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程 怎麼好像,有點硬硬的。
左溪月無語, 默默坐進車內。
黎默果然出現得很快,她才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車窗邊就降下一塊陰影。
左溪月看了眼時間, 不太走心地恭喜他:“恭喜啊, 將近五分鐘,四天的工資。”
黎默臉上沒甚麼表情,胸膛卻在起伏:“這裡太大了,找到你需要時間。”
他的聲音帶著不明顯的喘,應該是跑來的。
“所以為甚麼已讀不回?”左溪月看見他額頭都沁出薄汗, “你早點出發不就行了?”
“我……”
黎默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安靜閉上嘴,沉默著站在車旁。
左溪月坐在車裡, 唇邊扯起一個假笑。
這就是為難人的感覺啊。
也沒多爽。
“逗你玩的,工資一分不扣你的。”
她敲敲車門,盯著黎默明顯暗淡了幾分的臉,大發慈悲。
黎默垂眸,深色的眼珠望向車裡:“知道了, 我下次會記得及時回覆資訊。”
左溪月挑了挑眉,她的確是對黎默已讀不回的行為不太滿意,沒想到他竟然能意識到她不高興的原因。
孺子可教啊。
“行了,別杵著了, 上車吧。”
她揮揮手:“左漾該過來了, 等他來了我們就走。”
“這麼早就離開嗎?”黎默罕見的多嘴了一句。
左溪月看他一眼,眉頭微皺:“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 難道你班還沒上夠?”
“不是。”
黎默飛快否認,徑直坐在了左溪月身邊的位置上。
後排空間其實很寬敞,至少左溪月單獨坐在車裡的時候是這樣覺得的。
但黎默上車後, 原本寬敞的空間頓時顯得逼仄狹小,連空氣流轉的速度都凝滯了幾分。
左溪月下意識朝旁邊挪了一下,以便讓出空間,挪完之後才想起自己是僱主,於是又不動聲色地翹起二郎腿,掩蓋自己剛才的行為。
身側的黎默坐姿倒是很端正,半分沒有逾越,他高大的身軀盤踞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只有衣角越過座位,和她半乾的裙角搭在一起。
“你剛才在做甚麼?”
左漾還沒來,左溪月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撐著腦袋,側頭打量黎默。
他身為保鏢,和今天在場的人應該都不熟,除了等她,還有甚麼事情是他能做的?
黎默微微偏頭,與她對視:“在周圍戒備。”
“戒備?”
左溪月覺得有點好笑:“那你戒備出甚麼了嗎?這裡有沒有壞人?”
黎默神色卻認真:“有。”
“誰……?”
左溪月嘴角慢慢放了下來。
“很多,”黎默看了她一眼,“但都不要緊。”
“怎麼個不要緊法?”左溪月也聽出來了,他口中的“壞人”大概和她理解的“壞人”不大一樣。
“威脅不到您的生命安全。”黎默把頭轉向正前方,淡淡解釋。
他的側臉線條很鋒利,攏起來的黑髮搭在肩膀上,在臉上投下一塊陰影,蓋住他的小半張側臉。
“也許吧。”
左溪月目不轉睛盯著他看,隨口敷衍,然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平時打理頭髮嗎?”
她很好奇,黎默這樣的人,會不會每晚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把頭髮從上梳到下,再仔仔細細抹上精油。
想到那幅場景,左溪月連帶著看黎默都莫名順眼幾分。
“……會。”
黎默回答得很慢,睫毛上下扇動幾下,腦袋也偏向一邊,儼然一副羞澀樣子。
左溪月抿嘴笑了笑,覺得自己像在騷擾良家夫男,於是正了正神色:“挺好的,至少比光頭大漢帶出來有面子。”
“甚麼面子?!”
車門“哐”一聲被拉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進駕駛位,人還沒進車,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左溪月和黎默聞聲看向前排,左漾一屁股鑽進駕駛位,左右扭扭調整好姿勢,才關上車門轉頭看他們:
“姐姐怎麼坐後面,虧我還特地提前把副駕駛擦了一遍呢。”
他的腦袋毛茸茸的,散發著微潮的洗髮水香氣,香氣在車內肆意傳播,尤其是車門關閉後,小小的空間裡滿是他身上的香味。
“別廢話,開車。”
左溪月吸進幾口香氣,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左漾也不囉嗦,乾脆利落地啟動了車子,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司機。
車裡的迴圈系統很先進,車輛啟動沒多久,左溪月就聞不出明顯的香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空氣味道。
她對此沒多驚訝。
遊戲中蓬城的科技水平與現實世界的差別不大,左溪月所在的城市又是大名鼎鼎的首都萊城,別說私家車,就連她最愛乘坐的廉價懸浮列車都有完備的迴圈系統,以保證乘客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當然,很多人說這只是某無良公司為他們的迴圈系統打廣告的方式,實際上根本無人在意廉價乘客的死活。
巧的是,這個無良公司,剛好是與左溪月簽訂遊戲合約的公司。
聞著新鮮過頭的空氣,左溪月目光投向窗外,暗自發呆。
公司大概是直接把廣告植入了遊戲內部吧,不過可惜了,即便她能活著出去,成功拿到五千萬,她也不會用這筆錢來買車的。
“姐姐?姐姐?”
