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攻略進度%含營養液加更
被抓了個現行,神無夢十分識時務地溜回床上裹著被子裝作無事發生。
門鎖的聲音響起,拎著一塑膠袋藥盒上來的琴酒冷冷瞥她一眼,拉過把椅子坐在床邊拆藥。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藥盒被扔在櫃子上,說明書與藥片隨之翻落,印滿小字的薄薄紙張在他的手中停留幾秒,接著也被丟下。
久病成醫,神無夢對他買回來的藥都很熟悉:布洛芬、地塞米松、甲鈷胺、帕羅西汀、利多卡因
有些藥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但袋子裡疊了這麼多盒,只可能是執業醫生或者藥房店員被威脅了吧。
這些用來消除喉部或神經炎症反應的藥物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都沒有太大作用,儘管沒有去醫院複查,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喉嚨和聲帶都恢復健康了,否則連那些短促的音節都發不出。
神無夢有點怕亂吃藥反而吃出問題,想告訴琴酒她的失語原因,但臉頰卻又被他捏住,如鷹隼般的冷冽綠眸盯著她的咽喉內部:“吞嚥甚麼感覺。”
這話沒頭沒尾,她眨眨眼睛,擺手回答了這個問題。
緊接著,她反應過來琴酒的所作所為這跟醫生看病的步驟一模一樣嘛!
琴酒出門一趟,已經明白了失語的具體症狀區別:聲帶麻痺、喉部損傷、神經性失聲、功能性失聲、心因性失聲。
她的情況大機率是後面兩種,畢竟她還能哭出來。
銀髮男人的眼瞼垂下,將床頭那堆消炎藥扔回塑膠袋裡,又抽了支噴霧出來,對著她的嘴巴按了兩下,冰涼的味道讓神無夢猝不及防被嗆住,拍開他的手咳嗽起來。
她的聲帶是好的,咽喉也是好的,身體依然能夠發出咳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雙浮上水光的黑亮眼眸瞪著琴酒。
琴酒冷眼看著她咳完,手裡的噴霧拋到她身前的被子上,問道:“為甚麼不說話?”
就好像問她為甚麼不吃飯一樣,聽起來這件事是能由她自己決定的。
神無夢都想給他說唇語了,反正琴酒也不一定讀不懂,下一秒卻反應過來,心因性失語的原因確確實實是她不願意說話。
但她為甚麼會抗拒?
墜海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心理創傷嗎?還是因為她覺得和其他人的交流毫無意義。
她陷入沉思,手指揪住被子,呆呆靠坐在床頭。琴酒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一句話沒有多說,起身走去浴室。
神無夢如同被驚醒一般,伸手拽住他。
【我不會逃跑的。】
她不清楚琴酒在想些甚麼,也不希望朝夕相處的人一直有著提防,望著回頭的琴酒,做口型道:【我們在一起,大哥。】
這裡是義大利。
神無夢不知道琴酒是怎麼隔山跨海地把她從長野帶到佛羅倫薩,也不知道她當時到底昏迷了多久,但從這段時間的平靜生活來看,他目前還沒有被追蹤到。
待得久了,她的行動範圍也漸漸變大了起來,從之前的臥室擴充套件到整層樓,再到整棟房子。
這棟別墅很大,一共四層,房子前後都是種滿植物的花園,只住兩個人的現在空空蕩蕩,尤其在唯二的居住者還睡在一間房的情況下。
其中造成的麻煩神無夢不願細說。
