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攻略進度99.2%含4w營養液加更
雪崩只在一瞬間。
從雪地縫隙滑下的賓加轉眼消失在面前,才成功拆完炸彈,神無夢的大腦還處於極度興奮緊繃之後的空白。
離得最近的旗幟被身邊男人一把扯下,在他們的腰上飛快纏了幾圈,力度大到隔著厚重的羽絨服都傳來被勒緊的疼痛。
滑雪場很大,纜車的路徑懸在上空,每一節車廂仍在轉動,但雪崩的位置更高,速度更快,踏進車廂內只能坐以待斃,絕對是死路一條。
時間緊迫,穿滑雪板已經來不及,況且雪崩的速度最高能達到200km/h,就算這裡是雪道坡頂,他也不可能比雪崩的速度更快!
白雪如海浪般朝他們湧來,降谷零毫不猶豫拉過用來升起旗幟的繩子,一頭拋過纜車索道,再用兩股繩子接著沿右手虎口掌心繞了幾圈。
降谷零朝她大喊:“抱緊我!”
神無夢對自己的身體素質一清二楚,在這種拼爆發力的時候選擇百分之百相信他,死死抱住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
降谷零後退兩步助跑,一手緊緊攥著麻繩,一手用力將她抱住,帶著她從纜車下車點一躍而下
繩子的長度剛好讓他們低於懸掛著的纜車底部,衝刺的速度如同在在這條軌道上飛馳。
傾斜索道帶來的加速度很大,繩子又並非小摩擦的物品,需要承受的力道不言而喻。兩個人的重量施加在他的右手手臂上,粗糙的繩子迅速將皮質手套磨破,陷進皮肉裡,勒出淡紅的血絲。
比那些懸空旋轉360度的過山車還要刺激,神無夢感到猛烈的風颳在後背,失重感令她頭暈目眩,除了讓自己和他貼得更緊以外無法做到任何多餘的事情。
戴在頭上的護目鏡和滑雪帽早就在這樣的速度下被風吹去了未知之處,連心臟都在胸腔裡分不清上下左右地亂跳,必須咬牙才能忍住本能的叫喊聲。
他面朝前,所以她能夠清清楚楚看見在他身後的雪崩全過程。
雪塊相互碰撞,悶沉的聲音宛如大自然所發出的警告,崩塌的雪層致使周圍的積雪一併滑落,捲起滔天白浪,瞬間吞噬低處雪道上的一切標識物,如洪流一般將樹木石塊席捲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在這樣的浩大聲勢面前,人類所做的一切都如蚍蜉撼樹,渺小到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然而
神無夢的臉抵在降谷零的頸側,於是深色面板之上凸起的青筋與迸出的脈搏都清晰映入眼底,每一次跳動都有強烈的不屈意志自肌理深處勃發出,像他尚未彎曲的脊骨一樣傲然挺立著。
天地之間,滿目皆白,他的金髮成為此刻唯一一抹亮色,閃耀到令酸澀的眼眶刺痛。
這樣的姿勢和角度,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能聽到他咬緊牙關從喉間溢位的悶哼聲。
降谷零好像是真的想要救她。
可為甚麼呢?
他明明以為她沒幾天能活了,把她這樣的組織成員留在雪裡,才是公安臥底應該做的事吧?
賓加從雪地裂縫中滑落的時候他是甚麼反應?
神無夢沒有注意,飄忽的念頭又走遠,想著失蹤的賓加現在要怎樣逃生。
“嘶啦”
裂帛聲將她的意識喚回,晃動得更加厲害的身體也讓她本能地再將降谷零摟緊了一些,腰間和他綁在一起的旗幟布料仍在發揮作用,保證他們的距離。
這根在雪道頂經歷過風吹日曬的麻繩終於遇到了有生以來承受過的最大摩擦力,不堪重負地斷開一小股。
潰不成軍只在決堤之際,一股細繩斷裂帶來的受力不均會迅速蔓延到整個截面。破損如漣漪在水面綻開,接二連三響起的斷裂聲宣告著這根繩子的壽命已經到了終點。
也象徵著這條求生之路的盡頭。
電光火石之間,降谷零不假思索做出決定,大聲命令道:“別鬆手!”
