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喝酒 “再差,也不應該……喝出反應。……
左溪月隨池遠真進入大廳後,明顯感覺到許多視線落在她身上。
其中一道格外不容忽視。
她用餘光掃過商之緒的位置,他正盯著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冷淡得像在看陌生人。
沒多久,他就移開了目光。
左溪月也淡淡收回視線,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匯,又各自分開,細微的動作沒有引起半分注意。
池遠真倒是眼睛一轉,張口點破:“您在看商少爺?他來了有一會兒了,一直坐在那。”
閒的。
左溪月看了一圈,江天雅不在這裡,她假裝隨意問池遠真:“江天雅呢?”
“江小姐?”
池遠真愣了一下,又搖頭無奈低笑:“江小姐說她不喜歡這種場合,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不喜歡?”
臉上帶著紅暈的男人眼神迷濛:“誰不知道她江天雅最愛出風頭,有局的地方就有江天雅呵呵呵……”
“何況、”男人被酒氣噎了一下,“何況我們左大小姐也來了?”
“整個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凡是左大小姐看上的,江天雅費勁心思也一定要搶到手……”
池遠真偷看左溪月一眼,面色沉下來,咬著後槽牙提醒他:“你喝多了,少說幾句。”
男人卻擺了擺手,噸噸兩口乾了手裡的酒,呵呵笑著:“不過左小姐放心,她江天雅是永遠比不上……”
“等一下。”
左溪月後退兩步,避開男人身上衝天的酒氣,低頭搗鼓甚麼。
男人嘴巴半張著,迷離的眼睛眨巴幾下,仔細觀察著左溪月,有點不知所措似的閉上了嘴。
池遠真面部肌肉都開始顫抖,他維持著面子上的禮貌,單手掐住男人胳膊,把他朝邊上拽,咬牙切齒:
“你他大爺的,舔兩滴酒就飄了是不是?”
周圍已經悄悄聚集了許多看戲的視線,池遠真看了他們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卻剛好是左溪月可以聽見的音量:
“左小姐賞臉來這裡,不是聽你發酒瘋的,再敢亂說話,就滾出去!”
左溪月聽出池遠真威脅酒鬼是假,替酒鬼向她討饒才是真。
“好了,”左溪月微微笑,毫不在意,“你繼續吧。”
男人本來已經被池遠真罵噤聲了,一聽見這話,立馬抬起頭來了勁兒:“我就知道,左小姐不是小氣的人。”
他一把甩開池遠真的胳膊,傻笑著盯了左溪月半天,確認她臉上含笑,才大著舌頭說:“左小姐,您放心好了,就憑您有個好未婚夫,她江天雅就得一輩子被您踩在腳底下!”
男人聲音不算大,但語氣激動,吸引了在場大部分的目光,包括商之緒。
左溪月剛巧面對著商之緒,隔著小半個宴會廳,他們的目光再一次碰撞。
“我、整個圈子可都聽說了,前陣子江天雅看上的那對耳釘,被商少爺一擲千金拍下來了。”
男人隨手端起一杯新酒,舉在左溪月跟前:“不用說,我也知道是商少爺特意拍下來送給您的。”
“江天雅跟您爭了這麼久,還不是要被啪啪打臉?”
他越說越激動,似乎與有榮焉,手裡的酒也撒了不少,狼狽又噁心。
左溪月繼續後退,她真有點後悔了。
剛才應該把商之緒一起叫過來聽這個男人發酒瘋的,不知道商之緒聽到他左一句“耳釘”,右一句“耳釘”,會不會尷尬得冒煙?
她輕笑一聲,抬起手機放在他們面前:“聽到了嗎?”
男人與池遠真俱是一愣。
“甚麼聽……”
男人紅著一張臉,暈乎乎看她手機,眯著眼睛念出上面的名字:“江天……”
他猛然停嘴,一張酒氣沖天的紅臉瞬間白了:“江江江江江小姐?!”
電話那頭一陣嘈雜,江天雅隔了幾秒才悠悠開口:“聽到了。”
“奇怪,剛才不是還一口一個江天雅嗎?現在怎麼變成江江江江江小姐了?”