她不出門,也不接觸網路,穿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是琴酒買來的,一日三餐也是琴酒負責,這種生活說給組織其他成員聽應該會感到不可置信,但他們確實相安無事地生活下來。
【今晚想吃義大利燴飯,多加番茄和蘑菇。】
神無夢提筆在旁邊的白板上點菜。
大概是為了方便銷燬生活痕跡,琴酒不會往家裡買紙筆之類的東西,反而給了她一塊小孩玩具一樣的白板,寫完可以被簡單擦除。
琴酒放下手裡的書,扯著嘴角威脅道:“西拉,不要得寸進尺。”
神無夢對他這些虛張聲勢的話毫無畏懼之心,繼續寫道:【但我很想吃。】
冷著臉的銀髮男人起身走進廚房。
神無夢抱著白板跟在他後面一起過去。
其實琴酒在大多數時候還是很好溝通的,只要她沒有逃跑的打算,再表現得依賴他一點,好像靠著他才能活下去他就會主動承擔起照顧她的責任,在床上也不會像最開始那麼兇,雖然也不可能稱得上“溫柔”就是了。
【大哥,番茄煮爛一點!】
她在廚房裡一點沒有幫忙的意識,還監工起來,筆尖在白板上敲出聲音吸引他的注意力:【再放兩片芝士!】
琴酒的耐心到了極限。
那隻騰出來的左手一把攬過神無夢的腰,白板和黑色水性筆掉在地上,紅潤的唇卻被吻住。
灶臺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時間被模糊,神無夢數不清她等了系統多少天,卻的確有些離不開琴酒。
至少在系統回來的時候,她必須保證她和琴酒待在一起,保證他還活著,保證他還愛著自己。
從琴酒越來越不肯讓自己離開他的眼皮底下這一點來看,關於愛慕值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但警方的追蹤卻很難長時間地躲開,她偶爾能從他的身上聞到沒有完全清洗掉的硝煙氣味。
在無所事事的時候,她也會靜下心來思考,可到了這個地步,至少關於攻略物件的選擇是絕對不能懷疑的,她最多隻能想一想她和琴酒的關係。
神無夢有時會想,琴酒沒有愛人的能力,他既不懂,也學不會;可她有時又想,難道她就懂嗎,她也不過是拿愛做籌碼的利己主義者。
他的愛是侵略,是佔有;而她的愛是算計,是私慾。
兩份扭曲無比的感情自黑暗自沼澤野蠻生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糾纏拉扯,直到成為不可分離不可分割的共生體,繼而孕育出一份夾雜著恨意又無法呈現在陽光下的愛。
不言自明的、心照不宣的、兩廂情願的。
那棵由謊言織成的大樹遮天蔽日,茁壯根莖壓垮樹蔭下的每一個人,但它的確碩果累累,也正為她鋪就回家的路。
驟然的失語或許是對她那些彌天大謊的懲罰。
神無夢認可這一點,這會讓她的自罪感得以消解,讓她能夠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生活。
她說不了話,又沒有身份證明,甚至連義大利語都不會寫,但琴酒依然對她很不放心,除了必要的物資採購以外很少出門,別墅內外的監控裝置也相當齊全,還有一個專門用來保養武器的房間。
在最開始對她進行恐嚇的時候帶她去看過。
神無夢沒有逃跑的想法,因此這種行為在她眼裡也沒多大的威懾力,不過家裡的書倒是逐漸豐富起來,琴酒自己看的都不算太少,除了時不時抬頭盯她一會以外,她覺得還算和諧。
然而只要不是一潭死水,就註定底下會有湧動暗流。
起初是琴酒注意到的,花園外的小徑多了一串腳印。
她的活動範圍已經發展到屋子前的院子,正在澆水的時候被觀察力異常敏銳的琴酒捏著手腕拽了回去,開啟的水管龍頭沒人關心,掉進草地裡將每一塊土壤洇黑。
琴酒的神色不明,看到她蹙起的眉頭才鬆開些力道,警告道:“我說過,別亂跑。”
花園算甚麼亂跑?
