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去 “溪月,你是不是……”
關瑾坐在會議室裡, 略顯失望地看著對面紋絲未動的水果和咖啡。
他既為左溪月的警惕驕傲,又難以抑制地失望。
怎麼就被她防備了呢?明明他們“認識”很久了。
關瑾在很多年前就知道“左溪月”的存在。
那時候他的父親,一個堅定的作秀派, 選擇了那個貧窮又不過分骯髒的地方作為自己施展善意的舞臺。
他跟著父親“遊街”, 注意到那個瘦小但漂亮的女孩,她的背上是另一個更小的孩子。
他朝她投去憐憫一眼,換來的是左溪月的漠視。
於是他悄悄盯著她,看她走進一家潦草的診所,對著醫師低聲祈求。
他覺得她太笨了。
她不知道, 他一個憐憫的視線,或許能值千金,可她根本不看他。
於是關瑾繼續觀察, 這次不是用自己的眼睛,而是保鏢的眼睛。保鏢說她家境貧寒,母親早亡,父親酗酒,妹妹體弱。
他不許保鏢再看她。
他也很少看她。
直到在新聞一角看見她的臉, 新聞上說她父親也死了。
關瑾說不上自己是甚麼感覺,他只是不想讓那張臉出現在新聞上。於是他借父親的威風撤掉了新聞,又悄悄增加了她父親的賠償金。
賠償金能不能完整到她手裡,關瑾不知道, 他很忙, 忙著處理父親屁股後面一大堆私生子。
後來,他如願清掃了那群私生子, 名正言順繼承了公司,卻並不開心。
他開始頻繁觀察左溪月。
長大的好處是,看她並不需要透過保鏢的眼睛, 他知道她的住址,知道她的學校,知道她妹妹的醫院,他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偷偷看。
這是他不為人知的癖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可以準確地預算到她甚麼時間會經過哪一條路。
也能準確猜到她會對誰微笑,又會偷偷對誰翻白眼。
但他從不出現,也從不插手。
他只是個“看客”。
直到他發現她會在末班懸浮車上掉眼淚,很小的一滴,像打哈欠時不小心掉落的那樣。
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不想管,卻睡不著,於是某個夜裡,他像是著了魔,莫名其妙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遊戲,遊戲裡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只有“左溪月”是清晰而具體的。
所以她進了遊戲,成了萬眾矚目的左家千金。
關瑾也進了遊戲,但……
想到這,他哼笑一聲。
左溪月聽見男人的冷笑,愣了愣:“怎麼了?”
關瑾收回思緒,微笑:“沒甚麼,只是突然想起來,我也玩過一個遊戲,可惜我是反派,沒有得到主角的青睞。”
“啊……反派也挺好的,可以為所欲為嘛。”左溪月乾巴巴安慰。
“才不是,”關瑾和她擦身而過,“我就要主角的青睞。”
左溪月站在原地,眨眨眼。
離開公司前,五千萬準時打進了她的賬戶,甚至連買下游戲的那一百塊錢也沒有扣除。
左溪月第一時間奔去了醫院,她摟著病床上剛剛睡醒的左展星,激動到語塞。
錢沒有進賬的每一秒,左溪月都告訴自己這五千萬很可能是她的一場白日夢,只有此時此刻,錢真正躺在了她的賬戶裡,她才真的意識到自己——
有錢了!
“怎麼了,出甚麼大事了?平常你根本不會吵我睡覺的。”左展星倒是平靜。
左溪月知道她是沒力氣激動,於是輕輕放開她,開啟賬戶,放在左展星面前:“你現在必須去上A大。”
左展星瞄了一眼,臉上的苦笑才展開一半,就被左溪月賬戶上的數字嚇得僵在了臉上。
“五……你怎麼來的!”
左展星從床上彈起來,蒼白的臉瞬間充滿血色。
“玩了個遊戲,得到的通關獎勵。”左溪月故意輕描淡寫,果然得到了左展星崇拜的視線。
她語無倫次地躺回床上:“這……真的……我……”
左溪月也笑,笑得眼眶微紅。
她沒有猶豫,確定左展星平復了之後,就去找了醫生,卻被告知左展星的醫療費已經被人墊付。
“匿名的,我也不知道是誰啊,一口氣把所有錢都墊了,夠她用到出院。”醫生搖著頭笑,表情輕鬆。
左溪月神遊天外地走出了醫院,坐在草地長椅上發呆。
是誰?
她的心裡已經出現一個人名,卻又覺得荒謬。
一道影子從後方蓋在她的頭上,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
左溪月仰頭向後看,關瑾站在她身後,柔軟灰色毛衣的袖子被捲到手肘。
“是你。”她說。
關瑾露出毫不意外的微笑:“開心嗎?”
左溪月嚥了咽口水:“開心,非常開心,但是為甚麼?”
