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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拉鍊 摩擦在後背上涼涼的。

第13章 拉鍊 摩擦在後背上涼涼的。

下方的池遠檀聞言停下掏逗貓棒的動作,抬頭呆呆看著她。

一縷黑髮耷拉在他的額頭,擋住他的眼神,左溪月只能從他微張的唇裡讀出呆滯。

她一步步後退,看那隻粉色的唇微微蠕動——

“小心。”

後背撞上硬挺的胸膛,耳邊傳來黎默的提醒聲,左溪月下意識回頭,卻只能看見他的下巴。

“不好意思。”她從黎默胸前退開,穩穩站定。

黎默撣了撣被撞皺的衣服,沒說話。

左溪月回頭看向地下室,池遠檀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剛剛說甚麼了?

大概又是“壞”之類的吧。

左溪月搖搖頭,嘆氣,再搖頭。

上來了才後知後覺,她光顧著教訓池遠檀,根本沒想起來用追悼會的事情刺激他。

“你覺得他腦子正常嗎?”左溪月問黎默這個旁觀者。

黎默皺了皺眉:“誰覺得他腦子正常才是腦子不正常。”

好吧。

左溪月閉上嘴,老老實實坐在一樓大廳。

她在等雷娜。

這是管家的要求,他堅持要先讓雷娜先給左溪月做個簡單的檢查,確定她的身體沒有異常才能去追悼會。

左溪月枕著沙發靠背,有些無聊地想,管家有時候不像在完成工作,反而像在照顧自家晚輩。

就像她照顧左展星一樣。

嘶……

左溪月的父母都早亡,說起來,左溪月也算是管家一手帶大的。

頭頂的水晶燈纖塵不染,默默折射著日光,左溪月盯著上面的光點,忽然回憶起現實世界的往事。

她和左展星很早就沒了母親,父親又是個無業酒鬼,母親死後沒幾年,他就醉酒落水,一命嗚呼了。

那時候她們姐妹倆年紀還小,父親又沒留下甚麼遺產,於是一位單身無房的遠親“不得不”住進她家,承擔起了撫養她們兩個的責任。

本來一切都好,直到父親不算多的賠償款送到了她們家。

素日以親人之稱的遠親,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主人,對賠償款寸步不讓,看向她們姐妹倆的目光裡滿是防備。

年幼的左展星看不懂,紅著眼睛問她,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擦乾淨左展星的眼淚,左溪月冷靜回答:

“鳩佔鵲巢,這叫鳩佔鵲巢。”

……

鳩佔鵲巢。

左溪月盯著奢華的水晶燈,腦中浮現管家那張帶著些許風霜的臉。

“怎麼了?傻了?”

鞋底踢踏的聲音由遠及近,雷娜一嗓子喚回了左溪月的思緒。

她眨眨眼,看向頭髮亂成雞窩的雷娜,語氣平靜:“你說,這個莊園,誰才是住的最久的人?”

雷娜打個哈欠,一屁股坐下:“那還用說,管家唄,他最老。”

“比我還久。”左溪月指尖輕輕戳下唇,若有所思。

雷娜左右看了眼,傾身向前:“廢話。不過既然你失憶了,我可以勉為其難提醒你一句。”

左溪月好奇心起來了,把耳朵湊上前:“甚麼?”

“別惹管家。”

雷娜收斂了平時的吊兒郎當,神色認真:“你認為你父母雙亡,這些年憑甚麼能守住左家的財產,穩坐繼承人之位?”

“更何況,現在的莊園裡,可不止你一位姓左。”

雷娜扶了扶眼鏡,重新癱回去:“言盡於此嘍。”

其實不必她提醒,左溪月自己就意識到了這點。

所謂懷璧其罪,她能衣食無憂活到現在,恐怕全是管家的功勞。

不過——

她注視著雷娜,冷靜開口:“為甚麼提醒我這些?你是管家的……”

“打住!”

雷娜豎起一根手指:“我與世無爭。”

左溪月其實信了她幾分,雷娜這種懶散性子直,又有些清高的人,大概很難願意給人當棋子。

“那,”左溪月狀似無意,“管家有沒有關心我的身體情況?”

雷娜看她一眼,一臉“我都懂”的表情:“放心吧,你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在報告上一切正常。”

左溪月將信將疑。

既然雷娜不會洩密,那管家的試探,又是從何而來?

至於醫院那邊,她也早就私下提點過,只要醫生還想保住飯碗,就大機率不會到處亂說。

別告訴她,僅憑短短一天的相處,他就看出了自己的不同。

那可真是……

令人害怕。

等雷娜象徵性為她檢查完身體,左溪月拉住腳底抹油的雷娜,指了指地下室入口:“下面還有一個,順便看看吧。”

“他?”

雷娜苦著臉:“我不跟傻子玩,況且他是心病,我治不了。”

“告辭告辭了哈,”她抽回手,“你頭上的淤青還是得塗藥,藥等會兒讓人給你送來。”

說完,她就踩著洞洞鞋啪嗒啪嗒離開了,像是身後有鬼追。

池遠檀,有這麼可怕嗎?