神無夢正要為自己鳴不平,身邊的男人就繼續說道:“收拾東西,今晚離開這裡。”
他的語氣低沉,有種能夠面對一切狀況的冷靜感,但內容帶來的緊張情緒還是感染到她。
四肢過電一般發麻,久未出現的焦慮感頃刻裹挾住她。神無夢的呼吸兀然急促,反手抱住琴酒的腰,整個人埋進他的胸膛,汲取著他的氣息和體溫,許久才放鬆下來。
在別墅住的這段時間,琴酒已經將周邊環境以及突發撤離的通道都提前踩點過,行動起來高效迅速,不見半點遲疑。
夜晚的風聲很大,窗外樹枝吱呀作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一切都安靜得如同醞釀風暴的前夕。
生活過的痕跡被消除,貴重物品被帶在身上,神無夢已經換好衣服,抱著雙肩包望向琴酒。銀髮男人的側臉在昏暗中顯得尤為鋒利冷硬,幽綠瞳孔染上濃重殺意,握在伯.萊塔上的手背緊繃,另隻手將她握住。
“走。”
琴酒的話音簡短凌厲,沒有交代更多,但神無夢相信他的判斷,在漆黑一片的別墅裡往下走。
地下室內有一扇隱蔽木門,鎖後是條狹窄的石階小道,路上植物瀰漫著潮溼氣息,他們的腳步聲格外輕。
盡頭是一輛藏在灌木叢中的黑色SUV。
神無夢直到這時才有了真切的逃亡感,好像下一秒就要浪跡天涯了。
她下意識地偏頭去看琴酒,琴酒也正注視著她,拉開車門將她推向副駕駛座,自己三兩步繞去另一側,擰動鑰匙踩下油門。
琴酒冷聲道:“坐穩。”
發動機的轟鳴撕裂了林間的寂靜,神無夢的心臟也隨著不斷攀升的速度懸了起來,盯著後視鏡,生怕裡面會出現追擊他們的車燈。
好在事情沒有發展到那麼驚險刺激的地步,也或許是因為琴酒足夠謹慎,他們趕在真正出事之前已經離開。
汽車在山路飛馳,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和風聲混成一片。
神無夢將白板和水性筆從雙肩包裡取出來,扭頭看向琴酒,他的神情冷靜到近乎冷酷,彷彿他們正在做的事與他固定的出門採購別無二致,不過都是生活中的一個部分。
琴酒感受到她的視線,但他的銳利目光緊緊看著前方,右腳將油門踩到底:“抓緊。”
在這個灑著朦朧月色的夜晚,在這條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那些絢爛的燦金亮橙的鮮花綠植都從兩側疾馳而過。
他們將佛羅倫薩拋在身後。
神無夢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
夏日尚未褪去餘熱,夜晚的時間不算多長。暮色在地平線上與黎明交替,宛如裂開一道縫隙,裡面的光亮將周圍的黑暗一點一滴吸入其中,爭奪著天空的所有權。
身上多了條灰色毛毯,鞋子大概也在睡夢中被蹭掉了,她是蜷在副駕駛上睡著的。
神無夢翻了瓶礦泉水出來,用毯子包著掌心將瓶蓋擰開,喝了小半瓶之後又想起來貌似開了一夜車的司機,湊過去遞到他的嘴邊。
琴酒一點也不客氣,就著她的手把剩下半瓶水喝完,還有不少因為喂水人的動作過於生疏而從嘴角滑落的流到了他的銀髮上。
空了的瓶子被放進塑膠袋,神無夢在白板上寫道:【我們去哪?】
琴酒看著送到餘光裡的白板,考慮兩秒,吐出個名字:“瑞士。”
是往北走。
神無夢把車窗搖下,清晨的霧氣不重,但公路上的風很大,車窗外的景色也從漸漸遠去的托斯卡納金色山丘轉為開闊平原,大片大片葡萄園都在等著豐收,有尚未成熟的果實香氣飄進車內,弄得她有些餓了。
她沒提出要找餐廳吃飯的要求,準備在包裡翻點麵包餅乾之類的東西填填肚子,
這樣一想,她厭食的問題好像不知不覺緩解了一點,已經學會主動找吃的了。
琴酒注意到她的動作,在公路岔道口朝著指示牌轉向,開口道:“先去米蘭。”
神無夢被安全帶勒了一下,刷刷寫道:【不會很危險嗎?】
“找到別墅調查行蹤鎖定這輛車至少要花48小時。”琴酒在這方面的專業素質過硬,把她的擔憂置若罔聞,也不做多餘的解釋,只說道,“靠邊換個車牌。”
米蘭的街頭繁華喧囂,神無夢在那棟與世隔絕的別墅裡待了幾十天,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的生活,甚至有些抗拒接觸陌生人。
她沒表露出想要下車的意願,琴酒也並不希望她找到逃跑的機會,找了家不算熱鬧的餐廳打包了菜餚,拿上車和她一起吃。
神無夢對這種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十分擔憂,努力往嘴巴里塞,餘光見到路邊玻璃櫥窗裡的時裝珠寶,不由得多欣賞了幾眼。
琴酒的聲音冷不丁在車內響起:“想要?”