江天雅的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生氣,她甚至有閒心模仿起了男人的結巴。
“不……”
男人和池遠真對視一眼,撲上前瘋狂搖頭:“不是不是,江小姐,你聽我解釋……”
“噓。”
江天雅語氣淡淡:“站著別動,等我。”
哇哦。
左溪月悄悄挑眉。
電話“嘟”一聲被結束通話,左溪月收回手機,目光挑剔地看向明顯慌了神的男人。
她毫不遮掩臉上的嫌棄,話卻是對著池遠真說的:“池二少,看來你這的酒品質非凡啊,讓人喝得……”
左溪月視線在酒鬼臉上打轉:“……難以自拔。”
池遠真乾笑幾聲,搶過男人手中的高腳杯,向左溪月敬了一敬:“是我的錯,左小姐不要生氣,我自罰一杯。”
一杯下肚,池遠真的臉紅了一半。
左溪月很給面子地笑:“池二少好酒量。”
池遠真五官都皺在一起,緩了幾秒才長舒一口氣,從身後的小圓桌重新抽出兩杯酒:
“左小姐,叫我遠真就行。”
“是我的疏忽,放了這麼個酒鬼進來冒犯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這種貨色一般見識。”
他遞來一杯酒:“我再敬您一杯,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勸勸江小姐,至少、至少今天先別發作,行嗎?”
“改天!改天我一定親自帶人上門賠禮道歉,絕不讓您和江小姐白受一絲委屈!”
池遠真舉著酒杯,信誓旦旦。
左溪月沒動,她看了一眼池遠真身後的小圓桌,除了池遠真抽出來的兩杯酒,圓桌上的酒杯都還在。
這是一桌沒人喝過的酒。
她不喝沒人碰過的東西,更不喝被人碰過的東西的。
左溪月嘆了口氣,目光在被侍應生架走的酒鬼和麵前一臉誠懇的池遠真中間轉了一圈,抬手接過酒杯。
“池二少說笑了,”她低頭搖晃杯中液體,“談不上委屈,只是好笑。”
左溪月主動碰了碰杯,透明玻璃相撞,發出一聲脆響,酒液飛濺,又掛在杯壁緩緩落下。
“畢竟,不是甚麼人都有這個本事,讓我受委屈的。”左溪月收回酒杯。
池遠真扯出不太好看的笑:“是,左溪月身份尊貴,不會輕易受委屈。”
“這酒我不喝,”她笑著把視線投向商之緒,“不過,有人會喝。”
某人被誇了那麼多,出來喝杯酒,不過分吧?
“商——之——緒——”
左溪月拖著嗓子,提高音量喊商之緒的名字,對著他舉起酒杯:“過來,替我喝酒。”
原本已經移開視線的眾人,又悄悄把腦袋轉了回來。
身處視線中心的商之緒姿態從容,似乎那些目光不是吃瓜,而是瞻仰。
他起身撫平袖口褶皺,一張凌厲俊臉被角落的陰影遮蔽,猶抱琵琶半遮面般引人遐想。
商之緒走出陰影,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暴露在光亮中心,看向左溪月的眼神帶著寵溺:“不想喝就不喝了,又不是甚麼重要的酒。”
假。
好假。
特別假。
左溪月強忍冷臉的衝動,微笑:“如果是我想讓你喝呢?”
這間宴會廳既封閉,又不像前廳一樣人多口雜,為了哄他喝下這杯酒,左溪月不介意在這裡和商之緒表演親近。
左溪月不知道這酒有沒有問題。
池遠真和酒鬼剛才的舉動,在她眼裡表演性質太濃了。她想不出甚麼樣的人,才能在父親的葬禮上,放任酒鬼對賓客口出狂言。
不確定的事,自然要讓商之緒做;不確定的酒,當然也是商之緒喝。
這酒最好有問題,左溪月腦中滑過略有些罪惡的想法。
池遠真先急了:“左小姐,您這是……”
左溪月不理他,固執地向商之緒舉起酒杯。
“你啊。”商之緒笑。
細框金絲眼鏡的鏡片卻反射著水晶燈沒有溫度的光。
他已經離她只有幾步之遙,眾目睽睽下,眾人翹首時——
一隻修長的手輕巧奪走酒杯。
突然出現的左漾拿走左溪月手裡的酒杯,滿眼寫著擔憂:“姐姐,幸好我來得及時,否則你豈不是要喝酒了?”
