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午餐 我會把態度親自送上門。
“看見我的第一眼?”左溪月回憶了一下, “在想我起得好遲?還是在想我怎麼有心情吃飯?”
商之緒搖搖頭:“都不是。我想的是,太可惜了,你那個狗皮膏藥弟弟怎麼又在。本來以為能和你獨處呢。”
左溪月翻了個白眼, 沒接話。
商之緒沒正面回答商家的態度, 但看他這副並沒有對她避之不及的樣子,左溪月猜測商家也沒把昨夜的事情當真。
她把商之緒趕到樓下,一個人在樓上試圖聯絡池夫人,但不知為何遲遲聯絡不上。
手機震動,她從電腦上抬起頭, 拿起手機,發現是商之緒的訊息。
他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莊園一角的景色, 商之緒緊跟著解釋:“之前沒有逛過,今天發現你這裡還挺好看的。”
“謝謝。”左溪月敷衍。
“莊園的空氣似乎要比外面好很多,我在市中心從來不敢這樣大口呼吸。”他又說。
左溪月抽空回覆:“買個好點的淨化器。”
商之緒沒說買不買,他安靜沒多久,又拍了一張後湖的照片:“第一次發現你這裡還有湖, 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在上面劃小船,市中心很難有這麼愜意的地方。”
左溪月慢慢看出來了,商之緒話裡有話啊。
“好看就多看幾眼,”她毫不猶豫拒絕, “趁下午離開前多看幾眼。”
想蹭房子?不可能。
商之緒那頭顯示了很久的“正在輸入中”, 但直到最後也沒發來訊息。
左溪月又坐了一會兒,歲樟敲門喊她吃飯, 喊完一聲就毫不停留轉身離開,完全不像他從前的作風。
她沒在意,關了電腦下樓, 沒注意到關機前,螢幕上閃爍著的,來自池夫人的新訊息。
剛一下樓,左溪月便聞到一陣飯菜香,商之緒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看見她下樓,衝她挑眉笑了笑。
左漾也在,他反坐在餐廳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上,抬起眼皮看左溪月一眼,笑著拉長聲音:“姐姐……餓死了……”
左溪月沒理他,徑直來到廚房。雖然她已經告訴過歲樟可以休息,但他依然在廚房裡忙碌,襯衫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的小臂沾著水珠。
他端著一個瓷盤,小心翼翼走向餐桌,中途路過左溪月,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很……心虛的樣子?
左溪月跟在他屁股後面走到餐桌旁,低頭看了一眼,瞬間明瞭——
桌上擺的都是蝦。
油燜蝦,白灼蝦,香辣蝦,海鮮刺身,海鮮湯……
全部都有蝦。
更反常的是,這些菜的賣相都很……一言難盡,不像歲樟和廚師的水平。
左溪月朝歲樟瞥了一眼,他頭垂得更低,邁開長腿躲進了廚房,假裝擦拭著檯面,卻連背影都透著心虛。
“好姐姐,”左漾扳著她的肩膀,把她推到桌邊坐下,“甚麼時候開飯,好餓。”
左溪月被摁坐在餐桌邊,左漾看著不靠譜,辦事卻細心,直接讓她坐在了主位。
他自己則是一屁股坐在了左溪月的左手邊。
商之緒看左漾一眼,慢悠悠拉開她右手邊的椅子坐下。
歲樟還在廚房忙碌,然而即使他不忙,大概也是不太方便與商之緒同桌進食的。
面前是冒著熱氣的暗黑大蝦,左溪月嗅到一點糊味,沒有輕易動筷。
作為“左溪月”,她不能輕易吃蝦。雖然失憶的事幾乎已經是一個家喻戶曉的秘密,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大肆做出和原主不一致的行為。
更現實的原因是,她怕桌上這些玩意有毒。
她不動筷,商之緒和左漾也沒急著動筷子,左漾託著腮,笑眯眯盯著左溪月看,看不厭似的,絲毫不在意商之緒充滿挑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最後是從廚房來到餐桌的歲樟阻隔了左漾的視線,歲樟端著一份面走到她身邊,輕輕放在她面前:
“抱歉,都怪我,忘記跟廚房強調您的忌口了,我看時間不多了,只能先給您簡單做一份面。”
說是簡單,其實面裡甚麼都有,豐盛程度不亞於滿桌菜,甚至食材要名貴很多,連擺盤都是費了心思的。最主要的是,它聞起來香噴噴的。
左溪月哪裡看不出歲樟的小心思,她沒打算在餐桌上訓他,只能偷偷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歲樟被踢,嘴角竟然漏出一絲笑意。
“還有,”他像是有些猶豫,“需不需要給……黎默準備一份食……”
左溪月趕緊又踢他一腳,卻不小心踢偏了,腳尖擦到左漾的腿。
左漾挑挑眉,立即垂手,不動聲色地捏了她腳踝一下,又迅速放開。他的表情實在自然,從他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歲樟似乎自知失言,充滿歉意地看了左溪月一眼,微微頷首,退後幾步。
“慢。”
商之緒忽然叫住歲樟。他左看看,右看看,英俊的面孔上是勉強的體面微笑,鏡片下的眼神微微冷冽:“黎默?他不是被解僱了嗎?”
左溪月看歲樟一眼,低下頭安靜吃飯,不做解釋。
歲樟也不回答商之緒。
餐廳一片安靜,商之緒卻沒罷休,他轉而問左溪月:“溪月,這是甚麼情況?”