神無夢對著他的耳朵喊:“我知道!”
他打斷她:“閉嘴!”
差點咬到舌頭,神無夢緊抿嘴巴,忍住反駁他的慾望,在命懸一線之際領悟到了他的好心。
與其在麻繩徹底斷開之時被甩出去,不如提前挑好落點,最大程度地卸力。
兩側白茫茫的風景從眼底疾馳而過,降谷零瞄準禁滑區周圍的防護網,鬆開繩子的右手順勢按住她的後腦,將她牢牢抱緊,側著身體墜向其中。
撞上防護網時,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瞬間彈開,但也同時減緩了他們的墜落速度。
雪粉四散飛揚,沒有壓實的雪還很鬆軟,可砸進去也並不好過。
神無夢摔在降谷零的身上,衝擊力隔著他的身體都震顫到她,直面雪地的人只會更糟。
心跳聲震耳欲聾,她的臉埋在他的胸膛裡,正要抬頭問問他的狀況,腦後的那隻手卻再一次壓下來,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雪,將他們徹底埋葬。
好冷。
好黑。
好冰。
是死了嗎?
【夢夢!夢夢!你不要嚇我嗚嗚,你快醒醒!!】
小孩子般的稚嫩聲音在腦海裡接連不斷地響起,好像開了最大分貝的音響,那她渙散的意識都吵回來了。
神無夢皺著眉:“好吵。”
【夢夢!】系統的音量一點也控制不住,用哭腔喊道,【我都要被嚇宕機了!夢夢你快起來!我剛才查了,正常人只能在雪裡待十五分鐘,現在都過去六分鐘了!!】
神無夢覺得她應該已經清醒過來了,但劇烈的情緒好像因為這場一波三折而從體內抽離,以至於聽到她只剩下九分鐘的黃金時間後也沒有任何緊張惶恐的感受,還能評價道:“怪不得這麼冷。”
系統正因為將她喚醒而高興,全部程序都在搜尋計算該怎麼從這樣的逆境中求生,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只有不解:【夢夢,你怎麼了?】
再智慧的機器也無法讀懂人類瞬息萬變的複雜思維,更做不到從細微的語氣變化之中辨清心態的轉折。
系統不知道那股彷彿資料缺失的空洞被稱為“不安”,只能從貧瘠的情緒接收器裡挑出自認為最合適的應對方案,將那個讓它晶片發燙的訊息告訴宿主:【你知道嗎,夢夢,我們救了好多好多人,換下來有兩千三百多天的生命值,我們再也不用為日常任務煩惱啦!】
【這麼多天啊。】她連開口的力氣都不想花了,【真了不起。】
【對啊!夢夢你太厲害啦!】
系統在喋喋不休地誇獎她:【要不是夢夢把炸彈拆掉的話,這裡會發生超大型雪崩,酒店和溫泉村裡的人都會死掉的!可惜我為了節約能量沒有看到全程!】
系統和宿主是一體的,宿主的生命值瀕危,系統的能量也會減少。
它為了撐久一點,幾乎只在和任務有關的時候出來,剛才也是得到了大量生命值之後才敢揮霍一下,沒想到就發現宿主遇到這麼大的危險!
神無夢平靜道:【但還是雪崩了。】
【這是因為昨天一直在下暴風雪啊,雪量過大導致了小範圍雪崩,和炸彈造成的破壞力當然不一樣!除了你和降谷零以外,出事的只有一個人!】
系統嘰嘰喳喳說完,又著急起來:【夢夢,只剩七分鐘了,你快從雪裡出來吧!】
視野內一片漆黑,感知是一片冰冷,神無夢有種她的大腦與身體都被冰雪凍住的錯覺,指尖抬不起來,也不願意思考。
她無法捕捉到自己的想法,聲帶似乎也不再屬於她,輕飄飄地回答道:“出去了,也不能回家吧。”
“西拉。”
一道聲音從下方響起,發啞的嗓音停頓半秒,又一次急促地響起來:“神無夢?”
