,問大家有沒有興趣參加。
“下學期說不定有人換社,這又是最後一次課,以後很難見到了,聚一次唄,就當歡送會了?”
社長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打轉,最後落到方怡寧臉上:“方學妹,這你得來,必須來,剛剛還拿我考倒一說事呢。如果你不來我會很失望,然後期末發揮失常,再考個倒數第一,那就是你的責任了啊。”
周圍頓時響起鬨笑聲,方怡寧只得舉手投降:“行行行,我來還不行嗎。”
有人帶頭,接下來就順利多了,在歡樂的氛圍中,期末肅穆緊張的情緒一掃而空,轉眼便有六個人報了名。
方怡寧注意到,曲南星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你去嗎?”
“我……”曲南星露出遲疑的神情,她看了眼周圍熱烈討論去吃甚麼的社團成員們,欲言又止。
方怡寧立刻明白了她的擔憂。“沒事的,其實……”
方怡寧噎住了。
她原本想說你不用擔心,案件已經結束,謠言不會再傳播了,但她忽然想到,該如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呢?恐怕也只能如實說出曾見過那個刑警的事,可是這樣一來,曲南星會不會感到害怕?
一想到那道充滿深意的眼神,就連與案件完全無關的自己都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要在這裡說嗎?
她猶豫不決。
“想啥呢?”
社長注意到了這裡,走過來說道:“別想了,曲南星你也得去,你不去方怡寧到時候肯定會放鴿子信不信?”
“胡說,我甚麼鴿過了。”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心裡無比感激社長的及時救場。
“好,我參加。”曲南星點了點頭。
方怡寧鬆了口氣。
聚餐地點確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館,接下來開始討論飯錢怎麼付的問題,有人開玩笑起鬨要社長請客,社長愁眉苦臉連連求饒,然後忽然神秘了表情:
“雖然飯錢AA,但我會提前給大家準備禮物,聖誕禮物哦,來者有份。”
週六放學後,社員們在校門口集合,前往那家名叫“川旺魚館”的飯店。
這家店在榆中旁邊開了七八年了,生意一直很好,老闆是個四川人,廚正宗人也健談,常常跟客人們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社長剛進門,就高呼了老闆一聲“餘叔”,看來是這家店的常客。
老闆笑盈盈地走過來,把眾人引到包廂,裡面提前開好了空調,剛一開門,暖和的氣流撲面而來。
點完菜,老闆拿著菜譜說“大家吃好喝好,有意見就提”走了出去,隨後,社長擰開桌上的大瓶可樂和果粒橙,挨個給社員們倒。
曲南星要了果粒橙。大冷天裡喝飲料雖然很冰牙,但跟可樂相比,果粒橙還是和善多了。
社員拿起筷子,濟公似的叮叮噹噹敲碗,“誒程啟,不是說有禮物嗎?在哪呢?你可別告訴我們就是這兩瓶飲料啊。”
程啟就是社長的名字。
“急甚麼。”社長給他腦瓜來了一下,“吃完就發,跑不了你的。”
“是甚麼禮物啊?”有女生好奇地問。
眾人的視線隨即齊刷刷看向牆角,社長的書包靠在那裡,鼓鼓囊囊,考慮到他本人的超級學渣人設,裡面塞的百分之九十九不是課本,那就很可能是他上回承諾來者有份的聖誕禮物。
“保密,發了你們就知道了。”
“切——”
大家異口同聲起鬨道。
菜走的很快,沒到十分鐘,轉桌上就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品。因為是川菜館子,菜裡大都鋪滿了紅辣椒,吃一口頭上直冒汗。
飯桌上氣氛活躍,大家聊著學校裡最近發生的事,有說老師壞話的,還有抱怨作業多壓力大的,對於這群高中生而言,這頓飯是他們寒假前最後一次課外活動了,都敞開了聊天。
方怡寧注意到,曲南星一直沒說話,只是邊吃菜邊默默旁聽,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是不是還在擔心社員們聽過那個謠言呢?
她有點著急。
“誒,曲南星,聽說上週你們班主任把上一屆的優秀畢業生喊去你們班做宣講了?”
有個女生主動搭話,其他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方怡寧絞住手指,飛快掃視了一圈:大家的表情都很愉快,似乎沒有人因為那則謠言而心生芥蒂,可能沒聽說,也可能聽說了,但是並不相信。
太好了,她暗暗鬆了口氣。
“是的。”曲南星點了點頭。
“裡面有個叫羅誠的學長,考到上海交大的上屆榆中理科狀元,你們還有印象不?”
