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花海 跪伏在地微微抽搐
池遠檀捱了巴掌, 卻沒甚麼波瀾,捱到第二巴掌的時候甚至把臉朝前湊了湊方便她打。
他腆著臉繼續摟左溪月:“你想知道我為甚麼要賴在你的地盤嗎?”
左溪月沒多意外,她早就猜到池遠檀沒那麼容易“瘋”掉。
雖然他現在這幅樣子也沒多正常。
“為甚麼?”她冷著臉問。
“如果我說了, 你要讓我離你近一些, 好不好?”池遠檀順杆爬。
左溪月忽悠著點頭,反正這是她家,只要她到時候不答應就行了。
池遠檀低頭,用鼻尖蹭她:“我是來給你當賢內助的。”
左溪月愣了兩秒,忽然冷笑出聲, 嘲諷意味十足。
“我看你是真有病。”她說。
池遠檀倒是很認真:“真的。”
“你知道的,我在池家已經沒有容身之處,我就是一條喪家犬, ”他抱著左溪月,“所以我就來投奔你了,看在你母親和我媽曾經是至交好友的情分上。”
左溪月對池夫人和左母的關係略有耳聞,聽說她們曾經很親近,不過左母生病後, 她們就很少往來了。
何況左母去世多年,左溪月和池夫人更是不相熟。
“我會缺所謂的賢內助嗎?”左溪月不屑,“你的所作所為又有哪點像賢內助?何況,你為甚麼時至今日才提出這點, 你之前都在做甚麼?”
池遠檀的話說服不了她。
池遠檀聽完一連串問題, 眼神恍惚了幾秒:“好多問題呀,我都沒聽清。”
“我只是覺得這個任務太艱鉅了, 所以偷了點懶,”他湊到左溪月臉前,“可我們關係的確變好了呀。”
“我知道你身邊不缺人, 我也知道你有未婚夫,但是……”
他抬起左溪月的下巴,親她嘴角:“多我一個也不多。”
“而且,”池遠檀振振有詞,“你可以繼續把我當做一隻貓,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左溪月制止他:“第一,我沒把你當成貓,是你自己腦袋不清醒;第二,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裡,既然你自認為已經清醒,過陣子我會把你送回你媽那裡。”
她說完,扒下那枚戒指離開。
池遠檀從後方拉住她的手腕:“我是為你好,我在為你好,真的。”
夜色已深,左溪月鬆開他的手,不想多浪費時間。
“那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池遠檀沒再攔她,撒嬌一樣祈求。
“說。”
他的聲音正經了一點:“如果我媽向你問起我,就說我……就說我們相處得很愉快,讓她不要掛心。”
怕媽媽擔心他,倒也情有可原。
左溪月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她走出偏樓,才忽然想起早就讓保姆離開了,想回主樓的話還要臨時叫車過來。
她正準備掏手機,眼前就閃過一抹車燈。
“主人,您出來了。”歲樟平靜的聲音響起。
左溪月長嘆一聲,有池遠檀的對比,歲樟簡直像個三好學生。
她跟歲樟回了主樓,一路上歲樟都很安靜,直到陪她到了樓上,他才小聲問:“主人,您今天戴回來的戒指呢?”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左溪月從兜裡掏出戒指,隨手扔進首飾盒。
歲樟走到首飾盒前,低著頭給那枚戒指找位置,抿唇:“照顧主人的衣食住行,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玻璃櫃裡零零散散地擺著些戒指,歲樟整理又整理,終於把犄角旮旯裡的戒指全都擺在玻璃櫃中間,收拾出最邊緣的角落用來安置那枚外來的素戒。
左溪月今天也累夠了,草草洗了澡就上床,但今晚歲樟異常主動,直接纏進了臥室,紅著臉爬床。
歲樟貼心地考慮到左溪月奔波了一整天,並沒有多鬧,埋頭服務了她一次就收手。
汗水貼在身上不太舒服,他乾脆重新放水,把左溪月打橫抱進浴室。
“您好好休息,一切交給我就好。”歲樟坐在浴缸邊,溫柔撩動水花,面上是一片認真,打溼的西褲卻幾乎要撐破。
待渾身清爽地回到床上,左溪月被子一卷,就放鬆入睡了。
歲樟站在臥室門口,抬手關了燈:“晚安。”
臥室門被關上,歲樟摸黑進浴室,抵著門板,咬唇撫摸自己的脹痛。
良久,他茫然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虛空。
明明很難受,但雙手無法緩解。
漸漸的,他的視線開始聚焦,瞳孔倒映著腳邊屬於左溪月的髒衣簍。
歲樟小心翼翼跪倒在地,手指顫抖地伸了進去。
左溪月一夜安睡,第二天精神滿滿地醒了。
主臥的床品大概有些講究,她一整夜都沒驚醒過一次,只是半夜做了個長長的夢。
她夢裡有個人在跑步,起先耐力十足,跑了很久也沒累倒,後來他不知從哪扯了件衣服蓋在臉上,這次沒跑多久就直接累倒了,跪伏在地微微抽搐。
左溪月覺得也許是精神太緊繃,她才會做這樣的夢,所以吃過早餐,她放空了腦袋,來到三樓的大露臺。
露臺有人打理過,上面的每朵花都沾著水珠,嬌嫩欲滴。
深嗅一口帶著水汽的花香,左溪月走到露臺邊,舉目遠眺,放鬆身心。
她好像還真沒有在白天觀賞過露臺的景色,之前來的時候是夜裡,除了模糊的樹林,甚麼都看不清。
左溪月看向遠處,果然看見樹叢之外,一扇窗戶遙遙與她相對。那是左漾的窗戶,窗戶緊閉著,透明的玻璃亮得連陽光都照不出灰塵。
想到左漾,她不得不去想他提出的條件。一個專案,換一個真相,倒也……不虧?