神無夢不想理他,但聲音離得太近,這個人說話時候的震動都會因為相貼的身體被她的遲鈍觸覺感知,讓她不得不開口:“我在。”
她的聲音輕得讓降谷零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但灑在脖頸處的溫熱呼吸讓凍僵的肌膚逐漸回暖,他鬆了口氣,問道:“你還好嗎?”
“不太好。”神無夢把系統的催促轉告,“大概再過五分鐘我們就沒救了。”
雪崩應該已經停止了。
幾分鐘前發生的雪崩沒有任何外界因素,降谷零猜測大機率是短時間內過量降雪導致,災難範圍應該只在滑雪場。
他們又是在雪崩後期從纜車處跳下來的,壓在身上的雪量不會太大,不然空氣都稀薄。
只是積雪沉沉,四肢幾乎沒有知覺,僅憑自己是不可能從雪裡出去的,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外面的人能夠精準找到他們的方位。
降谷零隱約聽見同期好友們的聲音,但他已經沒力氣大喊出聲了,也不知道該怎樣製造動靜,讓他們發現。
這種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多堅持一會,撐到被救援的時候,可是
他不確定自己的判斷力是否在這樣的境況下受到了影響,忍著肺部被冷空氣撕裂的痛意問她:“你怎麼了?”
從拆彈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或許更早
她扶著那個偵探回房間的時候,她跟他們去那個地下實驗室的時候,甚至他在滑雪場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對勁了。
那是一種對甚麼都興致缺缺的樣子。
降谷零想,換句話說,他感受不到她的求生欲了!
她的體檢報告他看過無數遍,從她口中都聽過寥寥無幾的存活時長。
這樣的患者往往在兩個極端,一部分對生命的渴求遠超一切,想方設法延長自己的生命,無論甚麼偏方都要試一試;
另一部分卻悲觀至極,既不掙扎也不抗拒,表現出“慨然赴死”的意願,在身體徹底衰敗前選擇放棄生命。
降谷零以為他會難以置信地質問她,或者鬥志激昂地勸她再堅持一會,但他也因為此刻的情狀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說道:“你還活著。”
神無夢聽不明白,也不開口,喉嚨裡擠出個音節:“嗯。”
清醒過來的身體逐漸回溫,依偎在一起還能感覺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比雪要暖一些的熱度。
降谷零抬起眼皮,黑壓壓的甚麼都看不見。
眼下顯然不是合適的談心時機,但一個喪失了求生意志的人比起尚未到來的救援還要令人焦心,他舔了下乾燥的唇瓣,又說道:“你是自暴自棄了嗎。”
“嗯?”
她的音調抬高。
降谷零的聲音一樣虛弱,但那股嘲諷的味道比以前也沒少一點:“忍耐、逃避、放棄反抗你甚麼時候變成連行動都害怕的人?還是說,你期待和我一起死在這裡?”
“咳咳”神無夢被他這句話氣到,一雙黯淡的眼睛在昏暗中都亮了起來,“那倒是便宜你了,你死在最愛的日本,我咳咳我這算是客死異鄉!”
聽出來她的狀態比剛才要多了點生氣,降谷零強忍著咳嗽,語氣強硬起來:“那就堅持住!”
人類在自然災害面前永遠不值一提,雪崩更沒有自救的空間,降谷零自己都不知道還有甚麼能做的事,口口聲聲讓她“行動”也只是想要刺激她而已。
肺一定受傷了,脊背也很痛,但她的狀態讓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虛弱,否則只會讓她更快放棄。
必須要讓她保持清醒,等到松田他們才行!
