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峙 “你怎麼不摸了?”
看到黎默衣角的第一時間,左溪月立馬反應過來甚麼,把腳從歲樟手裡抽出來。
“出去吧。”
她單手捂眼:“這裡暫時沒你的事情了。”
歲樟也有些愣住:“不需要懲罰……”
“不罰不罰不罰,”左溪月打斷他充滿聯想性的問題,“也不告狀,你先回去。”
她一邊說一邊偷看偏廳,黎默的衣角自始至終都沒有變化,像個假人。
歲樟聞言,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恢復成往常眉目微垂的端莊模樣:“好。”
左溪月沒再開口,假裝若無其事目送他離開,暗中尷尬到差點摳爛沙發。
“出來!”
確認歲樟已經走遠,左溪月撈起抱枕扔向偏廳:“誰允許你待在那裡?”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撿起地上的抱枕,黎默從陰影處緩緩現身,他拍打著抱枕上不存在的灰塵,面色自然:
“我說了,我要上班,你對我擺手,我以為你聽見了。”
她那時候在接電話,擺手是讓他趕緊離開!
“上班就是躲在我的房間裡?”
左溪月真的有點生氣了:“一聲不吭一聲不響地躲在僱主的臥室裡?”
假如她在換衣服呢?
假如她要做一些機密的事情呢?
更何況她剛才……
左溪月煩躁地揉了揉太陽xue,其實作為上位者,她除了有些尷尬,並沒有其他感覺。
但歲樟不一樣,他剛才一進來就關門,又自以為隱蔽地左顧右盼,跪在她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快燒紅了。
包括他小心的撩撥,比蜻蜓點水還要收斂。
左溪月都不敢想象,如果剛才被歲樟發現有人在角落,他得尷尬成甚麼樣。
“不發出聲響是我的職業要求,”黎默一臉坦蕩,絲毫不心虛,“這隻能說明我很合格。”
“哈。”
對牛彈琴,左溪月都氣笑了。
但黎默說得沒錯,作為保鏢,守在她身邊的確更保險。
前提是,他真的可靠。
左溪月凌晨就收到了管家打包發來的黎默背景調查報告,不過那時她在睡覺,所以到現在都沒點開。
她抽空感慨了一下管家的精力,一目十行瀏覽著黎默的生平。
他的過去很簡單,從小到大的軌跡都與各大家族毫無關係,和江天雅更是沒有瓜葛。
黎默之所以加入保鏢公司,只是因為幾年前惹了事,欠下一大筆錢,而保鏢公司替他墊付了這筆錢,藉此留下他,免費為公司打工。
至於惹了甚麼事,欠了甚麼錢……
左溪月定睛細看:“你把人打進醫院,為甚麼?”
她抬頭打量黎默這張精緻的臉,他的眼神總是平淡無波,完全看不出是會暴起傷人的模樣。
“他們太煩,”黎默罕見地皺了皺眉,“會偷偷剪我頭髮。”
左溪月聞言朝他看去,黎默的髮質很好,一截髮尾軟軟地搭在肩頭,髮梢微微蜷起。
“你為甚麼要留長髮?”
左溪月有點好奇:“明知道它會給你帶來困擾,為甚麼不合群一點?”
黎默看她一眼,眼底狠厲一閃而過:“合不合群是我的事。”
左溪月被他嚇了一跳。
黎默現在的樣子和平時沒有區別,身上卻多了一些戾氣,冷漠的眼神,毫無起伏的唇角,讓他看起來有些……
陰鬱。
“挺有個性,”她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前兩天你是裝的人模狗樣,現在拿到offer,就變了副樣子。”
黎默既不尷尬也不生氣,周身的陰鬱氣息卻退了幾分:“不是。”
左溪月也不是真跟他計較,黎默越是表現得情緒化,她越是放心。
一個控制不住情緒的人,沒甚麼可怕;最可怕的,是永遠看不穿情緒的人。
但身為僱主兼債主,左溪月是不可能讓黎默的情緒凌駕於自己之上的。
就像訓犬師永遠不會在籠中犬齜牙後無動於衷,哪怕那只是狗的條件反射。
她站起身朝黎默走去,面帶微笑:“合不合群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你——”
“必須合我。”
做了美甲的白皙手指戳上他的胸膛,圓潤的指尖陷進柔軟衣料,被微熱的體溫包裹。
左溪月也不確定自己擺的架子夠不夠高,她仰起臉,用那雙屬於有錢人的眼睛注視黎默,唇邊帶笑。
離近了看,黎默的臉也並非完美無缺。
他的鼻樑上有一道細小的傷疤,脖頸處也有相同劃痕,這些傷疤應該有了些年頭,顏色很淡,不湊近就看不出來。
但這些疤痕非但沒有破壞他的美感,反而削弱了他的柔美,給他增添了一絲堅毅。
黎默垂下眸子,直直望進左溪月的眼睛,不閃不避。
左溪月很少和人這樣對視,但此時此刻,她絕不能做先挪開視線的人。
幸好黎默的眼神稍顯空洞,否則他們看起來就不像是對峙,而是調情了。
幾秒後,黎默眼球顫動,率先移開視線。
“我都明白,”他嗓音微微發乾,“我會做好這份工作。”
左溪月也鬆了一口氣,她能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正在繃緊,於是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指。
“明白就好,”她保持著勝券在握的笑容,“去門口守著,以後未經允許,不準擅入。”
黎默啟唇,欲言又止:“……嗯。”
左溪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莫名覺得自己像學生時代喜怒無常的班主任。
她癱在沙發上,雙眼渙散地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池老爺子的追悼會,池遠檀要出席嗎?
