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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推她 管家當心失足

第89章 推她 管家當心失足

聽著管家收拾行李的聲音, 左溪月不由得看向衣帽間。

是因為把埋在心裡的陳年舊事都講了出來,所以覺得輕鬆了嗎?

她撇撇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等他, 隨手拿起他剛才看過的書。

書是反扣在桌上的, 已經看了一大半,但依舊整潔如新,左溪月看了眼,內容很枯燥。

她翻開那頁的紙張背面有這筆記的痕跡,左溪月往前翻, 翻到筆記那頁,讀管家留下的筆記。

和嚴肅認真的外表不同,他留在紙上的筆記很隨意, 不僅有對文字的感受,甚至連他傷口的感受、用藥的情況都會偶爾出現在角落。

簡直就像那本草稿本……

左溪月腦中閃過一道亮光,唇角緩緩拉平。

和那本草稿一樣的寫法?

她瞳孔震顫,快速朝前翻,把管家留下的筆記看了個遍, 更加確定了他的草稿風格——

正經的內容裡夾雜著少量無傷大雅的現實生活瑣事。

甚麼玩意?那草稿是他留下的嗎?那不是左母寫的?左溪月眉頭深深皺起,她想到那本草稿裡流露出的、不加掩飾的對幼年左溪月的關愛。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呢?左母並不是她的生母,對她似乎也並不喜歡, 又怎麼會在草稿夾縫中寫滿對她的牽掛?

可是……

左溪月還是想不通, 管家沒有理由那樣做,怎麼會有人天然地愛護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尤其是, 管家他實際上根本不算一個善良的人。

對了,筆跡!她可以比對書和草稿的筆跡!

左溪月很少看過管家寫字,因此從來沒注意過他的筆跡, 那本草稿裡的筆跡她倒是還有印象,只記得字跡娟秀工整……

她低頭看了看,好巧,管家的字跡也是這樣。

左溪月正要拿出手機拍下管家的字跡,身後便傳來他的聲音:“小姐喜歡這書就拿去看吧。”

她轉頭,管家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他拎著不大的箱子站在她身後,唇邊帶笑。

左溪月沒拿那本書,她盯著管家,仔仔細細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我們真的沒有甚麼關係嗎?”

管家眼睛眯了眯:“有。”

“……甚麼?”她屏息。

“小姐和管家的關係。”管家微笑說。

左溪月洩了一口氣,問他:“除此之外呢?比如血緣上的……之類的?”

管家定定看她兩眼:“小姐說笑了。我與小姐,雲泥之別。”

“那你為甚麼要換掉大師選中的孤兒,換我進入莊園?又為甚麼那麼照顧……”左溪月停下,沒有把自己從草稿裡看到的東西說出來。

“原因嘛,”管家略做思考,“沒有原因。”

“很多事,不需要原因,哪怕您靜止不動,命運依舊會把它推到您面前。沒有原因,這就是原因。”

管家說完,推著行李箱,先一步去門外將行李交接給司機。

左溪月站在病房內,純白的窗簾掀起一角,斑駁光影灑落在那本倒扣著的書的封面。

莫名的,她相信管家的說辭。

——畢竟這只是個遊戲,管家作為NPC,當年的所有選擇,都不過是為了推動她成為左家繼承人。

為了方便轉執行李和照顧傷員,他們這次開了兩輛車出來,左溪月一輛,管家另一輛。

左溪月難得尊老一次,站在地上目送管家先上車,等他的車門緩緩關閉後,才挪步向自己的車。

管家透過半開的車窗注視她的動作,眉目間沒有甚麼情緒,他的下半張臉隱藏在防窺膜下,叫人看不清楚。

左溪月坐上車,管家的視線被攔截在外,她舒服地靠著椅背,終於放鬆下來。

不知是有意無意,後視鏡裡閃過一道影子,左溪月盯著後視鏡,直到和那人對上視線。

是黎默。

他不知道怎麼跟來的,左溪月送管家上車的時候就發現他了,只是礙於管家在場沒有聲張。

黎默只是看了後視鏡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下一瞬,他身影消失在原地,像藏在背後一道摸不著的影子。

