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兇手 我們把他趕走不就好了?
電腦沉默地亮著, 左溪月盯著被她放大的人臉,半晌沒有說話。
由於拍攝距離遠,男人的臉已經不太清晰, 但左溪月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管家。
影片裡, 站在原主身後,沒有絲毫遲疑地把原主推下露臺,又把原主扒在欄杆邊的手指踩掉的男人,是管家。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左溪月自言自語。
她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說實在的, 影片裡出現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很意外,她只是想不通。
左漾臉上的笑幾乎控制不住,他抬手摸摸左溪月的臉, 虛假安慰:“姐姐別怕,這樣的事情只會發生一次,我想管家不會有膽量故技重施。”
左溪月長舒一口氣,把影片又看了一遍。
“影片沒有動手腳,對嗎?”她謹慎詢問。
但左溪月深知影片不可能是假的, 蓬城對這方面抓得很嚴,任何合成影片都有特殊水印,而這個影片空空如也,一看就是用手機偷拍的。
左漾皺了皺眉, 很浮誇地委屈起來:“好心好意幫姐姐記錄兇手, 沒想到還要被懷疑,姐姐不信就不信吧, 就當我是在害你好了。”
左溪月沒理他,她在推翻自己之前對管家和她父女身份的猜測。
如果他們真有這層關係,管家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殺她。
可即使他們不是父女, 管家又為甚麼要推她?既然推她,又為甚麼在她醒來後表現如常,甚至處處維護她?
左溪月想不通。
左漾從她腿上爬起來,語氣正經了一點:“好了姐姐,不要想了,我們把他趕走不就好了?”
“找個理由把管家送去國外養老,這樣姐姐也不用胡思亂想,他也沒辦法對姐姐下手了對不對?”
左溪月合上電腦,室內恢復黑暗。
“我們?”她重複這兩個字。
“我和你甚麼時候變成我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管家一直不看好你,將你排除在左家人之外,等他走了,你就能繼續往上爬了。”左溪月拆穿他。
左漾嘆了口氣:“那又怎樣,我只是不想再像小時候一樣,任何人都能踢我一腳把我趕走,我想好好陪著姐姐,不行嗎?至少我可沒有害姐姐。”
左溪月不為所動:“那你幫‘我’了嗎,既然目睹我掉下露臺,你幫忙了嗎?”
左漾愣住,聲音減弱了:“……沒有。但那時候我們不熟,我又初來莊園,不敢出頭……”
“影片發給我,”左溪月岔開話題,“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但你要的專案我給不了,換個條件。”
左漾嘆了口氣,在黑暗中擁上左溪月:“不給就不給吧,讓我想想應該要點甚麼……”
空氣逐漸安靜,左溪月只能聽到左漾明顯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他沉默片刻才幽幽開口:
“姐姐,你知道嗎,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通常會非常缺愛。”
“比如,我明明不怕黑,但自從姐姐進來,我就想抱著姐姐……”
左溪月敷衍他:“燈沒壞。以及,我們沒有血緣,我不是你姐。”
左漾笑了笑,湊到她耳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沒有血緣就更好了。”
“長姐如母,”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求求姐姐,讓我感受一下媽媽的味道,好不好?”
左溪月總算知道左漾為甚麼不讓開燈了,這種話她不信左漾敢在開著燈的時候說。
“這就是你的條件?”她確認。
左漾白皙修長的手指顫抖著挑開她的衣領,他把頭埋下去,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聲音。
“姐姐不要說得那麼冷淡,”他的聲音含糊不清,“是請求姐姐……”
黑暗放大感官,左溪月背靠著沙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從他髮絲裡穿過,空氣裡洩露一絲吮吸聲,更多的,是他鼻腔裡發出的小獸一般的哼聲,夾雜著曖昧的喘息。
左溪月咬了咬唇,他吮得有些癢,她怕自己發出聲音,因此強行思考正事來轉移注意力。
倒不是羞恥,她只是怕左漾會誤認為她在鼓勵他,變得得寸進尺。
左漾深深埋首,又有些不滿左溪月分心似的,抽出一隻手抓住左溪月的手,放在了他微微鼓起的側臉上。
左溪月摩挲他年輕而有彈性的面板,故意摁他腦袋。
他悶哼兩聲,更起勁了。
牙齒不小心刮過,左溪月一巴掌落在他頭上:“起來。”
左漾揚起頭,伸長脖子在她唇上溼漉漉地親了一下:“多謝姐姐款待。”
他貼心地拿紙擦了擦,替左溪月整理好衣服,不忘為自己辯解:“姐姐應該清楚的,我從來沒有害過姐姐。”
左溪月不置可否,把燈開啟,大步離開了左漾的房子。
左漾沒送她,他癱在沙發上,等左溪月走到門口,他才甜甜喊道:“姐姐,把燈關上!”