只是她到底有些顧慮,左漾要的,不可能只有這一個專案,他是想一點點從她手裡奪走左家。
而那段所謂的影片,也不知是真是假。
左溪月沒了好心情,繞著露臺走了一圈,來到另一邊。
她低頭看著露臺邊緣的護欄,護欄高度都快到她胸部,再怎麼不小心也很難意外墜樓。
露臺另一邊的視野要開闊得多,舉目望去甚至沒甚麼遮擋物,入目是一大片暗綠色,中間穿插幾條羊腸小路,小路蜿蜒著組成對稱圖形,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
但……
她總覺得有些許眼熟。
左溪月左看右看,也沒想明白這股眼熟感從哪裡來。
就在此時,昨天的保姆拎著小桶和抹布推開了露臺門。
“小姐?”
保姆有點驚訝,她把小桶拎到一邊,對左溪月露出刻意的笑:“好久沒在這裡看到您了,這乍一看還有點不熟悉了。您小心點,這欄杆恐怕不結實……要不您往回站站?”
左溪月知道保姆的意思,保姆大概是看她站在露臺邊緣,聯想到之前的事情,以為她又要“跳樓”。
“沒關係,我只是欣賞風景。”她沒動,依然盯著遠處佔據了她整個視野的綠叢。
保姆抓著小抹布,自以為隱蔽地湊到她身邊,雙手呈保護姿態:“害,現在花園都光禿禿的,沒甚麼風景好看的,您等開春了再來看,到時候前頭的花差不多該開了,一大片花海,多好看……”
左溪月腦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一大片花海?
她立馬拿出手機,開始翻找。
保姆被她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朝她跑了兩步,見左溪月只是拿手機,她才尷尬地放下雙手。
“那個……”保姆沒話找話,“昨天晚上那位少爺的事怎麼樣了?”
左溪月沒理保姆,她的手指懸在一個聯絡人的對話方塊上。
“您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怕他想不開……本來就是病人,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空房子裡肯定是害怕了……”
保姆絮絮叨叨,時不時觀察左溪月的臉色。
左溪月的臉色很複雜。
她點開了備註為“管家”的對話方塊,又點開他的頭像——
一片模糊花海。
照片模糊到像十年前的,左溪月小心放大這張照片,眯著眼睛打量。
花海中央,蹲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由於這道人影穿著紅色連衣裙,身量又小,蹲在花海里幾乎和周圍的花融為一體,乍一看便看不出這裡有人,只會覺得這是一片花海風景照。
花海中央的人影她認識,是左溪月。
嚴謹點說,是十幾年前的左溪月。
左溪月之所以能認出來,還是因為她恰好在主樓翻看過原主以前的照片,這條紅裙子實在醒目,她當時一眼就記住了。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恐怕她即使放大了也不會注意花海中央這道小小的身影。
管家的頭像……是小時候的原主?
左溪月頓時一陣惡寒。
她腦中即刻浮現出惡劣的猜想,卻又不想輕易下結論。
“你知道,”左溪月看向保姆,“管家有沒有孩子嗎?”
“啥?”
保姆愣住,然後忽然笑開:“哎喲小姐,你看你,存心扎管家心窩子吧!”
她偷笑著壓低聲音:“誰不知道管家這麼大年紀沒成家,都孤家寡人半輩子了。別說孩子了,連物件都沒談上一個!”
“這話您可別跟管家說,我都有孫子的人了我還怵他,光棍兒脾氣大,不敢惹!”保姆嘴上說著害怕,嘴角卻誠實地咧著。
左溪月壓下心底的猜測,平靜地問:“他的條件不差,怎麼一直單著?”
保姆搖搖頭:“管家也是操心您。有些事我是聽說過的,當年管家是被左先生左太太撿回莊園的,這些年他圍著您忙前忙後,是知恩圖報……”
左溪月覺得她說的不無道理,左父左母把管家撿回來培養,恩情大於天,他對恩人的女兒視如己出,倒也是合理。
細想來,管家似乎一直都很縱容她,不僅不干涉她的任何行動,還默不吭聲替她打點一切。
難道在這個莊園裡,管家的確是真心對她的嗎?
左溪月最後眺望一眼遠處的花園,離開露臺。
然而下樓後,她卻看見左漾氣喘吁吁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未息屏的手機:
“姐姐,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