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認錯 修長白皙的手指探進黑色裙襬
左溪月注視著他格外緩慢的動作, 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嘲笑:“你這又是甚麼意思?”
歲樟不說話,只是繼續解釦子。
襯衫釦眼很小, 他又沒法看見那顆釦子, 只能半跪在她身前,揚起下巴,把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外,幾根修長的手指慢慢摸索著領口。
也許是緊張,也許是心虛, 他的喉結時不時滾動兩下,屈起的指節不小心擦過喉結邊緣,喉結便滾動兩下。
左溪月真有些想笑了, 她乾脆坐下,好整以暇地看他表演。
她猜他在等她叫停,那她偏不叫,就讓他脫,看他能堅持到甚麼時候。
歲樟解完最頂上的一顆釦子就鬆開了手, 左溪月見狀一挑眉毛:“怎麼?勒脖子了?還是熱了?怎麼不繼續了?”
歲樟鬆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抬起手,摸上第二顆紐扣:“您如果想看,我……”
“行了。”
左溪月嗤笑:“我可沒說, 是你自己上來就脫。現在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了嗎?”
“嗯。”
歲樟點點頭, 用兩根手指撥開衣領,露出一片鎖骨。
“我今天去醫院看我妹妹了。醫生告訴我, 她下床的時候身邊沒人扶著,摔傷了胳膊還有兩條腿,膝蓋又青又紫。”
“我去看她的時候, 她剛好又發病了,疼得神志不清亂抓人,您看,這裡就是她抓傷的。”
他抬起頭,挺著胸膛露出鎖骨上的抓痕,左溪月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脖子和鎖骨上的確分佈著幾條長短不一的指甲印,最長的傷口的已經結痂了,當時應該被抓出血了。
左溪月想起剛才在他手臂上看見的那些抓痕,心裡也瞭然了。
她也有過類似經歷。
左展星最開始發病的時候沒錢住院,疼得受不了,就抓左溪月的手臂,把她抓得滿手臂傷口。
不過從那之後,左展星好像就也再沒留過指甲了。
“這就是你偷我藥的原因?”左溪月拋開現實世界的記憶,開門見山地問他。
歲樟沉默幾秒,緩緩點頭:“是。收到訊息的時候,我正為您塗完藥,想到她的病情,才會一時鬼迷心竅拿走了您的藥膏。”
“那你好可憐啊。”左溪月說。
歲樟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了,一直低垂的腦袋也不由自主抬了起來。
見他看向自己了,左溪月微微一笑,一副不計前嫌的樣子:“袖子捲起來,我記得你手臂上也有抓痕?本來還以為是貓抓的呢。”
“啊?”
歲樟還是愣,手下意識開始捲袖子,卻又回過神來:“您……不生氣嗎?”
左溪月搖搖頭,一臉誠懇:“又是妹妹生病,又是自己受傷,你把自己說得多可憐啊,我又怎麼能指責你呢?”
聽著聽著,歲樟的臉就白了。
“對不起,”他放下袖子,“是我的錯,主人可以隨意責罰我。”
“那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左溪月起身走到他身後,單手撐著桌子,漫不經心地俯視半跪在地的男人。
歲樟下意識要扭頭看她。
“不許回頭,”左溪月命令,“回答我,你錯在哪裡?”
被命令的歲樟不再回頭看,他在地上跪得筆直,薄薄的襯衫布料在燈光下透出內裡若隱若現的腰背,他的腰略有些窄,但幸好肩膀直而寬,並不顯得瘦弱。
“我錯在,不該偷主人的藥,也不該在被發現後試圖得到主人的憐憫,以此逃避懲罰。”
左溪月神色淡淡,她能從歲樟的語氣中聽出那麼一分一毫對她冷血無情的不滿,但她並不在意。
“你只說對了一半。”
她臉上的神情很複雜,憐憫中夾雜著嘲弄,這也是她選擇站在歲樟背後,不讓他看見自己的原因。
她問:“你知道除了偷盜和耍心眼,你還犯了甚麼錯嗎?”
“歲樟求主人明示。”
左溪月聲音是冷的:“我問你,你為甚麼選擇偷,而不是直接向我要?”
歲樟沉默兩秒:“……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想到那麼多。”
“錯。”
左溪月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你明明是想了太多,所以才會選擇偷東西。”
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單手撐著腦袋,語氣淡淡:“我會缺那瓶藥膏嗎?我會捨不得一瓶用過的藥膏嗎?”
“別忘了,我剛送過你價值更高的圍巾。”
——雖然那玩意是商之緒出錢買的。
“但你沒有選擇開口問我,而是越過我,在我的臥室裡直接偷走了那瓶藥……”
歲樟忍不住偏了偏腦袋:“我……”
“不要急著狡辯,”左溪月打斷他,“我可以姑且認為你是情況緊急,來不及向我報備。但後來,從你拿走藥,到你用完藥,再到最後我回到這裡,你都沒有提起過一次關於藥的下落,直到我發現不對勁。”
“你是不是在賭,賭我東西太多,賭我記性太差,根本不會記得這裡丟過一小瓶藥。”
“……不是,”左漾嗓音發顫,“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我一直守在您門口,但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想賭這件事不會被發現。”左溪月揭穿他。
如果是原主在這裡,或許真的不會發現那麼一小瓶藥,但不好意思,她也當了二十幾年窮貨,這麼貴的藥膏,她怎麼可能記不住?