左漾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左溪月看向前方,他們已經快到莊園了。
“怎麼了?”她揉揉太陽xue,“你又有甚麼事?”
左漾目視前方,坐的筆直,抽出一隻手把手機扔向後排:“管家,管家的電話,姐姐接吧。”
“你的電話為甚麼不自己接?”左溪月沒動。
左漾坐得更直了:“開、開車不能打電話。”
左溪月才不信他的說辭,她漫不經心拿過手機,上面顯示的確實是管家的來電。
“接一下吧姐姐,”左漾腦袋不安地轉動,“管家很少打我的電話,肯定是有甚麼事情找你……”
左溪月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你怎麼知道是找我?”
她翻開一看,自己的手機上還真有幾個管家的未接來電,出門之後她的手機就靜音了,剛才又一直在發呆,沒有接到管家的電話也情有可原。
他大概是聯絡不上自己,所以才給左漾打了電話。
“除了找姐姐還能找誰?”
左漾苦著一張臉:“有姐姐在,管家哪裡還會管我的死活?我反正不敢接,我一看到管家就害怕,姐姐自己接吧。”
“哈。”左溪月哼笑一聲。
他以為她就很敢接嗎?
黎默的視線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前排左漾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她,左溪月嘆口氣,在他們的目光中接通電話。
“喂?”
冷漠的男聲率先傳出來。
左溪月抿了下唇,冷靜開口:“甚麼事?左漾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
她話一出口,前排的左漾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是嗎,”管家淺淺帶過,沒再問左漾的死活,“你一直沒接電話,我怕你出意外。”
左溪月應付著他的關心:“沒事,沒看手機而已。”
“嗯。”
管家嗯了一聲,然後問道:“在路上了嗎?大概要多久回?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大概……”左溪月瞄了一眼距離,“不到十分鐘吧。”
“好。”
管家還是淡淡的,公事公辦一般應好。
左溪月沒等到他的下文,抬手準備結束通話。
“喝酒了嗎?”管家的聲音卻又響起。
左溪月結束通話電話的動作頓了頓,管家的關心……是不是有些過了?
也許是左溪月沒回復,管家冷靜解釋:“你身體不好,如果喝酒了,我就讓雷醫生過來一趟。”
“沒喝。”
左溪月壓下心裡的不舒服,心平氣和地回答。
她看了一眼左漾,比起她,左漾才更應該看看醫生。
不過她是不會捨得把雷娜借給他的,雷娜只是是她一個人的醫生,她不能壓榨她。
“好的,我明白了,請注意安全。”
管家說完,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安靜待著,似乎在等左溪月結束通話。
車裡格外安靜,管家那裡也是安靜的,一時間,空氣像凝固了一般。
“掛了。”
左溪月等了幾秒,果斷摁下結束通話鍵,結束雙方的沉默。
“呼……”
左漾誇張地撥出一口氣:“不愧是姐姐,甚麼場面都能應對呢。”
左溪月沒說話,放任左漾胡言亂語吹捧她。
她可不相信,能住進莊園的左漾,連管家都不敢面對。
車內無言,左溪月看著車子緩緩駛入坡道,沿著路兩邊修剪精緻的樹木一路向前。
夜晚的行道樹沒有光照,竟然顯出幾分陰森和肅穆,兩道筆直的車燈打在前方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像扭曲的人臉,讓她想起童話裡住著壞巫師的暗黑森林。
只是不知道,這片莊園裡,誰才是那位企圖謀害她的巫師。
車經過莊園大門,大門收到感應即刻敞開,車輛沒有絲毫的停頓,一鼓作氣開進了莊園。
“不愧是姐姐的車子,”左漾緩緩踩下剎車,“連門禁都不用搭理,一口氣就開進來了,真爽。”
左溪月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羨慕”了,商之緒送她回來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是這裡的主人,”她懶散開口,“主人回家,天經地義,自然不受約束。”
她話音未落,側方就忽然出現一道燈光,斜著射入車內,照亮她的側臉。
左溪月遮了遮眼睛,迎著光線看過去,只看見一輛小小觀光車的輪廓。
應該是來接她的。
“是,”左漾也側頭,眯著眼睛看那輛觀光車,“天經地義。”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左溪月對他視若無睹,一直默不作聲的黎默也已經很有眼力見地下車繞到了她的車門前,替她拉開車門。
“小心。”
他彎腰替她擋住車頂,左溪月微微傾身,從他寬闊的胸膛與臂彎之中鑽過,在觀光車光線下落地。
不小心直視到燈光,左溪月一瞬間看不清東西,下意識伸手扶住身側男人。
她的掌心觸碰到一片涼涼的衣料,往下摁去,又變成軟彈溫熱的肌肉。
左溪月沒想多碰,站穩腳跟後就鬆開了手。
但是……
她走向觀光車,忍住回頭看的慾望,盡力忽視手心殘留的觸感。
怎麼好像,有點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