左溪月放下舉酸了的手臂,她甚至沒發現左漾是甚麼時候溜過來的。
“你來湊甚麼熱鬧?”她好笑。
左漾捧著酒杯,壓低聲音解釋:“姐姐,你忘了你才恢復不久嗎?醫生難道沒囑咐過你,不要飲酒嗎?”
他臉上半是責怪半是擔憂,格外情真意切。
左溪月看著他,差點笑出來。
這股古早傻白甜氣息是怎麼回事?
她微微偏頭,從左漾髮梢邊緣看向對面的商之緒。
商之緒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特意做出的寵溺笑容凝固在嘴角,眼裡罕見劃過一絲茫然。
左溪月更想笑了。
似有所感,商之緒捕捉到了左溪月戲謔的眼神,兩人對視一眼,他立馬放下帶笑的嘴角,深深吐出一口氣,偏頭不再看她。
左溪月乾脆繼續看左漾表演。
左漾在看周圍的人,視線繞了好幾圈,才繞回她身上。
他垂眸與左溪月對視,左溪月只是安靜盯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沒幾秒,他就緩緩移開了視線,只有語氣依然堅定真誠,且大聲:
“作為姐姐的弟弟,由我來替姐姐喝下這杯酒,好不好?”
話音剛落,不等左溪月開口說好還是不好,他就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水的辛辣氣息隔空飄進左溪月的鼻腔口腔,光是聞著就知道這酒勁一定不小。
“咳咳……咳咳咳……”
左漾“砰”一聲放下酒杯,捂著嘴乾咳,咳得臉紅脖子紅,眼角也滲出淚珠。
“喝完了,”左溪月先看向池遠真,“夠不夠?不夠繼續。”
池遠真手指抽動幾下,當著左溪月的面喝了一口酒:“夠,夠,當然夠。”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似的,連忙擺了擺手:“不是,我不是逼您喝酒的意思,我哪有資格……”
“好了,安靜。”
左溪月饒有興致地看左漾被嗆得緊閉雙目,提醒池遠真:“留著口水對付江天雅吧。”
江天雅三個字一出,池遠真立馬打了個酒嗝,黑著臉愣在原地。
見他不蹦噠了,左溪月才看向左漾,帶笑的臉瞬間變得冷漠:“過來。”
三番兩次利用她刷存在感,真以為她不跟他計較了?
左溪月腳下帶風,無視角落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從後門離開宴會廳。
宴會廳後面就是休息室,左漾腳步不穩,卻亦步亦趨跟著左溪月,要多老實有多老實。
害怕有人偷聽,左溪月四下看了看,開啟一間休息室,揪住左漾的衣領,一把把腳步虛浮的左漾丟進門內。
喝了酒的年輕男孩沒有絲毫反抗,即使她力氣並不大,他還是“砰”的撞在了牆上,發出一聲壓抑悶哼。
“你是不是覺得,”左溪月關上門,“我很好糊弄?”
她沒有開燈,休息室漆黑一片,她只能看見左漾歪倒的輪廓。
“不是……”
左漾帶著濃重的鼻音,結結巴巴:“酒、酒有問題。”
“姐姐,酒……”
左溪月一愣,真有問題?
“怎麼?想來邀功了?不是你酒量太差了嗎?”左溪月面上不顯,依舊嘲諷他。
她蹲下身,看癱坐在牆邊的左漾:“這點酒量還敢擋酒,你憑甚麼?”
左漾睜開眼,眸子已經無法聚焦。
他顫抖著嗓音,聲音細弱蚊蠅:“再差,也不應該……”
“……不應該喝出反應。”
作者有話說:
原諒我一直亂換文名,我發誓這次會多用幾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