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攻略進度%
夜色濃稠,下了三個小時的暴雨終於停了。
搜救艇開啟夜燈,高瓦數的白色光線將黑暗撕裂,但能見度依然不理想,殘存的雨霧瀰漫在空氣中,潮溼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接連不斷救起的倖存者需要救生艇送他們離開,於是船隻越來越少,剩餘資源被集中到一起,萩原研二等人也聚到了同一艘艦艇之上。
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在控制海洋之冠號的混亂場面時消耗了大量體力,身上也難免受了些傷。他們本應跟著諸伏高明一起回去,卻堅持要留下來找人,沒人在這種情況下阻止他們的決定。
就連恢復身份的FBI搜查官都留了下來,只有身體狀況不佳陷入昏迷的柯南被帶走,好在他的身份勉強在種種條件疊加之下得以繼續隱藏。
燃料快要耗盡,救援資源不足以讓他們長時間無止盡地待在海上,但誰也不願提出放棄。
搜救艇配備的側掃聲吶能夠掃描海底存在的人體輪廓,他們會在聲吶有反應的區域停下,再由潛水員下海找人,也的確有幾位倖存者是透過這種方式被救起,可神無夢的身影依然沒被尋到。
諸伏景光站在搜救艇的最前端,抓著欄杆的指節已經泛白,眸中滲出血絲,卻遮擋不住裡面的絕望與痛苦:“這一塊都找遍了,沿著洋流的方向,不可能更遠”
他連一片漂浮的殘骸或一抹衣物的影子都不肯放過,但她沒有漂浮在海面之上,也就意味著另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可能。
“不會的!夢醬一定還活著!”
萩原研二的理智已經被撕扯得一乾二淨,說話的音量接近咆哮。他將氧氣面罩摘下,滴水的黑髮被綁在腦後,避免在水下遮擋視線,固執道:“去下一塊海域!”
松田陣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改變搜救艇的方向。
他抓著方向盤,眼眶被海風吹得乾澀,手指也因為海洋的夜晚低溫而僵硬麻木,但他卻自虐一般地連手套都不肯戴上。
有甚麼用?
拆彈分明是他最擅長不過的事,可他最愛的女孩卻在他的眼前因為爆炸而失去蹤影,生死不定,他竟然還信心滿滿地說船上炸彈成功拆除了!
他分明錯過了最致命的那枚!
彷彿被炸碎的是他的心臟,松田陣平胸腔絞痛,憎恨這片海,憎恨這場爆炸,更憎恨沒能在拳擊場攔住她被外人帶走的自己,甚至憎恨起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他的感情被她知曉,她不會連夜驅車離開,更不會被人綁來這艘吃人的郵輪上!
都是他的錯!
降谷零一言不發地站在搜救艇邊緣。
他的嗓子已經在之前不斷的呼叫和指揮中變得沙啞,海風將他被雨水打溼的金髮吹乾,襯衫和西裝黏在身上,但他的眼中只有這片茫茫無垠的海域。
在烏丸蓮耶面前的鎮定和威懾力已然消弭殆盡,他的指甲掐進掌心,腦子裡滿是自己命令停船的那句話是他做出的決定。
是他親手將她推向深淵!
自責與心痛幾乎讓他窒息,但降谷零很清楚自己不能在這個關頭崩潰,他必須找到她,他們的賭約還沒完成,他決不允許她變成天亮就會破碎的泡沫!
可為甚麼?
降谷零沉著眉眼去操控聲吶裝置,在心裡不斷質問,為甚麼還不夠,他痛得都快要死掉了!
她會不會已經完成了她的目標,他不相信她會向死亡屈服。
赤井秀一想,他不該對救生艇上的那些人手下留情,更不該守株待兔等著烏丸蓮耶出來。
狙擊手的耐性太過充裕,以至於赤井秀一忘記有些事情是無法等待的,比如此刻從指縫中流逝的黃金救援時間,又比如他一次次改變優先順序的無理請求。
狙擊槍已被收起,那雙扣下扳機的手指中拿著一副望遠鏡,絕佳視力掃過海面的每一寸,卻始終一無所獲。
理智告訴他,在經過爆炸和海上惡劣的暴雨環境之後的生還機率微乎其微,但他的心卻不斷否定這番邏輯,寧願悖逆唯物主義地相信她是在生死攸關之際回去了她真正期盼的家鄉。
她不可能輕易被命運打倒。
“繼續找吧。”赤井秀一與在場幾人的關係平平,至多隻和兩位臥底有些交情,卻自然地融入其中,注入信心般開口道,“她還活著。”
松田陣平咬緊牙關,回答他的同時鼓勵自己:“還有時間,不要放棄!”