關瑾笑而不語,坐在長椅的邊緣,學著她的樣子伸直雙腿,後背靠著椅背,抬頭望天。
一陣風拂過,把她的髮絲吹亂,柔軟的髮梢落在關瑾的肩膀。
空氣中瀰漫著不知是誰的香氣,左溪月深嗅一口,重複問:“為甚麼?”
關瑾沒有睜眼,他小聲說:“我之前覺得,你一定不愛錢。”
“之前?”
“……不重要,”關瑾睜眼,“以後缺錢了告訴我一聲就好。”
“我應該……很難再缺錢了。”除去了那筆鉅額醫療費,左溪月手裡可是有實打實的五千萬,她是真的——不會再缺錢了。
“這樣啊……”關瑾點頭,目光裡卻有些悵然若失。
也許是託了關瑾的關係,左展星的手術並沒有排很久的隊,繳費不過幾天,醫院就通知左溪月可以進行手術了。
左溪月沒有猶豫,左展星也沒有猶豫,她被病痛糾纏了太久,比起手術刀,她更怕纏綿病榻。
左展星手術那天,關瑾也來了醫院。他和左溪月並排站在手術室門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錯落的呼吸落在耳畔。
手術很順利。
術後恢復也很順利。
“謝謝。”左溪月走出病房,對走廊裡的關瑾認真道謝。
走廊很安靜,因為左展星從普通病房搬到了VIP病房,理由很簡單——
關瑾說他不喜歡吵鬧,住在普通病房會影響他探病。
他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微笑:“舉手之勞,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就很好。”
左溪月一噎。
其實如果沒有進入過遊戲世界,她可能真的不會接受這些幫助。但現在,她好像真的對關瑾的幫助接受得理所當然。
大概是因為“左小姐”的配得感很高吧。
想到這,左溪月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情緒。
“我可以借用公司的樣品嗎?”她問關瑾。
關瑾一愣,面露猶豫,隔了好幾秒才微笑嘆氣搖頭:“當然可以。”
怎麼好像不太樂意?
左溪月假裝沒發現他的情緒,在囑咐過左展星好好休息後,就坐上關瑾的順風車去了公司。
他帶她掃臉進了一部空蕩蕩的電梯,從專屬通道去了全息艙的存放處,一路上沒有遇見其他人,這讓左溪月莫名放鬆了許多。
“請進。”關瑾推開一扇門,感應燈亮起,照亮房間正中擺著的那部全息艙。
左溪月看它眼熟:“這是我之前用的那部?”
關瑾點點頭:“反正上面是你的資料,我就留下給你私用了。”
左溪月點點頭。
關瑾並沒有多留,他一向很有分寸感,在左溪月走近全息艙後,他便關門離開了,臨走時刻意重重嘆了一口氣。
左溪月沒理他,她撫摸著冰涼的艙體,按照之前的步驟進入全息艙,卻發現連線身體的資料線對她來說有些長了。
她記得當時明明是按照她自己的身體資料調節的線長,可能是有人重新調整過吧。左溪月沒當回事,自顧自調整了長短。
關瑾蹲在門外,百無聊賴地等待。
希望她不會發現他偷偷用過這部全息艙,他撐著下巴,臉上掛著微笑。
左溪月閉上眼睛沒多久,便感受到手背上一陣涼意,接著有甚麼東西刺進了她的手背。
她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動了!”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她耳邊小聲驚呼,聲音落在左溪月耳中,充滿了雜音。
她想睜眼,卻睜不開,只能任由女人繼續朝她手背扎針。
微涼的液體滴進血管,左溪月又動了動手指。
“真動了?”女聲湊近,摸了摸她的頸部,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大概是全息艙資料沒有載入完畢,左溪月並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肢體,她努力了很久,也只是能動動手指。
女人靜靜站了會兒,然後拖著腳步往外走,口中喃喃:“錯覺錯覺,她身體沒那麼堅強……”
資料載入完善,左溪月耳邊漸漸安靜下來,她聽出剛才是雷娜的聲音,雷娜是來給她輸液的?
她怎麼了?
左溪月努力回憶了一下,想起遊戲最後,是她對著管家開槍,然後遊戲世界就開始慢慢崩塌……
所以現在是甚麼劇情?
她殺了人,會有甚麼後果?
左溪月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睜開了雙眼,眼前是熟悉的醫院天花板。
“吱呀——”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左溪月正心虛,聽到聲音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假裝自己還沒醒。
“噔”、“噔”、“噔”……
鞋底輕敲地板,聲音逐漸靠近,最終停在了病床邊。
左溪月心如擂鼓,卻沒有睜開眼睛。
一隻溫熱的手避開她扎著針的左手,牽起了她的右手。
微微粗糙的拇指撫過她的手背,在她的血管周圍畫圈。
“都是針眼……”
來人輕嘆一聲,在她的手指上套了一枚戒指。
左溪月右手發癢,忍不住顫了顫手指。
“啪嗒”,金屬落地,她顫動的手指瞬間被人握住。
“溪月,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