可茫茫雪海之中,同期究竟能否聽見他的心願,降谷零毫無成算。
“你別死撐了。”
神無夢被他氣完,智力也回到了腦袋裡面:“都這樣了,還裝甚麼啊。”
雪崩後的黃金救援時間只有十五分鐘,就算hagi他們及時趕來這裡,想要確定他們被埋的區域再把他們挖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降谷零這傢伙只是逞強罷了。
被壓在雪下,想要做出任何動作都無比艱難,但降谷零還是努力動了動右手,掌心在她的腦後按了按:“我會帶你出去的。”
系統在大腦裡尖聲喊著流逝的時間,神無夢察覺到後腦溼漉漉的觸感,卻並不領情:“公安也會失約的吧。”
她不知道自己陷入了甚麼困難,但驅動著她的力量彷彿突然消失了。
生命值明明夠了,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因為跳躍的時間線提心吊膽,可這似乎反而讓她感到茫然,不知道努力兌換生命值的意義是甚麼。
如果只是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一直攻略不成功,再給她兩千天的時間又有甚麼用呢?
降谷零已經對她的夾槍帶棒免疫,重複出剛才清醒瞬間聽到的喃喃低語:“你想回家?”
或許是太冷了,死亡也太近了,他的腦海之內忽然閃過那年在福利院的角落樹下和她的對話:“你家裡還有親人在等你”
他記得她說自己不是孤兒,大口呼吸了幾下,語速也不由得快了起來:“撐下去!不論是哪裡你都能去,別死在這裡!”
神無夢猛地睜大眼睛。
她的思維並沒能跟上,但“回家”和“親人”就好像關鍵詞一樣直接觸動她的情緒,鼻腔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泛起酸意,滾燙的淚珠從眼眶裡直直墜下,喉嚨都被堵住。
頸上的溫熱溼意讓降谷零的呼吸停了一瞬:“你哭了嗎?”
“眼淚是朝下的,你的後面是出路!”降谷零艱難將右手從她的身後挪開,“試著動一動,或許會被萩原他們注意到。”
呼喚他們名字的聲音已經很清晰了,只是他們沒有多餘的力氣給出回應,唯一能做的就是製造細微的動靜,假如雪上有樹葉石子之類的雜物,或許能引來救援。
“好吧。”
神無夢嘆息一聲,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zero,至少你值得活下來。”
櫻花是五瓣的,她沒道理在將他的四位同期救下之後,卻讓他死在雪地裡。
那實在是太遺憾了。
神無夢閉了下眼睛,溼潤的眼睫讓她不太舒服,問他道:“能碰到我的左手嗎?我的左手手鍊。”
力氣流失得太快了。
降谷零知道被雪埋著的時候應該少說話保持體力,但這一切都是不得不做,他不可能沉默地看著她放棄。
意識到她有事想做,降谷零沒再追問,而是試著沿著她的肩膀向下,在逼仄的積雪之中夠到她的左手手腕。
神無夢以為自己的手臂都沒有知覺了,但粗糲的、帶著凝固血痕的手掌和指腹從她的手腕蹭過,依然磨得她生疼,在冰冷的環境下像利刃一樣難以忽視。
“那顆吊墜,扯下來。”她指揮道,“凹槽朝我們,然後扯開邊緣處的引線。”
降谷零做完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竟然像在投擲手榴彈,可他根本沒法把東西扔出去,那顆吊墜就在他們手邊:“這是甚麼?”
“微型炸彈,松田給我做的。”
神無夢想到他們就是因為炸彈才會出現在這裡,一時間有些想笑:“是防身用的,攻擊角度很窄,用來恐嚇別人。沒甚麼殺傷力,不會再引起雪崩。”
如同附和她的說辭,手邊那顆亮晶晶的吊墜發出很輕的響聲,將背對他們的積雪似煙花一般轟了出去,漫天瑩白吸引來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