左溪月淡淡收回視線,吩咐開車。

她默許了黎默的行為。

開車的是刀疤臉,劉隊長由於有傷在身,退到了副駕駛,他大概也發現了車外的影子,隱晦地朝左溪月投來一道問詢的視線。

左溪月全當沒看見。

一路上,兩輛車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隊形,最終同時停在了莊園的噴泉前。

左溪月坐在車上,看著管家拒絕了旁人的攙扶,獨立下車,甚至繞到她的車邊,準備為她拉開車門。

她沒有讓病號服務自己的癖好,搶先一步下車,管家伸出的手頓在半空,又若無其事收了回去。

“小姐,醫院細菌多,您回房後記得讓他們替你消毒換洗衣物。”管家簡單囑咐了一句,便後退幾步,替她留出一條路。

他站在原地,目送左溪月被歲樟扶上車,向著主樓離去。

“管家,這幾天沒甚麼異常。”低調的侍從走到他身邊,低聲彙報。

管家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我知道。”

他只要掃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最近有沒有煩心事。

左溪月坐在歲樟後方,身側是不斷退後的樹木,她回頭看了一眼駐足目送她的管家,眉心輕皺。

過繼書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上一輩人的恩怨也早已隨風散去,現在的問題是——

管家曾經差點殺掉她。

而她,永遠無法保證歷史不會重演。

左溪月回了主樓,先是看了眼池遠檀,他總是無聲無息窩在房間裡,看著就不太健康。

她把人強制拎到門外,不准他進主樓:“多走走再回來,不然你今晚就睡草地上。”

“你怎麼這麼壞!”

池遠檀攬著左溪月的腰,想從她身旁鑽回去,卻被左溪月擰住側腰的肉,疼得他哼哼地退了回去。

“那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目標,我怎麼知道多走走是多少?我覺得我已經走了很多了。”池遠檀捂著腰,滿臉怨念。

左溪月想也不想,胡亂指著遠處的花園:“去,步行摘十朵花回來,要最漂亮的。”

池遠檀眯眼看著她指的方向,悄聲:“那摘完你要獎勵我。”

左溪月敷衍點頭,目送他離開。

其實花園裡根本沒花,這傻子,真好糊弄。

歲樟一直在邊上安安靜靜看他們打鬧,等池遠檀離開了,他才上前,憐惜地撫摸她被池遠檀碰過的地方。

“他怎麼用那麼大力氣,有沒有弄疼您?我帶您上樓檢查一下……”

左溪月看著他認真的神色,沒忍住,用力揉了揉他的臉:“別裝了,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歲樟紅著臉咬咬唇,嘴角掛上不自知的笑容。

醫院細菌多,左溪月上樓仔仔細細洗了個澡,換下來的衣服也讓歲樟拿去樓下單獨洗淨。她坐在沙發上吹頭,頭髮吹了個半乾就停手。

太久沒有親自吹頭髮,光是舉著吹風機,就讓她有些手痠了。

左溪月走出房間,想要把歲樟叫回來替她吹頭髮,只是剛走到樓梯口,她便看見通往露臺的那扇門是虛掩著的。

怎麼回事?

這扇門平時都是鎖起來的,未經她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隨意上去。她也記得,自己上次離開露臺後,明明鎖好了門。

所以,是誰?

左溪月折返回房間,開啟衣櫃的抽屜翻找了一下,然後披上一件大衣。

她的雙手放進大衣口袋,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看了兩秒,轉身前往露臺。

左溪月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露臺上的人是誰。

“……管家。”站在露臺門邊,看向露臺上撐著欄杆遠眺的男人,左溪月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

管家聞聲回頭,面上帶笑:“小姐,抱歉,沒有和您打招呼就上來了。”

“請下去吧,”左溪月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天空,“露臺危險,管家當心失足,就像我當初一樣。”

管家笑了一聲,毫無心虛神色,他轉回去,盯著遠處的花園,問左溪月:“小姐看那裡是甚麼顏色?”