飯桌上響起了曖昧的鬨笑聲。
“我知道他,是我們學校上屆級草,超級帥。聽說家裡很有錢,住在高檔別墅小區,爸爸是某個機關單位的領導。”另一個社員接話道。
“我的媽呀,上帝到底給他關上了哪一扇窗?”
“關上了跟你的聊天窗。快吃吧別貧了。”
社長給她倒可樂,倒的太滿,氣泡像噴泉一樣溢了出來,那女生哎呦一聲。
“社長,你不是比我們高一屆嘛,你認識羅誠學長嗎?”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程啟揉了揉後腦勺,含糊地應了一聲:“還行吧,算熟人。”
“有他微信不?”
女生直截了當地問,鬨笑聲頓時放大了十倍。
“有是有,但還是不給了。”
“為甚麼啊?”女生疑惑,隨即露出失望的神情:“難道他有物件了?”
“額嗯……算是吧。”
方怡寧發現,曲南星忽然抬頭,望向社長程啟。
“唉,真可惜,這年頭帥哥個個都名草有主,到底誰在談啊!怎麼老孃周圍都跟河童似的。”
這話頓時引起周圍男生的強烈不滿,在遭到群起而攻後,女生只好一口氣喝下整杯可樂,當做賠禮。
“沒記錯的話,社長你是市實小和市實中畢業的吧?”另一個社員說道,“那不就跟羅誠學長是校友了?小初高都同校。”
“對,那傢伙從小學起就是風雲人物,幾乎每年新春晚會都有他。”社長說道。
“唉,好羨慕。”
一名男社員開玩笑道:“喬霏霏你先別犯花痴,搞清楚人家喜歡是男是女再說吧,社長只說他有物件,可沒說是男朋友女朋友。”
女社員呸了他一口:“甚麼呀,真噁心,帥哥怎麼可能喜歡男的。”
“那誰知道,現在男同不要太常見……”
話音未落,他遭到了旁邊男社員們一致攻擊,邊圍毆邊說你是變態嗎快閉嘴。
那名社員一邊抱頭求饒,一邊解釋道:“別打別打,我有依據的,就昨天晚上,我帶我弟出去吃燒烤,路過萬家湖那邊的酒吧一條街,一個酒鬼突然跑出來調戲我弟。我靠那男的看起來還挺年輕,長得人模人樣幹這種事,我真服了,要不是我弟攔著,我高低得跟那傻逼幹一架。”
“咦惹,好變態啊。”
“就是說啊,現在小男孩被猥褻的也不少,也可能是之前社會都不關注這些,不怎麼看到類似的新聞。”
“你們吃燒烤跑萬家湖幹啥,那邊可亂了,”另一名社員搖頭道,“特別是酒吧一條街,聽我們班住在附近的同學說,那地方白天跟晚上簡直天差地別。”
“因為附近有家新疆燒烤,口味挺不錯的,哎真他媽晦氣,以後再也不去了。”
叫喬霏霏的社員好奇地問:“仔細說說唄,怎麼個差別法?”
“那條街白天根本沒人,酒吧都晚上九點鐘之後才開業,聽說過了十二點之後,賭博的嗑藥的甚麼都有。我那同學有一次晚上散步經過,遠遠看到那邊跟群魔亂舞似的,還有女生喝多了昏在路邊,他返回的時候人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被人帶走了還是自己走的。”
“我的天啊,這不就是網上說的‘撿屍’嗎?”女社員們紛紛捂緊了嘴巴。
“都這樣了,有變態男同也不奇怪了。”
“是啊,而且聽說好幾個濱江中學的混混經常組團去那條路上蹲點,誰知道那些喝醉了的女生被他們遇到會怎樣,想想都嚇人。”
濱江中學是全榆中最差的高中,裡面三教九流都有,家長最擔心的不是孩子的學習成績,而是在畢業後會不會帶著孫子孫女回家。
周圍人唏噓一片,方怡寧抱著可樂發呆。甚麼撿屍甚麼男同,這些事情她之前從沒聽說過,沒想到居然離她的生活這麼近。
這時,她聽到身旁傳來曲南星的聲音:
“不過,就算是市實中,每屆也有不少壞學生,是吧社長?”
作者有話說:週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