他面上帶笑,裝的很好,如果不是左溪月比較瞭解他,估計也聽不出他語氣中那點不明顯的咬牙切齒。
“歲樟笨,記不住黎默被辭了。”左溪月掃歲樟一眼,模稜兩可。
歲樟被她看得睫毛亂顫,過了幾秒才點頭:“嗯,是我太笨了。”
左漾沒參與這個問題,他正低著頭徒手剝蝦,這些蝦看起來暗黑,剝開外殼其實也沒那麼噁心。左漾剝完也不急著吃,慢悠悠攢了小半碗。
商之緒一直沒動筷,他看看左溪月,又看看明顯心虛的歲樟,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
一個弟弟就算了,
一個男僕也算了,
怎麼連那個保鏢也陰魂不散……
身為未婚夫,他竟然遲鈍到,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她身邊鶯燕成群嗎?
商之緒冷著臉,祈禱他最好不要再聽到新的人名了。
左溪月也祈禱他們都安靜點,讓她好好享用一頓午飯。
她才提起筷子,左漾就把一隻小碗推過來:“姐姐,都扒好了。”
碗裡整整齊齊擺著一圈蝦仁,左溪月愣了一下,小碗卻被人抽走。
商之緒盯著左漾,單手抽走小碗,放在桌子另一端:“她吃不了蝦,獻殷勤前,最好先打聽一下,不要給你的姐姐造成麻煩。”
他加重了“你的姐姐”四個字,似乎想喚醒左漾的親情倫理。
但很可惜,左溪月和左漾兩個人朝上數三輩都沒血緣關係。
“是嗎,我都不知道呢姐姐。”左漾笑,“不過我才不要打探呢,我尊重姐姐的隱私,這種事情,還是姐姐慢慢說給我聽就好啦。”
他右手鑽到桌下,輕輕勾住左溪月的手指,晃了晃。
左溪月掐他一下,若無其事抽出手,雙手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自證清白。
但沒一會兒,她的左腿就傳來一陣癢意,她看了一眼左漾。他正在低頭扒蝦,扒到雙手流油,根本騰不出手做小動作。
所以就換成用腿勾她了。
左溪月剛想踢回去,握著筷子的右手又被商之緒光明正大捉住。
“手有些涼,是不是餐廳溫度不夠?”商之緒略顯刻意地表達親近。
他一直沒動筷,大概是因為吃蝦太狼狽,有損形象。
左溪月笑了一聲,她忽然覺得歲樟這桌蝦準備得好啊。
“溫度剛剛好,快吃吧,我現在有個規矩,吃飯限時半小時。”她避開兩人的觸碰,埋頭吃飯。
商之緒收回手,瞥了左漾一眼,眸中帶著難以察覺的挑釁。
左漾毫不在意,他借吃蝦的動作掩蓋嘴邊笑意,桌下的腿繼續找機會蹭她。
一隻蝦塞入口中,左漾的表情瞬間有些難看,他面不改色地嚥下去:“姐姐的廚師,可真別緻。”
一切都被歲樟收入眼底。
他悶不吭聲走到一間緊閉的房門前,偷偷踹了踹門板,然後沒有半分停留,轉身離開了這裡。
門板歸於平靜,誰也沒注意到這麼點動靜。
幾秒後——
“啊!好香?你吃飯了是不是?我也要吃飯!我好餓!一直都沒有人給我送吃的!餓——!”
離餐廳不遠的那個房間裡突然傳來池遠檀的喊叫,他把房門拍得震天響,拉長了嗓子吸引左溪月的注意。
左溪月一愣,她把他忘了。
她抬頭,發現餐桌上兩人都在盯著她看,左漾帶笑的眼中浮現思索,至於商之緒,眼裡的怒火都快從鏡片上噴出來了。
“啪嗒”,他輕輕擱下筷子,面上帶著盡力維持住的得體微笑:“溪月,這是甚麼情況?”
池遠檀還在吵吵嚷嚷,左溪月嘆了一口氣:“別管他。”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歲樟慌慌忙忙跑過來,一臉歉意地站在池遠檀的房間門口,低聲讓他安靜。
沒多久,池遠檀聽話地安靜下來。
空氣陷入沉默,商之緒盯著若無其事吃飯的左溪月看了一會兒,出聲問道:“是……那位保鏢?他似乎有些不正常。”
門板很厚,傳出來的聲音模模糊糊,商之緒對池遠檀又不熟悉,會聽錯也正常。
左溪月也不想讓商之緒知道池遠檀在這,她頓了一下,垂下眼嫁禍給黎默:“是,腦子有問題,先關著。”
“是闖進來的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報警?”商之緒端坐,臉色不太好。
左漾笑了一聲,插嘴:“說不定是翻牆進來的呢,他身手那麼好,幾堵圍牆也攔不住。”
“不過我知道姐姐肯定自有打算,”他賠笑臉,“我才不會干涉姐姐的決定呢。”
他手指在桌下輕動,幾秒後左溪月收到來自左漾的訊息:“好姐姐,其實我昨天從窗戶看到了,你不會怪我吧。”
左溪月瞪他一眼。
“給我等著。”她回覆。
左漾看完,竟然露出半羞半期待的笑容——臉皮真厚。
商之緒目光在他們中間轉了幾圈:“溪月,你不是問商家的態度嗎?明天,我會把態度親自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