左溪月搖了搖頭,沒再多想,她要回房間為下午的追悼會收拾一下。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低調些的衣服,太華貴的著裝,不適合下午的場合。

儘管這裡只是她不常住的偏樓,左溪月的衣帽間依然像個大迷宮,每件衣服都按色系一絲不茍地掛著,幾件誇張禮裙被套在以她身材為基礎的人臺上。

掠過這些衣服,左溪月鑽進角落的黑色系,挑出一條造型簡單的黑色長裙。

她查了一下,這條裙子是今年的款,不算過時。

裙子的拉鍊在背後,對左溪月來說不算困難,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穿,拉鍊十分滯澀,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拉上一半。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左溪月抽空抬頭:“誰?”

“是我,歲樟。”

歲樟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不清,左溪月不知道他是來做甚麼的,但她現在的樣子,不適合放他進來。

“嘶……”

即使已經把頭髮全部撩到胸前,不過分神幾秒,她的一截頭髮還是卡進了拉鍊,扯得她頭皮一痛。

左溪月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走到鏡子前,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還好,她只有肩頸和一小片背部暴露在外。

“進來吧。”她對門外喊。

歲樟聞聲拉開半扇門,單手捧著一隻小托盤,托盤裡是一盒小小的藥膏。

“雷醫生讓我來給您塗藥。”他低著頭,用雙手捧托盤。

左溪月現在顧不上塗藥,她指指茶几:“藥先放下,過來幫我一個忙。”

歲樟聽話放下藥膏,隔著半個客廳與左溪月對視:“您需要我做甚麼?”

左溪月背過身,捂著胸口站直身體,把落在腦後的髮絲挽起:“拉鍊卡住頭髮了,你試試能不能把頭髮弄出來。”

“弄不出來的話,就剪掉吧,記得少剪一點,不要讓我的頭髮看起來不齊……”

她說了一大堆,身後卻沒傳來動靜。

左溪月疑惑扭頭,線條優美的肩頸扭轉出漂亮的弧度:“怎麼……”

身後的歲樟下意識閉上眼睛,她的疑問斷在喉嚨裡,看向歲樟的視線帶著一絲不解。

至於嗎?

左溪月安靜後,歲樟眼皮抖了抖,慢慢睜開,二人的視線直挺挺撞在一起。

“抱歉。”

歲樟轉身,後退著走向她:“我現在就替您把頭髮解出來。”

他倒退的步子不穩,一步一步摸索著,好像生怕撞上她。

他越來越靠近,左溪月甚至能看見他後頸的顏色。

是淡粉的。

為甚麼?

她好像,越來越看不懂歲樟的表現了。

正想著,歲樟已經退到了她背後,腳跟一轉——

他們又對視了。

歲樟的臉近在咫尺,左溪月連他直直的睫毛都能數清。

她若無其事轉過頭,把後背露給歲樟:“快點吧。”

“嗯。”

歲樟手臂懸空,用一根手指挑起那縷頭髮,在指尖繞了一圈,再用另一隻手扶住拉鍊。

拉鍊與後背之間的空隙幾乎為零,左溪月能感受到歲樟的手指偶爾會蹭過她的面板。

他的手指溫度稍低,摩擦在後背上涼涼的。

但鑑於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和屏住的呼吸,左溪月並不覺得冒犯。

“好像……有點困難,”歲樟彎著腰,收著氣息說話,“用剪刀,可以嗎?”

即便他有意控制,但過近的距離甚麼都擋不住,左溪月後背被他撥出的氣息撲打出一層雞皮疙瘩。

她怕癢。

歲樟已經退開,輕車熟路從櫃子裡找出一把金色小剪子,低著頭走回來。

他重新彎腰,神情專注:“請不要亂動,小心傷到您。”

兩根手指夾住那截頭髮,歲樟右手持剪刀,刀尖摁在自己的左手手心裡,對準髮絲糾纏處。

“咔嚓”一刀後,左溪月頭皮瞬間恢復輕鬆。

歲樟放下剪刀,把拉鍊內部幾根殘餘的髮絲揪出來,然後飛快拉上她的拉鍊,一直拉到最頂上。

“好了。”

左溪月聞言放下舉酸的手臂,滿頭黑髮瞬間垂落,精油香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謝謝。”左溪月下意識道謝。

歲樟沉默幾秒,不太適應道謝似的:“……這是我應該做的。”

左溪月說完謝謝才反應過來自己不需要對他這麼有禮貌,於是故意無視他:“行了,這裡沒你的事,記得催一下廚房,今天我要早點吃飯。”

——其實是因為被迫放棄了早晨那碗香噴噴的海鮮粥,所以餓壞了。

歲樟站在原地沒有動。

“可是,”

他目光掠過藥膏:“您沒塗藥。”

“我自己塗就行,你去備飯吧。”左溪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藥膏聞了聞。

溼溼的草木香,不難聞。

歲樟看著她的動作,輕聲解釋:

“雷醫生說,這藥需要按摩輔助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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