左溪月繼續說:“不論是不問自取,還是事後隱瞞,都代表你犯了一個大錯誤。”
“甚麼錯?”歲樟聲音反而平緩下來了,似乎已經認命。
左溪月反而不說了,她揉揉腦袋:“起來,給我倒杯水吧,我說累了。”
“……是。”
歲樟慢慢站起身,他的膝蓋在地上跪了太久,走路時明顯有些一瘸一拐,左溪月看在眼裡,並不心疼。
地毯鋪的那麼厚,跪不疼他。
他先是從櫃子裡拿出幾張溼巾,仔細擦了擦手指,就連指縫都用溼巾揉搓了一遍。
歲樟擦完手,默默扔掉了用過的溼巾,然後才取了一隻玻璃杯走向飲水機。
“這也是你的培訓內容嗎?”左溪月起了點好奇心。
歲樟捧著裝了溫水的杯子,泛紅的臉上帶著茫然:“甚麼?”
左溪月指了指垃圾桶,她說的是他時刻記得擦手的行為。
“並不是,”歲樟朝她走來,“但管家的確說過,為您做事要注意衛生,一旦發現有人不講衛生,就絕不留下。”
看管家一絲不茍的樣子也知道他是個潔癖,左溪月點點頭,接過水杯。
她抿了一口,然後皺起眉頭,放下了手裡的玻璃杯。
歲樟就站在她身前,眼神時刻注意著她的動作,見左溪月不喝,開口問:“怎麼了?是水溫不合適嗎?”
“沒事,”左溪月搖頭,“我潤潤嗓子而已。”
她只是單純不愛喝溫水。
歲樟看了眼滿滿的玻璃杯,沒說甚麼,他後退幾步,再一次準備下跪。
左溪月見狀,忍不住捂臉嘆氣,最開始見他下跪,她心裡多少還是覺得尷尬的,但被他連跪幾次,左溪月已經尷尬不起來了,她只覺得無奈。
黑色西褲繃緊,柔軟的布料顯現出年輕男人腿部的線條,而那微彎的膝蓋,已經逐漸落地,即將接觸到地板。
然而,一隻穿著拖鞋的腳踩住了他的膝蓋,阻止他跪下去。
左溪月從長裙中伸出一條腿,柔軟的拖鞋底踩在歲樟下壓的膝蓋上,輕輕踹了一下。
“我說了,站著說話。”
她踢了踢歲樟的膝蓋,在他直起身後才慢慢收回腳,拖鞋卻因此滑落,掉落在二人中間。
左溪月沒當回事,她收回腳,白皙的腳重新被黑色長裙遮擋,裙襬在歲樟眼前晃了幾下,一切就歸於平靜。
“好了,現在來說說你犯的大錯吧。”
左溪月指甲敲了敲側臉,用聲音喚回歲樟的思緒。
他眼神飄忽,不知道在看哪裡。
“……是。”歲樟回過神,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像罰站的學生。
哦,他好像確實還是個學生。
左溪月是坐著的,她需要抬頭才能看見歲樟的臉,但仰視並不會讓她失了氣勢。反而,自下而上的視線能讓她將面前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俯視她的歲樟,則成了被凝視的物件。
“說實話,這瓶藥對我而言不算甚麼,它甚至連立案的金額都達不到。”
左溪月說:“你真正的錯誤不在於偷東西,而是——”
“看不起我。”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出,空氣立即陷入沉默,歲樟臉上的表情也難看了起來。
“我沒有,”他試圖解釋,“我只是……”
“你會去偷管家的東西嗎?”
左溪月突然打斷他,笑著問。
歲樟愣了一下,隨後垂下眼睛:“為甚麼這樣問?”
“你不會偷,因為你知道,管家很敏銳,脾氣也……一言難盡,所以你不會偷他的東西,不管這個東西有沒有價值。”
左溪月沒有被他的問題打岔,她自顧自地說:“所以我說,你看不起我,你覺得我不會發現,或者說,你覺得你能承擔起被我發現的後果。”
她一半是說給歲樟聽,另一半則是說給自己聽的。
左溪月在想,是不是她需要向管家看齊,嚴格一些、不近人情一些,才能更好地樹立左氏唯一繼承人的威嚴?
“不是。”
歲樟突然打斷她。
左溪月思緒回籠,好笑地看著他:“那是甚麼,你說說?說不定說得好聽了,我就不追究呢。”
——騙他的,她怎麼可能不追究。
歲樟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蹲下身,撿起那隻無人問津的拖鞋,然後輕輕在她腳邊跪下,捧起她的裙襬。
“是因為,您是個善良的人。”
柔軟的拖鞋重新套在她腳上,而為她穿上拖鞋的手卻沒有離開。
修長白皙的手指探進黑色裙襬,慢慢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