左溪月渙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
作為池家長子,他理應出席,可池遠檀那副傻樣子,去了也是鬧笑話吧。
池夫人怎麼偏偏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她了呢?
左溪月查過了,她的手機里根本沒有池遠檀的任何聯絡方式,他們倆應該不熟。
更何況她還有婚約在身,在莊園裡藏個年輕男人,這像話嗎?
“咚咚。”
門被敲響,左溪月收回思緒,喊了聲“進”。
進來的是歲樟,他推著銀色小餐車,目不斜視掠過門口的黎默。
“早餐好了,”歲樟低頭,“管家說您最近要養養身體,吩咐廚房專門煮了海鮮粥。”
左溪月拿筷子的手一頓。
歲樟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小心翼翼把瓷碗端到她面前,指尖被燙的通紅。
碗裡的粥散發著陣陣熱氣,幾顆大蝦仁鋪在上面,看得左溪月直咽口水。
但是……
“不想吃,”她扔下勺子,“端下去吧,我出去走走。”
歲樟眉頭微鎖:“是我哪裡做錯了嗎?抱歉,我也是按照管家的要求……”
“和你無關。”
左溪月把粥推給歲樟:“如果管家問起來,就說我不愛吃。”
她說完,沒管歲樟的反應,直接轉身離開,只留歲樟手足無措站在桌邊。
太香了,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她怕她忍不住連粥帶碗一起吞下去。
大門被飛快關上,空曠的偏廳只剩歲樟一人。
他盯著面前的粥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面無表情拿起左溪月的勺子。
銀製勺子上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他卻無知無覺似的,只顧著機械攪拌熱粥。
滾燙的海鮮粥被送進口腔,歲樟像是感受不到燙,一勺接一勺不停歇,直到把整碗粥吃的乾乾淨淨。
長相漂亮的人即便大口吃飯,也不顯得粗魯,反而更顯生動。
舔了舔被海鮮粥浸潤得鮮紅的唇,歲樟睨著空碗,放下勺子。
明明就很好吃。
這碗粥,頂的上他好幾天的工資。
所以說他討厭有錢人。
空無一人的偏廳裡,歲樟挺直了脊背,褪盡臉上的溫順與討好,眼中寫滿輕蔑。
左溪月渾然不覺,她正在地下室。
有了黎默在身後守著,她並不擔心自己會被池遠檀攻擊。
這次來找他,主要是想試探池遠檀對自己老爹追悼會的反應。
說她杯弓蛇影也好,杞人憂天也好,反正她不相信人可以瘋的那麼巧。
地下室漆黑一片,左溪月一腳踩上一顆小毛球。
毛球很小,不至於絆倒她,卻讓她想起昨天被塞進口袋的那隻毛球。
左溪月蹲下身,撿起毛球,撣了撣上面的灰塵,把它揉搓回圓滾滾的形狀。
一顆毛球從側方砸進她手裡。
“這顆也壞了。”
黑暗中響起池遠檀的聲音:“幫我修修。”
左溪月蹲在地上,把玩著池遠檀砸來的小毛球,毛球幾乎裂成兩半,單靠揉搓沒辦法復原。
“這個修不好,”她站起身,“誰這麼不愛惜?”
池遠檀蜷縮在角落,聲音委屈:“是小貓。”
“貓呢?”
左溪月讓黎默把燈開啟,從昨天到現在,她都沒見過池遠檀口中的貓。
昏暗的地下室一下子亮起來,左溪月不適地避開燈光。
池遠檀仰著腦袋,被燈光刺激得眯起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生理性淚水,腦袋卻一動不動,好像根本不知道要躲避燈光。
左溪月上前兩步,扣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扳回正常角度:“知不知道我為甚麼來找你?”
池遠檀眨眨眼,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她,一眨不眨。
“為甚麼?”他偏頭,無比自然地在她手心蹭了蹭。
左溪月動了動手指,他的髮絲軟軟的,蹭在手心很癢,觸感很像幼貓胸脯的軟毛。
沒忍住,她主動摸了他兩把,動作輕柔。
“因為今天下午要給你爸開追悼會。”
左溪月動作輕柔,嘴裡吐出的話卻並不柔軟,她說完就收回了手,仔細觀察池遠檀的神色。
池遠檀神情一滯,就在左溪月以為他要露出異常時,他卻低下了頭,把毛茸茸的發頂往她手心戳。
“你怎麼不摸了?”
池遠檀腦袋鑽進她自然垂落的掌心,語帶抱怨。
作者有話說:
上聯:哎呦喂這麼香的粥,能看不能喝
下聯:哎呦喂這麼貴的粥,她不喝我喝
橫批:愛惜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