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承認 證實了我的卑劣,很開心嗎?
左溪月坐直身體:“甚麼意思?”
管家微笑搖頭,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原諒我只能說給您一個人聽。”
“至於能不能讓外人知道這些事,就是您之後自己的選擇了,我不加干涉。”
左溪月想到自己的身份, 又想到那封遺書, 最終妥協。
“歲樟,回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去叫你。”
“是。”歲樟立即答應,腳步卻微微遲鈍,但礙於管家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慢慢挪出去。
走出露臺,歲樟回頭看了一眼相對而坐、氣質相稱的二人,手指攥緊托盤, 指尖毫無血色。
露臺門被關上,左溪月聽見歲樟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她翹起二郎腿,看向管家的眼神冷淡不少:“這下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也許吧,”管家倒是鬆弛, “讓我想想,應該說些甚麼。”
“管家快點說吧,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要請教管家。”左溪月摸著懷裡的信封, 嘴角帶笑。
管家看向露臺外層疊的綠林, 嘆了一口氣:“你怎麼會不知道我要悼念誰呢?小溪月。”
左溪月眉心微蹙,眼底露出疑惑:“……誰?”
管家看了她一眼, 搖頭輕笑。
“我記得,你小時候很乖很乖,每天都跟在我身邊, 不管做甚麼事情都要先來請示我。我總是告訴你,你才是左家的主人,你有權做任何事。”
“後來你長大了一點,我把主樓裝修好,讓你住進來。剛開始你不願意,你說你害怕,我很苦惱。”
管家眸中露出懷念:“後來你越來越獨立了,每次經過主樓,我都能看見你的燈亮著,我可以憑藉亮燈的視窗知道你在哪個房間,此刻正在做甚麼。”
“莊園太大了,夜太黑,看見主樓的燈光,我才能稍微覺得自己……”
管家似乎在考慮措辭,他停頓了很久,才補充完整:“……活著。”
左溪月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第一次在管家身上感受到如此外放的情緒,懷裡的遺書變得格外燙人,讓她裡外都煎熬。
“管家想多了,莊園裡的工作人員很多,晝夜都有人值班的。”她說。
“那不一樣,”管家站起身,走到露臺邊緣背對著她,毫無防備,“擁有這裡的,只有你罷了。”
“這和你要請的假有甚麼關係?”左溪月忍不了了,直截了當地問。
她不想聽這個老男人的自白。
管家沉默了很久,直到露臺起風,吹亂他們的頭髮,他的聲音才順著風傳進她耳朵:“你不是看見了嗎?”
左溪月心漏跳一拍:“甚麼?”
“遺書啊。”
管家轉過身看她,臉上沒有指責:“我為寫下遺書的可憐孩子掃墓。”
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難不成他每天回到書房就先檢查一遍遺書還在不在嗎?
左溪月心徹底沉下去,她冷著臉問:“管家這是甚麼意思,我還站在你面前呢,管家是在咒我?”
“你果然看到了。”管家嘆了一口氣。
左溪月神色自若:“那又如何呢,我倒想問問管家,怎麼能私自拿走我的東西?”
她更好奇管家是怎麼知道保險櫃密碼的。
管家很快解答了這個問題:“我太瞭解你了,從你會笑、會跑、會說話會寫字,你的一切我都太瞭解了。也許我們小溪月自己沒有意識到,她簡直像管家的小小復刻,她的很多行為,都是照抄身邊那位管家的,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她保險櫃上的小巧思呢?”
他說起來,竟然有些驕傲似的。
“所以看到遺書後,你就殺了……我?”左溪月問。
管家視線越過她,落在遠處的花園裡,他目光恍惚:“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我只是暫時保管你年少無知的文字。”
“別裝了,”左溪月拆穿他,“我知道是你把我從這裡推下去。”
管家笑了,笑得很假。
“小姐,我沒有殺人,我只是不滿意了。”
他語氣謙卑:“小姐從前受了太多幹擾,分不清誰才是她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她越來越不聽話,越來越叛逆,我很不滿意。”
“廢了,”管家搖搖頭,很可惜的樣子,“沒有辦法。”
“不過還好,失憶後的小姐……暫時還算令我滿意。小姐只要永遠保持這樣,我們一起安穩度日,就很好。”
“如果不呢?”左溪月壓下反胃。
管家繞到她身後,手指虛虛扶著她的肩膀:“那就再換一個。”
他從左溪月身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遠處模糊的後山:“看見了嗎?前車之鑑。”
左溪月後背發涼,生怕管家推她,她用餘光小心注視著他的動作,腦子轉的飛快——
他這是承認了?
殺了左父左母,又殺了原主,結果他的要求竟然是安穩度日?