“花園的顏色。”左溪月皺眉,不知道管家又在打甚麼啞謎。

“花園是甚麼顏色?”他又問。

左溪月冷笑一聲:“也許管家應該接受色盲治療。”

“說得對。”

管家替她拉開椅子:“小時候,我真的做過相關治療,但後來,家道中落,我便中斷了治療。”

“事實上,那些治療也並沒有作用,他們只是強制讓我背下各個物品的顏色,我眼中的世界是甚麼樣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口中的世界必須和別人一致。”

“那你偽裝得很好。”左溪月是真心的,至少她接觸管家以來,從沒發現過他是色盲。

“小姐,你很警惕。”管家突然笑了。

左溪月寒毛直豎,她始終沒有離開安全的門邊位置,面對管家的笑容,她向前跨了一步,再次提起墜樓事件:“我說了,露臺危險,我只是擔心和管家待在一起會失足墜樓罷了。”

管家的笑容淡了一些:“我說過,小姐,只要您安穩些,露臺於您而言,只是一處風景。”

“甚麼算安穩?甚麼算不安穩?標準由誰制定?結果由誰審判?”左溪月扯了扯嘴角。

她直視管家的眼睛:“是你。所以我安穩與否不重要,因為一切的決定權在你,管家先生。”

“所以呢?”管家臉上沒了笑,“只要乖乖聽話,好好生活就夠了,不是嗎?”

左溪月深吸一口氣,不再遮掩,直接問道:“這麼說的話,因為我‘不乖’,所以你直接殺了我,對嗎?”

“殺了你?”

管家微微偏頭,臉上寫滿不贊同:“我並沒有殺小姐,小姐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你沒必要裝模作樣,我知道是你乾的。但我很好奇,你就不怕我報復你嗎?還是說,其實你會像對待左鋒一樣,悄悄殺掉我,永絕後患?”

“小姐,”管家面色難看得可怕,“您說出的話,真是令人傷心。”

“我很失望。”

話音未落,左溪月眼前便閃過一道身影,她還沒來得及伸手,就已經被管家摁在了露臺邊緣。

左溪月沒料到管家動作竟然這麼快,他平時表現得太過文雅,讓人很容易便忽略了他是個成年男性的事實。

“小姐,您說得很對,標準由我制定。”

“我以為,您失憶後,應該看清了很多事。但很可惜,您只堅持了一小段時間,就又開始不聽話了。”

“小姐,上次把您壓在這裡,您也是這副表情。”管家撫摸她的臉頰,不帶情慾。

他溫柔注視左溪月的眼睛:“您說,推下去一個不聽話溪月,會不會再還我一個新的、乖乖的溪月?就像在醫院醒來的你一樣,驚慌的眼神,漏洞百出的行為,聽話的孩子。”

“小姐,我非常、非常喜歡這段時間的你……”

“你承認了,”左溪月不懼不怕,“是你動的手。你又要對我動手了嗎?”

管家沒有說話,他靜靜盯著左溪月,無視她的掙扎和小動作,只是靜靜盯著她看,就像盯著一隻沒有生命的漂亮玩偶。

半晌,他看向遠方,輕嘆一聲:“唉……你那假弟弟發現我們了,他正在向我們跑來。”

左溪月一愣,卻因為被束縛著無法回頭。

“但那又有甚麼用呢,”管家話鋒一轉,“根據經驗,我可以在他跑到主樓前,完成推下你、叫救護車、處理監控等一系列動作。”

他的手指開始收緊。

左溪月的呼吸變得困難。

“小姐不是好奇我為甚麼選擇您嗎?”管家湊近她,“其實我也很好奇,為甚麼,全世界,我只能看見您的顏色……”

他眉目低垂,面容仁慈,手背卻鼓起一條條青筋。

左溪月覺得自己的耳道灌滿了水,她開始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不論是管家的自言自語,還是遠處朦朧的呼喊。

“……城郊是您的墓,稍後,我會再為您建一座新墓。不用怕,這些墓只是用來記錄您叛逆的次數,好嗎?”

管家停頓一瞬,然後低聲:“希望下一次醒來的你,和前段時間的你一樣令人滿意……”

男人鬆手,她的長髮隨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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