降谷零地嗓音低啞,喉頭滾動道:“燃料還能堅持四個小時,補給船隻在路上,一定能找到人。”
夜風夾雜著冰冷溼意撲面而來,疲憊和苦痛如山如海般壓在他們的肉.體與精神之上,但他們不得不相信會有奇蹟發生。
【夢夢,夢夢,醒一醒!】
【別嚇我!夢夢,你的生命值還有八百天,你不會死在這裡的!】
【夢夢!快醒過來!!】
海水冰冷刺骨,神無夢的意識昏沉,彷彿被海底那隻巨大的手拖向無盡深淵。
冰冷液體從四面八方灌入口鼻,猶如刀刃般割裂了她的喉嚨和氣管,她在爆炸的猛烈氣浪下毫無掙扎餘地,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
胸腔被灼燒,窒息感愈發強烈,她的身體在波濤間上下顛簸,渾身力氣彷彿都被抽空,只剩一具軀殼隨著水流翻湧。
手腳不聽使喚,海洋正吞噬著她,視線也被渾濁海水遮蔽,如同隔著一層夢境般將她推向光亮之外,耳鳴之後出現的是閃回般的記憶碎片。
一會是hagi站在樹下給她遞護身符的笑容,一會是松田在摩天輪上說相信她的篤定,一會是波本在雪崩下勸她別放棄求生的慌亂緊張,一會是蘇格蘭向她坦白真名時的輕和溫柔
她看見赤井秀一穿過狙擊槍瞄準鏡的遙遙一眼,也看見琴酒最後登上救生艇時的憤怒目光,包括擦身而過的手臂、沒能握住她的指尖
工藤新一、黑羽快鬥、莎朗和志保等許多人的面容如同舊膠片一般浮現在腦海之中,一個一個走馬燈般疾馳而過,最終淡出視野,回歸一片死寂。
【夢夢!嗚嗚,夢夢,你醒一醒!】
別哭。
她想這樣說,卻張不開口。
【生命值全部啟用了,你不會有事的!夢夢嗚】
生命值還有攻略
她在恍惚間記起這些,卻關心不了更多。
【愛慕值夠了你就能回家了!我去催主系統修bug,你不會死的夢夢!】
但還沒有夠,她不知道夠不夠。
【嗚嗚嗝明明已經溢位過了,我去投訴!一定要算我們的任務成功!堅持住夢夢嗝你一定會回家!】
別去。
神無夢想要阻攔,勉強抬起的手卻勾住了甚麼,僅剩的一絲意識也被侵蝕吹散。
“體溫下降到34.6攝氏度,重度低溫症!”
“肺部有積水,準備氣管插管排水!”
“啟動靜脈通路,輸液!”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等待進一步觀察。”
陽光透過玻璃灑下,落在病床上患者微微顫動的眼睫之上,如同在喚醒沉睡的靈魂。
監護儀器發出的電子聲與點滴的水聲沖淡病房的靜謐,卻因為缺失人聲而更顯壓抑。神無夢的臉色蒼白,手指彈了一下,緊接著感受到的是刺目光線,才睜開的眼睛一時間難以適應。
正要為她更換輸液瓶的護士注意到她的動靜,連忙按下床頭提示鈴,朝外喊道:“患者醒過來了!西口醫生,您快來看看!”
好累、好痛
神無夢緩了半分鐘才想起自己落水前的一切。
她的身體沒有一點力氣,任由醫生幫忙做檢查,在腦海裡朝系統問道:【統統,現在是甚麼情況?】
腦海安靜無聲,平時已經哭鬧起來的系統一句話都沒說。
【統統?】
神無夢的心跳瞬間亂掉,旁邊連線著心電圖的儀器發出尖銳警報,周圍的醫護人員臉色驟變,她卻無心關注。
【統統,你在不在?】她再一次叫它,回憶著溺水時的那些模糊聲音,心中不安極了,【系統?】
彷彿觸發了關鍵詞一樣,機械的電子音出現在腦中:【宿主您好,系統BD629號暫時離開,進入托管狀態,請稍安勿躁。】
心臟猛地一沉,神無夢的呼吸變得急促,旁邊的護士連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腕:“這位女士,您彆著急,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我們通知過您的家人,他正在來的路上!”
“這是您的項鍊!”護士讀不懂她的意思,只想儘快將她安撫下來,把那條藍寶石項鍊塞進她的手心,“我們都有好好保管,請您放心!”
家人?
神無夢張開口,唇瓣動了動,卻沒法發出聲音。
她的眉頭蹙起,垂眸去看手中沉甸甸的項鍊,餘光卻瞥見落在被子上的長長黑髮,讓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敞開的病房門傳來幾聲輕叩,穿著藍色西裝的黑髮男人站在門口,一身氣質儒雅溫和,望向她道:“抱歉,無夢小姐,我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