在管家的邏輯中,不聽話就等於不安穩,不安穩就等於去死。
左溪月覺得荒謬,她幾乎要笑出聲了。
管家瞥見她嘴角的弧度,他也笑了:“證實了我的卑劣,很開心嗎?”
左溪月沒有說話。
管家嘆了一口氣,很無奈的樣子:“小姐很好,我本來不想讓小姐看見我這副樣子,但沒辦法,我們的小姐好奇心太強了,我只能滿足。”
“滿足完好奇心,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小姐,不要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管家壓低聲音:“反正,你已經明白了,那不是你的親生父母,對不對?”
“我是……被抱錯的嗎?”左溪月猜測。
“哈哈哈哈哈……”
管家像是被逗笑,連連搖頭:“當然沒有,是你,命中註定就是你……”
“所以為了來之不易的榮華富貴,好好學會成為左家繼承人吧,”他收起笑,摸了摸她的臉,“反正,世界上,不止你一個人姓左。”
“我能讓左漾姓左,就能讓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姓左,這很簡單。”
管家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輕柔,不帶任何雜念,只有難以察覺的高高在上藏在動作裡。
就像恩賜一隻流浪狗。
管家先她一步離開露臺,腳步輕鬆。
左溪月看著他的背影,威脅完她的管家似乎很愉悅,她甚至開始懷疑,管家是不是一直都在等她發現真相的這天,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威脅她這個“假太子”。
太陽漸漸西斜,露臺留住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左溪月一個人坐在碩大的平臺上,直到天黑。
感應燈接連亮起,左溪月被燈光刺到,回過神,給刀疤臉發去訊息,讓他離開原處。
“啊?我已經離開一會兒了。”
刀疤臉有些疑惑地回覆:“是管家親自來傳的訊息,他說您不需要我待在那了。”
左溪月眸子一沉。
管家這是在敲打她。
但,他似乎又的確想讓她成為左家的主人。
如果她老實聽管家的,是不是能直接達成通關條件……
不不不,左溪月否定這個念頭。
管家對她的生命毫不在意,哪怕對原主那麼好,最後還不是說殺就殺了,依靠他,就相當於拱手交出自己的生命。
左溪月做不到。
那麼,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離開露臺後,一切像是從未發生,管家待她依舊溫和,歲樟也沒有過問露臺上發生的事。
左溪月也沒打算告訴歲樟。
她不得不承認,管家說的很對,這種事她是不可能讓歲樟或者其他人知道的,這對她太不利了。
晚上,左溪月又收到了江天雅的邀約,也許是沒耐心了,江天雅這次非常開門見山:“你就不好奇嗎?確定不跟我見面?”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知道的,可不一定有我多。”
江天雅照例發來齜牙笑的表情。
左溪月不懂江天雅的意圖,如果江天雅想害她,為甚麼要來提醒她?如果江天雅想幫她,又為甚麼要散佈她非親生的訊息。
她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答應明天下午和她見面。
只不過地點由左溪月來定,在見面前,她不會提前告知江天雅。
江天雅不太高興,陰陽怪氣地答應了:“好嘛,您屈尊。我們這種平民,只能隨叫隨到嘍。”
左溪月只是害怕提前洩露位置會給她帶來危險,非常時期,她賭不起。
然而她也沒想到,哪怕不出門,危險也能找上門來。
左溪月睡到半夜,被吵鬧的電話鈴吵醒,歲樟已經醒了,正躡手躡腳準備關掉電話。
“誰的電話?”左溪月慢慢清醒過來,她迷迷糊糊裡聽見了不止一陣電話鈴。
歲樟掛掉電話,把手機遞給她:“我聽到您臥室手機在響,所以才進來幫您關掉,抱歉,沒想到還是吵醒您了。”
他把燈開啟,左溪月滑了滑未接來電,一連串紅色,其中以商之緒的居多,還有江天雅、池遠檀和左漾的,黎默竟然也打來兩個。
怎麼回事?
她察覺不對勁,肯定是出了大事,否則他們不可能深夜全部打來電話。
左溪月第一反應回撥,卻在看到某條跳出來的未讀訊息後頓住了。
訊息是池夫人發來的。
“我已經沒有耐心了!憑甚麼!憑甚麼小檀甚麼都沒有!都看看,都看看,這些都應該是小檀的!你自己錯了!你不應該拖著我,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嗎??”
顛三倒四的話,激烈的語氣,左溪月眉頭緊鎖,第一反應是質問,但她想到池夫人的精神狀態,還是作罷。
電話依舊源源不斷,歲樟沒拿手機,坐在床邊看她。他是唯一一個比左溪月看起來還要茫然的人。
左溪月知道,能讓這些人同步看到的資訊,肯定是公開在網路上的。
讓她看看,到底是甚麼驚天大事。
左溪月剛點開網路媒體,一條加粗的新聞就跳了出來。
“爆!蓬城左家過繼書,揭開陳年內幕——繼承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