左溪月回頭看了一眼,左漾裸露在外的面板都是紅的,整個人比喝了酒那天看起來更加狼狽。
她關上燈,左漾便陷進黑暗裡,她藉著門外的陽光,看見他的肩膀幾乎瞬間放鬆地塌陷了。
“你……”
她想問孤兒院真的那麼容易停電嗎,以蓬城的發達程度,想要出現一個經常停電的地方應該挺難的。
但她聽說過,有些孤兒院會專門設立小黑屋,用來懲罰不聽話的小孩子。
話到嘴邊,左溪月又咽下去了,只是一臉複雜地看了看左漾。
人如其名,一臉盪漾。
左溪月關上門,走遠。
大門被關上,從左溪月肩頭打在他臉上的那束陽光消失,室內重新陷入黑暗。
左漾舔舔唇,回味片刻,慢慢卸下了臉上的笑。
他像個鴕鳥似的,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深深插進沙發裡一動不動,只有露在外面的一隻耳朵紅通通。
左溪月回到主樓,沒有急著質問管家,她先是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用來調整大腦。
連歲樟都看出她興致不高,沒再撩撥,安安分分幫她洗漱過後,留了個晚安吻就退出去了。
左溪月睡不著,乾脆坐起來翻手機。
她在翻和池夫人的來往。
黎默的話多少還是進了她的腦子,左溪月不覺得江天雅向黎默打聽池夫人和她的關係是多此一舉,直覺告訴她,也許池夫人知道點甚麼。
可惜她翻了個底,也沒翻出甚麼有用的資訊。
池夫人只用郵件和她交流,但前陣子的郵件也只是在焦急詢問池遠檀的狀態,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左溪月忽然想到池遠檀之前拜託過她,讓她向池夫人報平安。
她挑挑眉,乾脆以此為藉口,給池夫人回了一封郵件:
“一切都好,切勿掛念。”
防止出錯,左溪月只寫了這幾個字,反正她對待池夫人本來就很冷淡,也不怕她起疑心。
池夫人沒回,她年紀大了,大概睡得早。
左溪月折騰出微弱睏意了,一個電話把歲樟叫上來哄她睡覺。
歲樟來得很快,他的手還有些涼,硬是站在床邊捂熱了才碰她。
“你做甚麼手這麼冷?”左溪月閒聊問他,天氣只是微微涼,她又親測過他的身體素質,不至於虛成這樣。
歲樟連忙把手挪開:“還冷著嗎?我剛才在洗衣服,冷水泡久了,對不起。”
左溪月搖搖頭:“怎麼手洗,不是配了洗衣機?”
歲樟倚著床邊,手指在她太陽xue打轉:“洗衣機香味雜,怕主人不喜歡那些味道。”
“你怎麼知道?”左溪月閉著眼挑眉,她確實挺喜歡歲樟身上的味道。
“因為,”歲樟輕笑,低聲,“主人有時候會在我身上嗅來嗅去……”
左溪月也笑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睏意來襲,左溪月又莫名想到了商之緒的那件白色運動服,她隨口問:“對了,之前讓你拿去洗過的運動服呢,改天……”
“主人,該睡覺了。”歲樟打斷她,伏下身子輕拍輕哄。
左溪月想說改天還給商之緒來著的,算了,不還就不還吧,反正她衣櫃很大。
她安靜睡去。
歲樟歪著身子靠在床頭,一手被左溪月枕著,一手輕輕捋順左溪月額前的碎髮。她睡得不沉,時常會因為他的動作輕輕皺眉。
歲樟小心收回手。這個姿勢有些累人,但他看著左溪月微皺的眉頭,沒有動,就這樣守了大半夜。
直到天矇矇亮,她換了個睡姿,歲樟才從睏倦中清醒,移開被壓到失去知覺的手臂。
他替她攏好被子,躡手躡腳離開。
第二天,左溪月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保姆上樓送來早餐,替她把頭髮紮好。
“歲樟呢?”左溪月有些驚訝,她幾乎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他,今天看不見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保姆撓了撓臉:“他,他才睡醒,也不知道怎麼就睡過頭了,才拜託我趕緊上來看看您。”
“怎麼會睡過頭,”左溪月打個哈欠,坐到餐桌旁,“他平時也不這樣啊。”
“哈哈……可能,又要去醫院照顧家人,又要忙園子裡的事,累著了也說不定……”保姆的神色有些尷尬,她一邊把早餐放在桌上,一邊打哈哈。
左溪月沒管她,自顧自用餐。
保姆偷瞄左溪月一眼,悄悄推著餐車離開了。
下了樓,她正好和準備上樓的歲樟迎面撞上。歲樟愣了一下,禮貌招呼:“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她起了嗎?”
“哎呀!”
保姆重重嘆口氣,恨鐵不成鋼似的:“小姐比你起得早!”
歲樟看向樓上:“啊……那我趕緊上去看看。”
“看甚麼呀,我跟你說,你可不能這樣,”保姆拉住他,“小姐都精神這麼好,你看你,差點醒都醒不過來呀……想想辦法……”
歲樟沒懂她的意思,一臉疑惑,保姆卻搖搖頭,一臉不爭氣地走了。
他愣在原地片刻,想到甚麼,臉色瞬間粉紅。
今天保姆值早班,是親眼看著他從左溪月房間出來的。大概、也許,她誤會了點甚麼……
歲樟捂著半邊臉上樓,和餐桌上一臉茫然的左溪月對上視線。
“主人,我名聲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