他們可是帶著武器能夠隨時進行搶劫的配置,神無夢趕緊搖頭,在身前比一個大大的叉!
那邊還在被追捕,這邊又想犯罪,她真害怕回家之前就要被抓起來。話說回來,雙肩包裡還裝著不少寶石呢,等哪天他們吃不起飯了,興許還能拿來賣掉
“瑞士有銀行。”琴酒看到她飄忽的眼神,把她交疊著的手臂扯了下來,冷嗤道,“收收你腦袋裡的水。”
神無夢皺起臉,“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去往瑞士的路線應該是琴酒提前規劃過的,整個過程流暢得好像沒有警方還在抓捕他們,神無夢甚至體驗了一會把SUV開上火車是甚麼感受。
證件是偽造的,但票是真的。汽車在火車裡,而他們在汽車上。
列車伴隨著鳴笛聲穿越了阿爾卑斯山的冗長隧道,經行陡峭山崖與茂密森林,車裡卻安靜不少。
不用開車,琴酒將椅背調低閉目養神,神無夢盯著他的臉,想要說話的慾望愈發強烈。
太安靜的環境會讓她感到緊張,放空的大腦往往會在這時候思考一些她不願面對的事情,將她的神經變得更加緊繃,一不留神就搖搖欲墜。
神無夢伸手去抓琴酒的手臂,在那雙睜開的綠眸中坐去他的身上,試圖用另一個人的體溫驅散心頭的隱秘不安。
她低下頭,靠近他的臉,彷彿想要看清這個世界上她最終選擇的浮標與錨點,冰涼鼻尖與他蹭過,順滑長髮落在他的心口。
大哥。
她無聲喊他。
琴酒注視著她的眸色漸深,喉結滾動一瞬,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神無夢的手撐在他的胸膛,緩慢地朝他張開唇瓣,一字一句地默唸:【再愛我一點吧。】
後腦被人按住,柔軟的嘴唇撞上去,或輕或重地碾壓在一起。
兩側光影閃過,列車搖晃顛簸,空氣卻彷彿凝固成了一方無形屏障,將他們隔絕在這樣一個由金屬鐵皮做成的盒子裡,藏起那些微弱的嗚咽與升騰的體溫。
然而車輪滾滾向前,沒有甚麼能夠真正靜止,也包括其中的他們。
列車的鳴笛聲驟然變得刺耳,急促的剎車聲隨之傳來。琴酒猛地鬆開她,如刀目光朝車窗外望去。
“呵,老鼠聞著氣味就找來了。”
琴酒諷刺一聲,讓她坐回去,伸手將椅背調好,猛地一腳踩下油門。
“砰”
黑色SUV不管不顧地狠衝出去,直接撞破車廂艙門,帶著一陣金屬撕裂聲和尖銳摩擦聲墜入山間小道。
車輪碾過泥濘與碎石,琴酒的手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神無夢卻幾乎坐不穩,指節發白地抓著頭頂把手勉力支撐,彷彿能隔著車玻璃聽見風聲呼嘯。
還有響起的警笛聲。
“啊!”
神無夢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身邊開著車的琴酒竟然還敢將方向盤鬆開,探出車窗用伯.萊塔朝著後面開槍,聽不出是否命中了來人。
“別回頭。”
琴酒提醒她,打死方向盤將車頭一甩,整輛車以一個漂亮的漂移動作切入旁邊小道,山間樹木與岩石宛如阻隔視線的天然屏障,狠狠甩開其他車輛。
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神無夢在這場窒息的追逐之中意識到這一點,無論前面是天堂還是地獄,她都得跟著琴酒走下去。
她單手捂住生疼的喉嚨,遠眺望見天際那抹血色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